和乐心分开以后,我每天都以想着同一个问题:今后,我们还能不能再相见?
对她的思念陪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八年了,我甚至已经对此绝望了,却不料,她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我的身边。
那一刻,我在心底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将她抛下。
可我还是食了言。
妈妈和爸爸还是离婚了,不管我如何苦求,爸爸最终还是选择和乔乐琪结婚。自从米莎父母‘失踪’后,爸爸一直反对和我米莎在一起,哪怕只是一起学习,他也不愿意。自乔乐琪嫁给他之后,不知道这个妖女在中间说了什么,爸爸竟然执意要求我和米莎大学毕业之后就立马结婚。
为了让我死了反抗了念头,乔乐琪竟然威胁我说,如果不和米莎结婚,就会让乐心在我的视线永远消失。
我再一次有了带着乐心远走高飞的想法,我知道,只有离开这里,才可以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可是,她却再次拒绝了我。
我一直认为,她心里有我,也一直认为,我在她心里的定位应该不止是一个兄长,即使一大清早看到阿龙从她的屋子里走出,即使她睡梦中曾叫着阿龙的名字,也未曾改变我的‘自以为是’。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相爱,却又将我拒之千里之外。
我最终还是拗不过内心真实的自己,终究还是将心底的话和米莎摊开,我告诉她,我心中只有乔乐心,而且今生都不会改变,即使和她结了婚,也改变不了我对乐心的爱,她冷笑着,随手拿起一杯咖啡朝我泼了过来,那一瞬间,我想起了米莎也曾这曾这样对待过乐心,而那一刻,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冷视,现在想想,她当时一定很痛苦,她痛苦的并不只是被米莎泼了咖啡,而是我对米莎的恶行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米莎说得很对,我就是一个侩子手,将她们伤得体无完肤。
米莎一直认为是乐心的出现才改变我对她的感情,其实我一直想要解释,对于米莎,我从来都是将她视为妹妹,从我懂事以来,从她的身上仿佛能看到乐心的影子,有时候,我竟然将她视为乐心,直到乐心的出现,我才知道,乐心始终是乐心,而她始终是米莎。她曾问过我,对她到底有没有过一丝爱?那时候只是沉默应对,不知如何回答,也因为她这一问,我才第一次在心中衡量了我和乐心以及我和米莎之间的关系,经过一日的苦思冥想,也终于有了答案,对米莎,一直是一种当作妹妹的喜欢,而对乐心,才是一往情深的爱恋。
我和米莎最终没能如乔乐琪所愿,因为我们的关系也正如乐心所说,我原以为,经过这一次波折,我和乐心的感情会得以升华,至少我觉得,如果乐心心中真有我的位置,那么对于这一次,她至少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激。
可她对我的态度,仍是若即若离。
我应该恨她的,恨她欺瞒我的身世,恨她没有把这一切谜团告诉我,但我对她恨不起来,只能恨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活了二十多年,我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是谁,也终于知道,那个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不知为何,我竟然对她没有一丝感情。
有多少人曾羡慕过我的人生,嫉妒我有一张不用整容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容,可他们却从来不用体会我心中的痛楚和无奈。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做一辈子乔乐玶,和乐心相依相伴,平平凡凡过一生!
米莎死了,爸爸听说这一消息居然只是冷笑一声,我第一次看到了爸爸的冷面无情,即使不知道米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至少也不应该在她离世后,对她的事情不闻不问,他曾和米伯伯的关系就像亲兄弟一般的要好。
我知道米莎的死错不在我,可我仍然难逃自责,我知道,如果她爱上的是别人,或许结局就不会这么悲催。
爸爸的眼里只有乔乐琪,对于住在精神病院的妈妈,他都不曾去看望,如果说因为不知道米莎的真正身世才漠不关心,那么对于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妻子,怎么可以置之不理。
对于爸爸,我第一次有了全新的认识。
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如果当初执意带着乐心离开,那该有多好,至少不用去面对可悲的事实。
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故意折磨我,在我对乔乐琪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她居然失去了记忆,对于自己所犯的罪恶,她居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忘得一干二净。
在乐心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她会小声的问我:那个女孩是不是我的姐姐?
见我不搭话,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从此也没再问起这个问题。如果从一开始就把乐心当姐姐,那该多好,大家都活得轻松。我不知道乐心知道这一切后会不会原谅她,我只知道,当我看到她那一脸童真的朝我微笑时,我竟然对她恨不起来。
过完二十四岁生日,我本想抛开这里的一切,不顾乐心的意见,带着她离开,这一次,我铁了心的要离开。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发现视力越来越模糊,之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用纸巾揉搓一下就好了,而今天,不管是用纸巾揉搓还是用清水清洗,都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
医生说,之前发生过车祸,脑部还残留碎片,压到了眼角膜,现在影响到我的视力,唯一的治疗方案为更换角膜,而角膜的需求量很大,捐献者很少。
现在是明白了,只要我把将来勾画得过于美好,上天就会变着戏法的来摧毁我心中的蓝图,如果没有人愿意捐献角膜,我余下的人生就得在黑暗中度过,别说带着乐心离开,我现在连爱她的勇气都没了,即使她愿意,我又怎么舍得让她陪着一个瞎子过一辈子。
我决定再次离开她,除了逃避,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让她忘记我的存在。
我过上了盲人的生活,每天面对的只是黑漆漆的一片,对身周一切缺乏安全感,不敢走出病房半步。
每当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时,会警觉的从**爬起,惶恐的吐出两个字:是谁?
我并不怕死,可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更重要的,我心中仍存一线希望,希望眼睛能重见光明。
而每次迎来的都是乔乐琪战兢的声音:是我。
我常会做这样一个梦,梦见一场漂亮的婚礼,婚礼的男女主角便是我和乐心,可当戒指套上乐心无名指的时候,我才看清,梦中的新郎并不是我,每每此时,我会惊慌得大喊着乐心的名字,一次又一次,醒来时,才发现那只是一场恶梦。
什么也看不到,每天面对的都是无边的黑暗,脾气越来越暴躁,拒绝进食,每次将佣人送来的餐盘摔得满屋都是。
撒泼完,待我情绪安静下来,便会感觉到有人小声的收拾着地面,我知道,那不会是佣人,佣人见我都害怕。不管我如何撒野,乔乐琪都没有告诉过我爸爸,也没有说过我的不是,最后,她不让佣人送进来,由她亲自送到我的床前,我摔一次,她捡一次,再送一次。
我不知道乐心是如何找来的,我一直狠心的不让自己去想她,也残忍的不让自己开机联系她,可当她那熟悉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嗅觉时,我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乔乐心,注定是我乔乐玶一生所念,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将她放下。她的言行,她的味道,已被时间定格在我的脑部神经,挥之不去,她的名字已被刻画在我的心灵深处,难以忘怀。
我必须调正心态,我曾答应过乐心,每次遇到挫折就只会懦弱的逃避,不敢面对,我总是自私的以为只要不连累她才能让她得到快乐,却不知自己才是她今生唯一的幸福,我不能再抛下她,我要一辈子都留在她的身边,就像曾经给过她的承诺一样,哪都不去,只为保护她,即使不为自己,为了乐心,我也应该坚强的活着,即使是一辈不见光明,我也要守护在她的身边,给予我全部的爱。
乐心出差一个月后,医院里传来好消息,说有合适的角膜捐赠者,办好了相关手续便可立马手术,我沉闷了三个来月的心终于得以缓解,我感激的握着医生的双手,激动得眼泪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一刻,我以为,我再次得到了上苍的宠幸!
因为角膜本身不含血管,处于“免疫赦免”地位,所以手术非常成功,术后二周便可出院,手术后要注意的事项很多,乔乐琪在这方面甚至都比我爸爸细心,不让佣人伺候我,对于我的生活起居,她都亲力亲为。
出院后一直以清淡的饮食为主,乔乐琪交待厨房的李妈,配给我的正餐应已新鲜蔬果为主,忌食辛辣和油炸食品。
实在觉得口中没有什么味道,想起了曾经乔乐心带我吃过的夜市上的麻辣烫,心想着就这一回,也应该没什么大碍,便找来佣人,我把地址写给她们,叫她们去集市帮我买回来。谁知乔乐琪回来看到我正津津有味的吃着麻辣粉,脸色顿时铁了下来,她不好意思说我,只好将佣人训了个遍,对于她的惶恐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是一个‘后妈’该有的紧张。
每个晚上,她都亲自帮我滴眼药水,每周陪我去医院作定期复查。
乐心离开前答应我二十五岁生日回来,也就是二月二十日,可那天在机场等了一天,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电话也无法打通,乔乐琪说,乐心的培训时间要延长到七月,也就是说差不多还有半年的时间,我失落的跟着乔乐琪回了家,每天拿着电话傻傻发呆,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培训竟然要一直关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紧张的培训连打个电话发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每当想起这些,心也就跟着莫名的烦躁不安。
我想起了那个无偿捐赠角膜的恩人,心想着是不是该去拜访一下她的家人,亲自上门感谢,而乔乐琪告诉我,说捐赠者是匿名捐赠,没有留下任何姓名和联系方式。我并不相信她的话,去了医院咨询,医生给我的答复也一样。
待我的眼睛完全康复后,乔乐琪领着我去了一块墓地,我记得,阿盖和米莎安葬在这里,我原以为她是领着我来看望阿盖和米莎,可经过他们两个的墓碑时,她却没有停留,在前方二米处的墓碑停下脚步,两眼无神的盯着墓碑。
我缓缓的走上去,顺着她的眼神,我看到了——爱姐乔乐心之墓!
悲痛欲绝、心如刀绞、五内俱崩,或许都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人无情的拿走,胸部位置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颤抖着触摸着她的遗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心中的悲痛,任眼泪肆意的侵袭着眼眸,一颗一颗往下滴落。
迷糊的意识里,我仿佛听到乔乐琪一停一顿抽泣着对我说:乐心不肯将她的病情告诉你,临终前一再强调等你完全康复后才能告诉你实情,你的角膜是乐心的,所以,请你要坚强的活下去,才不枉费她对你的付出。
我紧紧的闭上双眼,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一直认为我对她的爱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爱,却不知,她对我的爱却是如此无私。
记得她曾说过,我是她生命里的氧气,离开了我,她会窒息而亡,可她不曾知道,我的生命里若是没有了她,就如同离开了水的鱼,无力张嘴呼吸!
我记不清那天是如何从墓地回来的,我不愿意相信那是事实,我总认为,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恶梦而已,梦醒的时候,乐心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可我的梦却一直没有醒,乔乐琪一直对我说,要我一定要幸福,这是乐心临终前的心愿。
幸福,在我得知乐心离世时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幸福的权利,我的心已不在属于我,从墓地回来,它就已经死了,跟着乐心去了另一个国度,从今往后,我的身体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经常会和她梦里相见,梦见小时候的她,小手任我牵着在泥泞的小路上狂奔,跑累了就会缠着我给她讲故事,讲没完没了的故事,没完没了的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