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小美知道杨亮是在搪塞自己,但她仍不想让自己的希望化为灰烬,便试探着说:商界的男士特别是成功的男士都是时代的弄潮儿,既是时代的弄潮儿,生活就要多姿多彩,男人的一生有三大动力,升官发财婚外情,升官你不需要,钱你也有了,再弄点浪漫的婚外情点缀一下生活,你就会**四溢了。真的,杨亮,你不妨尝试一下。
杨亮知道邢小美说这话的目的,他低头吃菜,想躲开这个话题,可邢小美期待他表态的神情还是搅扰着他的心,杨亮躲闪不开,只好说:我这个人相信缘分,婚外情也要看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邢小美立刻追问道:那你说我们之间算不算有缘分?
这句话等于把杨亮逼到了死角,他不回答也必须回答了,他看着邢小美说:要是我们之间有缘分,大学期间就应该露出苗头了,还用等到今天。
邢小美的脸忽然发热,来时的热情和期盼彻底化为了灰烬。她尴尬着,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来。
杨亮这时倒显出了男人的大气,他端起酒杯说:祝老同学邢小美越来越年轻!
邢小美微笑着,言谈举止依旧热情如初,心却像遭遇了寒流一样突然冷了下来,她言不由衷地又问了杨亮一些话,妻子啊孩子啊。
杨亮逐一回答,一脸诚实。
最后邢小美感觉彼此都无话可说了,便离了酒席。
出了宫庭酒店,杨亮客气地说:让你破费了。
邢小美说:谈不上,难得跟老同学聚聚,你能来算是给我面子了。
杨亮执意要开车送邢小美回家,邢小美不肯,两人握手告别,邢小美看着杨亮上了车,瞬间开车远去,她的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好像寻找杨亮是一个自讨没趣的错误。她老了,已经没有任何资本魅惑人,连自己的丈夫许鹏展都不拿她当回事了,更何况别的男人?
邢小美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向现实回落,眼下对她来说,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把许鹏展的钱财看住,对她这个年龄的女人来说,有了钱就有了一切,没有钱就丧失一切。女儿可心说得对,希望在于出国,也许她的幸福真在外国男人身上呢。
你们看好了,今天要见报的这个油画家,不是普通的油画家,首先他是我们本市画界的杰出人才,其次他是东方的毕加索,他画的女人再现了抽象艺术之罪。
还有他师从当今中国画坛数位油画大师,大师们对他的评价亘古未有,年轻的画家在大师的指点下,视大自然为圣母,他徙步行走祖国的名山大川,在他的心灵中装満了祖国名山大川的美好印象,他一边行走一边作画,而这批印象画堪与莫奈相比。我们这座城市应该为拥有这样的画家而骄傲。
一座城市经济的繁荣固然要紧,但艺术的昌盛更为重要。如果把经济比作物质,那么艺术就是精神,一座没有精神的城市岂能引起世人的瞩目?所以英国大戏剧家萧伯纳说:我们宁肯放弃印度,也不放弃莎仕比亚。化艺术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座城市的标签,是吸引人类眼球的瑰宝,哪个国家抓住了它哪个国家就辉煌,哪个民族抓住了它哪个民族就不朽,哪座城市抓住了它哪座城市就腾飞。过去说经济搭台化唱戏,这话当下看来是不妥的,化本身就是经济,化带来的经济繁荣是无形的。记者们,今天展出的年轻油画家斑点马的一百幅作品,是我们这座城市的艺术骄傲,媒体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进行报道,电视台电台还准备作专访。下面,请年轻的油画家将自己的艺术观点阐述给大家。
……郝从容想不到自己居然如此口惹悬河地为斑点马鼓与呼,究竟是什么动力让她忘乎所以,**的**还是钱的力量?似乎都有。说到底,郝从容还是一个行为检点的女人,她与吴启正婚后基本过着安分守己的生活,即便她的**难以满足,在**吃不饱,她也没想过红杏出墙,她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学故事中,好像有了学便有了一切,倒是吴启正捷足先蹬与方菊出轨,并且还理直气壮,如今郝从容背叛他也就心安理得了,但她发现斑点马并不真心地爱她,他是在利用她,达到他个人的目的。既然如此,她也就顺手牵羊吧,这年头性行为如饮茶一样随便了,爱情还在世间存在吗?男女之间的关系有了性的参与,便成了交易的合作伙伴,你为我办事出力,我给你回报,亲人一样地稳妥和踏实,也算是一种生物圈吧。
郝从容讲完话,坐在一旁休息,她一边听着斑点马跟媒体夸夸其谈,一边盘算着这批画售出后的分成,为了稳妥起见,这批画所赚的钱还是要打在斑点马的帐号上,然后再由斑点马把钱拿出来,分给郝从容和化局叶局长。开始郝从容有点担心,怕斑点马到时候翻脸不认帐,她把这想法索性讲了出来,斑点马立刻赌咒发誓说:郝姐,我要是那样的话,我就是你的孙子。说罢,还举起了小拇指。郝从容一笑,再没说什么,一切都要看行动啊。好在他们草拟了一份合同,一旦扯皮,就靠合同说话。
媒体记者还在围着斑点马,郝从容从心里看不起这些记者,难怪香港人称他们为狗仔队。两百元的红包让他们写什么他们就写什么,毫无原则,艺术标准早就在商业利益的驱动下被混淆了,郝从容十几年前当记者的时候对这种现象深恶痛绝,但红包一个也没少拿,就像猫见了腥总要动一样,她也难以逃脱世俗之网。后来她到了市作协这样的阳春白雪单位,以为靠着丈夫吴启正的背景,靠着工资可以安安逸逸地好好写点有份量的作品,谁知如今艺术大多市场化了,作品面对的市场压力要超过以往任何压力,而艺术的真正市场在我们这个国家往往靠背景,靠艺术之外的功夫,郝从容想凭“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真功夫赢得读者青睐恐怕已成白日梦了,她的创作成果必须要自己写出来,然后再招呼着去卖,也正因为此,她才与斑点马结伴去小桥流水景区,准备以配画的形式出版一本书,进而又有了斑点马今日的画展。
事到如今,不知是斑点马牵着郝从容走还是郝从容牵着斑点马走了,反正他们的合作有一种利益相关,也就谈不上谁牵谁了。
开幕式马上开始了,上午主要是媒体和方方面面的领导出席,给画展撑门面,郝从容曾试图把吴启正动员到现场,他分管化名正言顺,后来想想自己与斑点马的关系,让吴启正出场似乎不妥,特别是近段时间,因为方菊的出现自己与吴启正的关系已是剑拔弩张,他不但不会出席,还会对此想入非非,郝从容索性了却了这一愿望,但她觉得还要找些有头有脸的人士热闹一下,她就找了一批本城的名作家名戏剧家,最后又找到市委宣传部艺处,艺处长跟部里一汇报,部里决定来一个副部长,九点钟由副部长亲自为画展剪彩。郝从容得知这一消息后,倒是考虑过是否给副部长一点好处,想来想去还是不招惹得好,你给了他一分他会认为你得了二分,现在的人思维都是推理型的,不要狐狸没逮到反惹一身骚吧。
所有的应酬都完成以后,化局副局长叶青才会露面,他带着手下的一群购画者真正来给画展捧场,其实是给郝从容捧场,同时也为自己捧场,那一大笔好处费是他数年工资的总和,不赚白不赚,赚了也白赚,比他黑的人多了,揪出来的才有几个?想到那一大笔的好处费,叶局长大体作了估算,此次画展一定要达到两百万的纯收入,这样他可拿到六十到七十万,这笔钱他会拿得心安理得,画展的市场是他拓展的,他手下的人是看他的面子来给画展投资,日后他要拿出特别优惠的创业条件给人家,否则谁会把钱砸得水皮不响,钱难挣屎难吃,天下谁人不知?
郝从容故意安排叶局长下午带人来,上午要应酬领导和那些看画展的朋友们,画界的很多朋友是斑点马请的,他的人际网络大,人脉气息畅通,未等领导的剪子剪下去,展馆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了。本市的展览馆是五十年代的建筑,里面有一间大厅专事此次画展,因为郝从容出面,馆里上上下下都为画展忙碌,斑点马知道这是郝从容的功劳,便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还在郝从容的脸上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