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这婚服腰身太宽了全然显不出我这闭月羞花的腰身嘛。”
“我的大小姐,这又不是庙会里头选观音娘娘给人瞧得,到时候盖头一盖,你们奉过茶拜过天地便直接进了洞房了,腰身细不细也只有叶楼主瞧得见,这婚服要那么细作甚?”
“本姑娘一辈子可就成这么一回亲!我说什么就得是什么!这里头都能放个箩筐了,我又没有奉子成婚带个球来,给我改!”
“还有不过十日了,哪里来得及啊我的姑奶奶。”
“这可是杭州城,好裁缝那么难找嘛?我看是你舍不得银子吧?我这儿有,燃犀哥哥那儿也有,你再这般推三阻四的我便告诉先生去,好好治你!”
“告诉我什么啊?展大小姐又在为难谁呢?”
踱进朱雀楼的大殿,今日是展初晴婚服到了的日子,犀儿去帮着忙活药行的事了,顺便置办些聘礼送去缥缈峰,特意拜托自己来瞧瞧这刁蛮的丫头,果然,还没进去呢,就被她这股子劲头给闹得哭笑不得了。
“先生你可来了,你看看这婚服啊!”
展初晴一袭红衣,照着寻常规制制得衣裳却用足了心思,掐边也好下头的流苏也罢都是细细的绣了合欢和并蒂海棠,那针角丝毫瞧不出来,精细万分。
“怎么了?瞧上去好看得很啊。”
看了一眼欲哭无泪的封卿言,看来他也是被犀儿拉来做壮丁的。旁人不知,自己却是知晓展初晴这丫头的性子,越是紧张害怕她越是刁钻泼辣,不过是因着婚期将近,而这小妮子的亲眷现下还未到,所以 她着实是有些着急了,才会如此折腾封卿言。
“先生!这腰身也太......”
“展大小姐,这婚服可是从千针婆婆那儿赶出来的,江湖上谁不知晓千针婆婆的绣工是最好的,即便是皇亲国戚也难得能拿了一件她亲手制得衣裳,若不是因着朱雀楼主与她私交甚好,哪里来的不过几日便送来的衣裳?你仔细瞧瞧上头的绣样,连针脚都是瞧不见的,栩栩如生仿佛将真花勾了上去一般,你即便是遍寻中原也不会找出比这更好的了。况且你这是成亲,女子自然是表现的柔善些方才能给夫君赚够了面子,关上门来任你如何整治毒步寒都不要紧,成亲的日子可是你的亲眷江湖前辈都会来的,你的花容月貌大家总能瞧得见,何必急于一时,急于一件衣裳?“
一番话缓缓道来,说的这原本便打定了心思胡闹的大小姐彻底没了言语。她方才也是并未细细瞧这衣裳只顾着闹得,现下瞧去,也不免啧啧称奇。
“上头的并蒂海棠若是配了你那副簪子,也是朱雀楼主一番心意,讨了这么好的兆头还不够么?“
当初犀儿选的那副簪子自己也在,忍冬的那簪子配上展初晴的性子却是合适的很,海棠也是有气节的话,皆是好意头。展初晴低头笑了笑,总算美滋滋的去后头换衣裳了。
“我的亲娘啊,辛亏封某人没得成亲,若是找了这么个活祖宗,或是更惨,生出来个这样的活祖宗......”
白着脸摇头,这羽音坊主是当真吓怕了,轻声一笑将这几日的账目递给他。
“你细细瞧瞧,这上头可有什么遗漏么?京城那批药下来了,宫里取了些上等成色的,其余的便按照品相送去各个将军和王爷府邸,常胜侯府要特别留心,无须太过点眼,点到为止即可,以免让人疑了我们急于收买人心。谷王府和宁王府要一模一样的,决不可顾此失彼。谷王妃现下不好,再多送一副补药过去,他未必放心用,但礼数总要尽到。”
“是,月楼主的意思我明白,定会办好。”
“婚期将近,尊上不日便要回来了,各门各派我也发了贺帖,为着展玄清的面子恐怕倒时又是大场面,这便要辛苦你打理了。“
“月楼主哪儿的话,这本是我的
分内事。只是现下缥缈峰还没有消息,镜花寺和天涯海阁支应了定会到场。御园山庄的人也会到,只是杨庄主妻子有孕,估摸着仍是他的二哥过来,别的便是些小门小派趁此机会来巴结的,这便好说了。我已然将盟中几个院落都打扫出来,只等贵客迎门。”
“你办事周全,我自然放心。尊上不在许多事也不便日日回禀,你便看着办吧,莫要太过奢华铺张以免落了话柄,也切莫太过寒酸失了气度。”
“是,封某明白。”
“说什么这么热闹?”
“萧兄!几日不见你了,跑去何处逍遥了?”
封卿言起身让座,萧妄尘摆了摆手坐在了一旁,喝了口茶方才脱了斗篷,这般风尘仆仆,这几日着实是累坏了。
“封兄当我逍遥去了?若不是我这七绝大成的底子比马快上些,我何至于让月楼主当马使唤!你问问他初晴那套衣裳是怎么送来的?千针婆婆可是住在蜀中啊!”
“啊?!”
封卿言险些砸了茶碗,愣愣的瞧着萧妄尘,撇着茶沫摇了摇头。
“行了,你也别抱怨了,怪就怪你这好兄弟偏偏定了千针婆婆亲手制得婚服,所以才要劳烦你去取,否则哪里赶得上?大不了送礼的时候减上一份我来备至,就当还你人情。”
“这还差不多。”
萧妄尘解了斗篷向后一靠,懒洋洋的抻了抻,封卿言见此便起身告退办事去了。见他去了萧妄尘方才凑过来轻声说
“京城来了消息,皇帝的病莫名的便好了,说是太医妙手,但这也好的忒快了些,宫里口风紧得很,好不容易打听出来的消息却险些折在城门口,现下京城风声鹤唳,着实要小心。”
心中一声冷笑,头都不抬。
“好了?他若是与崇文一个毛病,除却那东西什么能治得了,如何这么容易便好了?到底这条命比所谓的君无戏言要紧。”
“没得权位时候拼了性命想要,得了权位的时候舍了旁人的命换江山,换了江山自然想要长生不老,九五之尊也不能免俗啊。”
萧妄尘撇了撇嘴,轻哼一声。他这副样子着实是讨人喜欢得很,笑着摇了摇头。
皇帝这病是他们裴家骨血里带的异病,平日里瞧不出来,唯有九岁那年可见病症,若是见了那病症这人便几是形同废人。从脚趾开始一点点向上失了知觉,无人知晓这病会延到何处为止,也无人知晓一旦停了还会不会再复发。谷王的长子便是这病,九岁那年再未起身离过轮椅,腰以下全无知觉,寻了多少名医也是无用。
除却那位紫金髓世间再无旁的可解,当年崇文帝便是得了这病却年年服药方才止了此病蔓延,但却无法尽除。想来皇帝原本也是有的,只不过这些年是潜着未曾发作,一旦发作便是凶险万分。
除却自己和宫中那暗线,旁人皆是不知此病,是可以引出的。
之前皇帝病重,那一味药是他颁布天下禁了的,若是出尔反尔岂非有损皇威?所以自然是要禁了消息的,命重要还是皇威重要?这恐怕无须选了吧。
“你此次去蜀中,唐门那头可有动静?”
“别提了,一听说雀儿要成亲,唐门是炸锅了,按照往常的过节必然不会来的,但碍着盟里的面子若当真不来也不成,一个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瞧得都累。”
萧妄尘说道此处瞧了瞧四周,并无旁人了方才递了封信过来。见他这般谨慎便知是要紧的。
“顺道去了趟金陵,一位故人送来的。”
金陵?
金......
商景程?
萧妄尘见自己神色便知已然猜出了,点了点头。此信
没有信封也没有题字落款,怕是萧妄尘顾虑旁人瞧见所以才嘱咐的。打开信瞧着,里头的字体娟秀工整,正是商景程才能写得出的模样。
商家人全都搬去了金陵的老宅,带着子隐一同复了原本的家族生意,虽说起头总是难些,但因着萧妄尘嘱咐了天网的人好好照应,吃的苦头少了许多。他们商家原本便是做的药材生意,现下千魂引拢了药行,萧妄尘此去又略加指引,以后定是更会容易些。子隐的小手印盖在信笺的最后,已然比早前大了不少,这孩子骨骼健硕是个练武的材料,想起他的小手握紧自己指尖的那瞬,心头一阵许久不曾有过的微暖。
那个雨夜,那个催的花开的雨夜,那个离了那满是茉莉-花的屋子的雨夜,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不过几个月的光景,为何......
抬起头,正对上萧妄尘望来的目光。
指尖微动,那些时日里惯了的他的温暖,此刻竟是近了,更,近了。
“先生,你瞧瞧这......呀,萧大哥你回来了!”
展初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收了有些缭乱的心思和那封信,方才自己当真是失态了。不过一封信罢了,怎得竟是如此......乱了心神?
“是啊,我回来了,我若是不回来,谁给你送衣裳?让我瞧瞧......”
萧妄尘起身望着展初晴,小丫头笑吟吟的转了个圈,裙角飞扬,洒下的流苏仿佛绽开的花瓣,瞧得人心醉。
“好看,那个追在雀儿身后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现下也出落成凤凰了。”
“那是,女大十八变嘛,何况我本来就好看......你说谁是麻雀?!”
“诶!新娘子别动手啊,成亲前见了血可不吉利。”
“那就管好你的嘴,别招我啊!”
萧妄尘总是有本事让他身边的人快活,不安也罢惶恐也好,总能被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搅便想不起了。方才还揪着封卿言闹个不停的小丫头,现下竟然笑的这般好看,眉眼皆是弯弯,当真是,好看。
“我饿死了,有没有吃的啊?我这么替你们夫妻俩跑腿儿,可得好好犒劳犒劳我。”
“有!叫花鸡要不要?现成的!还沾着泥呢”
“行啊,那就劳烦新娘子给我端出来吧,沾着泥啊~别弄脏了您老人家的衣裳,婚服可是不能洗的,留个油爪子印可就热闹了,旁人不知的说不准还以为是什么新的花样呢。”
“你!你给我站住!”
“站住?门儿都没有!”
“萧妄尘!”
“行了你们两个,展大小姐的衣裳精贵的很,现下可不是胡闹的时候,既然合适便换下来吧,收拾一下去用膳,我这中午也没吃呢,饿得很。”
正说着,外头一阵急匆匆的腾挪之声,格外熟悉这脚步声,连忙喊展初晴
“未成亲呢,见了面不吉利,展大小姐快去内室吧,毒步寒回来了。”
“这规矩真麻烦,都好几日没瞧着燃犀哥哥了,见一面都不行,哼。”
展初晴哼哼唧唧的回了内室,她方才一进去,犀儿便落在了门口。
“怎得这般急,什么事?”
见他额头见了汗,气息也略有不稳,便知不好。
“妄尘,先生,不好了,京中传来消息,说是千魂引供上去的药里头掺了禁药,圣上大怒追查下来,尊上已然被押在京中了!”
“什么?”
和萧妄尘一同起了身,心头却是一阵无须露在面上的冷笑。
此计,果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