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姐妹两个抱着痛哭,菲儿哭得更加厉害了,我也忍不住流了一脸的泪水。
一直紧闭双眼的毛阿姨听到哭声睁开了眼睛,看到我和菲儿后露出欢喜之色,说:“你们来了,她呢?”
关娜说:“在我怀里。”
毛阿姨睁大了眼睛望着,菲儿给她涂上了牛眼泪,她立刻看到了关娜怀里的小叹号,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着她的脸,双目中射出亮光,脸色也红润起来,没用任何人搀扶就坐了起来。
她并没有因为小叹号身上浓重的阴气发生不好的事情,而且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我的心情越发的沉重,明白她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表明死亡离她越来越近。
关娜并不明白这一点,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说:“妈,你的病好了是不是?”
毛阿姨把小叹号搂在怀里,笑了一下说:“我饿了。”
关娜欢天喜地地进厨房拿来几个熟鸡蛋,剥开蛋壳喂给她吃。毛阿姨一手握着小叹号,一手握着关娜,吃了几口鸡蛋后呵呵地笑了两声,把鸡蛋推到关娜面前说:“我饱了,你吃。”
关娜说:“您多吃点。”
毛阿姨坚持要关娜把鸡蛋吃了,关娜拗不过她,只好把剩下的鸡蛋吃光了。
菲儿心肠最软不忍心看到这一幕,立刻扭过头去。
毛阿姨慈祥地看关娜吃完了鸡蛋,扭头看着我和菲儿说:“以后帮我照顾关娜行吗?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我不放心。”
关娜说:“妈,你不会有事的,您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毛阿姨慈爱地望着她说:“我的身体我清楚,我支持不了几分钟了。”
关娜呜呜地哭了起来说:“你胡说,你别扔下我。”
毛阿姨叹了口气,呆呆地看了她一会,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双目中的神彩逐渐黯淡下去,关娜仍然在痛哭,菲儿伸手探了探毛阿姨的鼻息,向我说:“已经去了。”
我心里一凉,悲哀之情涌上心头,既为毛阿姨的离世感到悲哀,也为失去父母妹妹的关娜感到悲哀,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来说是最悲哀的事情。
关娜像疯了一样推开菲儿大声说:“不可能,不可能。”抱住毛阿姨的尸首不肯松开。
小叹号也大哭起来,关娜一边大喊着妈妈一边摇晃着毛阿姨的尸身,我和菲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摁住她。把她拖到一个木椅子上。
关娜发了会疯终于耗尽了力气,虚弱地靠着椅背,说:“怎么办,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菲儿拍着她的肩膀说:“我和之雨会好好照顾你的。”
关娜说:“我不要你们照顾,我只要我妈。爸爸不在了,妹妹不在了,妈妈也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我和菲儿对望一眼,都了解关娜心里的痛苦,可是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她。死者已经去了,活着的人应该好好地活着,这句话太空泛了,根本就不会起什么作用。
穆森突然指着毛阿姨对关娜说:“你看看她的眼睛。”
关娜向毛阿姨看去,我和菲儿也向毛阿姨看去,她的眼睛还睁着,充满不舍和留恋。关娜伸手想要合上她的双眼,反复做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穆森说:“你妈妈放心不下你,所以咽不下最后一口气。她人走了,但是心并没有离开,对你的爱永远都不会消失,如果你活在失去亲人的痛苦里无法自拔,就对不起她对你的爱。”
关娜抓起毛阿姨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不停的摩挲,失声痛哭。
穆森说:“只要你承诺自己会活的好好的,她才会安安心心地走。”
关娜哭了半天,抽抽噎噎地说:“妈,我,我会好好地活着,您放心去吧。”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毛阿姨的眼角滑落下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毛阿姨终于安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关娜安静下来,擦干泪水后细心地扶着她平躺在**,拿来湿毛巾仔细地给她擦了脸。
毛阿姨的头顶出现一团亮闪闪的光芒,光芒逐渐变大,变做毛阿姨的模样出现在我们面前。她的灵魂终于脱离了肉体,我向菲儿使了个眼色,打算合力打开轮回之路让她去投生。
小叹号欢呼一声扑进毛阿姨的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毛阿姨亲昵地将她搂在怀里,在她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一想到小叹号就要永远地离开我,锥心的痛楚从心脏部位蔓延到全身,我一直视为妹妹的女孩儿就要永远地离开我了,我不知道是否还有缘分能见到来世的她,我永远都忘不了她趴在我怀里叫姐姐的甜美模样。很希望她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都不分开,可是这个想法太自私,我绝对不能让她一直做孤魂野鬼。
穆森拽了拽我的袖子低声说:“该走的必须走,不能强留。”
穆森就像我的灵魂一样,永远都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说的对,该走的必须走,不能强留。小叹号能和她妈妈一起去投生也是种福分,她不能继续在人世逗留做孤魂野鬼了。
我又向菲儿使了个眼色,示意是时候打开轮回之路了。
菲儿看了一眼毛阿姨说:“再等一等,让她们母女再说几句话。”
关娜用胳膊圈住毛阿姨和小叹号,将头埋在毛阿姨的怀里,双肩剧烈抖动,我叹了口气,希望关娜能说到做到,坚强快乐地活着。
关娜抱了她们一会,突然一狠心将她们推开,大声说:“你们走吧。”转过身去不再看毛阿姨一眼。
我和菲儿合力打开了轮回之路,整个屋子消失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的恍如天堂的地方,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庸懒的躺在蓝色大**,有的高远,有的低沉,有的洁白如棉絮,有的清淡如薄雾,太阳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藏在一躲浓厚的白云后面,前面是一条笔直的宽阔大路,参天大树如同巨人一样分列两旁。我极力忍着心中锥心的痛楚说:“你们去吧。”
菲儿说:“走到路的尽头就能找到投生的人家,祝你们好运。”
毛阿姨抱着小叹号,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关娜的背影。小叹号向我伸出手来清脆的喊了一声:“姐姐。”
我眼眶中的泪水滚来滚去,狠心转过身去,像关娜一样不再看她们一眼,穆森不停地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我努力笑了一笑,说:“没事的,小叹号和她妈妈一起去投生,我很高兴。”
菲儿也不想看到她们离去的情景,转过身来说:“我也挺舍不得这个小家伙的,虽然她总是气我,但是我挺喜欢她的。”
我说:“她怎么气你了,你这个自恋狂。”
菲儿两手叉腰瞪着我说:“说什么你,我怎么就自恋了。”
我说:“你怎么就不自恋了,和一个小丫头片子比谁可爱,天底下除了你谁会干这样的蠢事啊?”
菲儿说:“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怎么就叫蠢事了啊?”
我和她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正斗得不分胜负的时候,异象都消失了,蓝天白云和参天大树都不见了,我们又回到了毛阿姨的家里。
菲儿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说:“这么快就完事了?”
我说:“快还不好吗?”
我们一起转过了身子,然后一起呆住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孩子就在我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银光闪闪的铁链子,铁链子的那一端捆缚着毛阿姨和小叹号。
关娜惊叫一声,说:“你为什么抓我妈妈和妹妹?”作势就要扑过去,被菲儿死拖硬拽地拉了回来。
我的喉咙干的要命,意识到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说:“你是谁?”问完了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傻,她一身黑衣,手里有能捆缚鬼魂的铁链子,除了死神还能有谁。
黑衣女孩说:“我是死神。”松开绑缚着小叹号的铁链子,把她向我怀里抛了过来。
我接住小叹号,喉咙更加难受了,火辣辣的感觉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答应过小叹号让她和毛阿姨一起去投生,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毛阿姨落在死神的手里,而她是不会负责孤魂野鬼的,看来只能打一架把毛阿姨抢过来了。
我估量了一下形势,死神孤身一个,这边有我有菲儿和穆森,人数上占了优先,可是人家可是死神啊,本事应该非常高的,万一惹毛了她可不是闹着玩的。
死神一抖手里的铁链子,说:“她是新生的鬼魂,应该由我负责。”
我说:“你好人做到底,让小叹号和她妈妈一起去投生行不行?”
死神呵呵一笑,说:“我是神不是人。”
我继续硬着头皮说:“做做好事啊。”
死神指着小叹号说:“我从来不负责孤魂野鬼。当初带她走的时候她偷偷地溜掉了,是她自己选择了做孤魂野鬼。”
菲儿说:“你有没有爸爸妈妈,当初你离开人世的时候一定也非常舍不得他们,你体谅一下小孩子的心情,她舍不得妈妈不肯去投胎是情有可原的。”我明白菲儿在大打感情牌,希望能博取她一点同情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死神,希望她能体谅一下小叹号。
死神说:“生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我心里一冷,心想就是说破了嘴皮也不会唤起她的同情心了,她把生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一个连爸爸妈妈都想不起来的家伙,别妄想着能唤起她的同情心了。
穆森说:“小叹号只是个小孩子,请你看在她做了十年孤魂野鬼的份上,让她和妈妈一起去投胎。”
死神抬起头来注视着穆森,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菲儿最先忍耐不住发了火:“想打架是吧,我就不信我们三个打不过你一个,吃了亏可别后悔。”菲儿亮出了袖箭,我也毫不犹豫地亮出了锥心弩,穆森的手关节攥的格格作响,我们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我和菲儿纷纷亮出锥心弩和袖箭准备把毛阿姨抢过来,气氛陡然之间紧张起来,谁知道死神凝视了我们一会,原本冷酷之极地嘴唇咧出一个淡淡地微笑,最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她笑的非常好听,像百灵鸟在唱歌一样,见她突然之间变了脸,我和菲儿穆森互相看了一眼,都感到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