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睛一酸,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陆斯,她爸妈都是环卫工人,打扫街道的时候也会带一辆破旧的三轮车,遇到矿泉水瓶子就会扔到车上,然后卖给废品收购站。放假的时候陆斯还会和她妈妈一起到街上捡瓶子卖钱,过年和元宵节的时候还会一起捡烟花筒卖钱,本来我和菲儿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偏巧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和林雪影闹了矛盾后一气之下跑了出去,遇到了刚从网吧出来的菲儿,她约我去她家过年,我正好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所以就和她手挽着手走了。走着走着就遇上了正在捡烟花筒的陆斯。陆斯见了我们吃了一惊,冻得通红的一张脸变得毫无血色,转身就跑。我和菲儿知道她自尊心太强,认为捡烟花筒是很丢人的事情,被最好的朋友看见羞得无地自容才会这样。她一定在害怕我和菲儿会瞧不起她所以才跑,我和菲儿上前把她拽住,弯腰一起捡起了烟花筒。用事实证明我们绝对不会瞧不起她,又不偷不抢的,用双手劳动吃饭有什么丢人的。陆斯感动的直哭,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她,菲儿一边捡一边讲起了笑话,就这样我们捡了满满两麻袋的烟花筒,陆斯在废品收购站卖了好几十块钱。
菲儿说:“不看了,一看我就心酸。”
我心里也很酸,想着陆斯那么好的女孩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心中暗暗祈祷她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想着曹操曹操就到了,陆斯拎着两个袋子出现在我和菲儿面前。
菲儿说:“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想着你呢你就来了。”
几天没见,陆斯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蜡黄的,十分憔悴。菲儿有些不安地说:“是不是你奶奶又病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陆斯摇了摇头,说:“没事,我有点不舒服。”
菲儿扶着她做好,又是倒热水又是拿糖果,陆斯不喝也不吃,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指着一个袋子对菲儿说:“这是我亲手包的饺子,给你送来一份。”又指着另一个袋子对我说:“这份是送给你的,本想到你家去,既然你在这,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我和菲儿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菲儿说:“这份心意我和之雨领了,你拿回去给奶奶吃好了。”
陆斯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送饺子,你们一定要收下。”
我和菲儿惊讶的面面相觑,最后一次?她是什么意思?
菲儿说:“陆斯,你怎么了?”
陆斯的眼睛闪着泪光,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分开了,再也见不到了。”
这就是朋友间所谓的心有灵犀吗?我还没有对陆斯说我要走的事情,她做梦却梦到我们分开了。
菲儿说:“梦的还真准啊,之雨不久就要离开,你偏偏做了这样一个梦。”
菲儿刚刚说完,陆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盯着我看了半天,终于把我瞧得发毛的时候带着哭腔发问:“之雨,你真的要走了吗?”
我心里一痛,却强撑着不动声色地说:“是啊,我要离开了。”
菲儿笑嘻嘻地挽起陆斯的手走到门边,指着厨房里说:“看见那个帅哥了吗?他是之雨的男朋友,之雨就是要和他私奔。”
我笑着扔过去一个枕头摔在菲儿身上,说:“胡说什么呢?谁要私奔了?”
菲儿咯地一声笑了起来,向陆斯做了一个大鬼脸说:“他对之雨那才好呢,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陆斯说:“之雨,你真有福气。”
我说:“你和菲儿一定会找到意中人的。”
陆斯苦笑一下,坐下来盯着墙壁发呆。我以为她舍不得我才会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笑着说:“不管我走到哪里,你和菲儿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心中非常重要的人。”
小叹号不满地撅起嘴巴,我说:“你在姐姐心里也是非常重要的。”
小叹号展颜一笑,依靠在我的怀里。陆斯不解地说:“之雨,你在和谁说话?”
我这才想起陆斯是看不到小叹号的,为了避免吓到她只得撒谎说:“我说着玩呢。”
陆斯低下头,剥开一块巧克力奶糖,却没有吃,而是拿在手里把玩,把巧克力当成橡皮泥捏来捏去,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奇怪极了,说:“陆斯,你到底怎么了?”
陆斯一言不发,眼中的泪水滚来滚去。菲儿在柜子里拿出一摞百元钞票塞到陆斯手里,说:“奶奶生病了你别不好意思告诉我们。”
我恍然大悟,陆斯的奶奶肯定又生病住院了,她想跟菲儿借钱却不好意思开口。我到厨房里向穆森借钱,穆森大方地把卡给了我并且把卡号告诉了我,我问他卡里有多少钱,他说整整存着十万元,我感叹一声,有钱真是好啊。有个有钱的男朋友也真是好啊,以前陆斯需要钱的时候,我只能看着菲儿把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借给她,而我只能不好意思地摸一摸兜里仅有的几元钱,现在我就等于有了一个小金库,可以随时随地取钱。
我把卡塞到陆斯手里,她一会瞧瞧那摞百元大钞,一会瞧瞧那张*,放声大哭起来。我和菲儿一边一个拍着她的背好言安慰。
陆斯边哭边把钱和*放在桌子上,说:“我不是来借钱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除了爸爸妈妈和奶奶,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笑着说:“以后你有了老公和小baby我和菲儿就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我的本意是想逗陆斯开心,谁知道她哭得更加伤心了,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陆斯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同学,因为她家庭条件的关系,男同学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两人最终分道扬镳,从那以后,陆斯就把爱情看得淡了,认为以她的条件这辈子都不会嫁出去。
菲儿被她哭得心酸难过,有些气愤地说:“陆斯你是个好女孩儿,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儿如果找不到爱你的人就是没了天理,有过一次失败的恋爱不算什么,他不能和你在一起是他没福气,狗眼看人低,眼睛长在头盖骨上面去了,竟然和我最好的朋友分手,简直气死我了。”
陆斯抽抽噎噎地哭了一会,说:“我早就忘了那件事了。”
菲儿欣慰地说:“忘了好忘了好,忘了最好,TNND,天涯何处无芳草,丫不长眼睛,姐还不伺候了呢。”
我本来因为陆斯的伤心而感到难过,听了菲儿的话我却哭笑不得,差一点没乐出来,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说粗话了?
陆斯握住我和菲儿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菲儿,之雨,除了爸妈和奶奶只有你们对我最好,只有你们真心对我,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不嫌弃我的衣服上总有一股难闻的胰子味儿,不嫌弃我住着又破又旧的平房。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你们总是把好吃的让给我,之雨,林雪影对你不好,你总是吃不到好吃的饭菜,可是你总是把菜里的肉夹到我的碗里,你过年的时候吃不上像样的饺子,我知道你很想吃一顿像样的饺子。”
我说:“所以你家难得包一顿饺子还总是给我送来一份。”
陆斯说:“我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只能给你送饺子。”
我说:“你包的饺子总是那么好吃。”
陆斯说:“菲儿,我奶奶生病住院的时候你总是借我钱,我记了一本帐,这么多年你已经借给我一万多块钱了,你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可是你借我那么多钱却从来不说让我还。”
菲儿说:“我有挣钱的门路,你别总是把钱放在心上。”
陆斯说:“有一次你到我家里玩,我心里像打鼓似的害怕,怕你见到我家里的样子嫌弃,可是你一点都不嫌弃,不嫌我家里又脏又乱,不嫌弃我的床下闹耗子。”
菲儿咦了一声,笑嘻嘻地说:“你的床下有耗子吗?我怎么不知道。”
陆斯哭着说:“我的床下总是欻拉欻拉地响,你没有听到吗?”
菲儿呵的一声笑了,说:“原来是在闹耗子啊,早说啊,我捉两只玩儿玩儿。”
我说:“我跟你一块玩,那小东西看起来太有意思了,眼睛像黑豆似的又圆又亮,还闪闪发光呢。尾巴又细又长,你说要是把它提溜起来是不是很好玩啊?”
菲儿附和着我说:“是啊,最好弄来一只猫,看看猫捉老鼠是什么样子。”
我说:“最好再弄来一只狗,看看狗咬猫猫咬耗子的样子。”
菲儿说:“那不得天翻地覆天下打乱啊。”
我和菲儿你一句我一句地没完没了,越说越离谱,一直安安静静看着我们的小叹号捂着嘴偷笑起来。陆斯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神色哀伤一点都没有改变。我和菲儿对望一眼,沮丧的摇了摇头。
陆斯的手越抓越紧,我的骨头都疼了,菲儿向我龇牙咧嘴的做了一个鬼脸,看样子也很疼。但是我们谁都没忍心把手抽出来,忍着疼痛听陆斯继续说下去。
陆斯说:“你们说人真的有来世吗?如果我死了,下辈子还会做人吗?还会吃这么多的苦吗?如果是这样,做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做一条金鱼或者一只鸟。”
我摸摸陆斯的额头,冰冰凉凉没有一丝温度。我说:“没发烧啊,你胡说什么呢?”
陆斯说:“我害怕死,我害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倒吸一口凉气,隐约觉得陆斯有重大的心事,说:“陆斯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和菲儿啊。”
菲儿一脸担忧地说:“是啊,究竟怎么了?你的样子太吓人了。”
陆斯抬头看了菲儿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她嘴唇带着不正常的青色,而且不停地颤抖,手心粘腻腻的都是冷汗,我吓了一跳,说:“陆斯你真的生病了吗?你得了什么病?”
陆斯听而不闻,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说:“不就是个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齐安娜,别人怕你我不怕你,我不怕死。”
我吃了一惊,心想陆斯为什么提起了齐安娜,她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