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会,说:“一点也不喜欢,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从小最大的心愿就是无忧无虑地长大,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所有的梦想都被破坏了,成为驱魔师后,我经常接触那些令人讨厌的东西,到现在我还忘不了,第一次把一个鬼魂装进瓶子里的情景,他在瓶子里嗷嗷嗷地乱叫,吵得我几天都没有睡好觉,还不停地出冷汗。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人生,我真的不愿意做一名驱魔师。”
我说:“不可以放弃这种生活吗?”
菲儿苦笑了一下,说:“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我是驱魔师,就要承担起驱魔师的责任和义务。”她抚摸着肩膀说:“这个鹰形胎记就像一座大山似的压着我喘不过气来,我真想用到刀子把它挖下去,可是我不能让爸爸孤军奋战,我是他的女儿,是他最亲的亲人,我要和爸爸并肩战斗。我不能让他一人独自面对危险。”
我第一次看到菲儿苦笑的样子,眼睛里全是无奈的悲伤,竟是说不出的震惊。在我的心里,她一直都是一个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幸福地好似泡在蜜罐里。如今我才知道,她也有那么大的烦恼。她把烦恼都隐藏在心灵最深处,不像我,开心和不开心全写在脸上。
我想起肩上的龙形胎记,它何尝不像一座大山似的压着我。我也恨不得拿刀子将它挖下去。
我每天都胡思乱想着心事,感觉日子越发的难过。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那么漫长,每一分每一秒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这段日子我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菲儿,我拿不定主意是否把我肩头有龙形胎记的事情告诉她,告诉之后如果她确定我就是驱魔师的后人,我是否就要接受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我的命运是否会发生翻天覆地糟糕之极的变化?现在我的生活虽然不好,可是如果成为和菲儿一样的驱魔师我会更加不好。
一想到驱魔师将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我心里就说不出的惶恐和害怕。我不想当驱魔师,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大学,找一份工作赚一些钱,把我的妈妈找回来。然后和穆森结婚,我们一家子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无忧无虑。如果不告诉,我就觉得很对不起吴叔叔,他辛辛苦苦在防疫站工作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寻找龙家的人,难道就因为我的自私还让他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继续辛辛苦苦地找下去吗?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遇到了左右为难的事情。
我整天魂不守舍的,菲儿和陆斯总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我总是一言不发地走开,有意无意的躲开了菲儿。
周日的时候,我呆在家里不肯出去,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菲儿和陆斯打了好几次电话找我出去玩我总是以身体不适开口拒绝。菲儿要来看望我,我也绞尽脑汁地找理由不让她过来。菲儿对我越好,我就觉得越对不起她,我太自私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姑娘,现在看来,我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坏姑娘。
又是一个大雪天,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雪花,仍然心乱如麻。
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是穆森的车。
我看着他从车里出来,向窗边的我招手。我的心情激动起来,好多天没有见到他了,内心深处一直在盼望着见到他。尤其最近几天烦恼多多,我真的很想找他倾诉一番。
我穿好了羽绒服冲下楼去,站在他十米之处驻足不前,默默地和他对视。
穆森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住,说:“之雨,你怎么变瘦了?”
当然瘦了,自从知道我的驱魔师身份之后,每天我都食不下咽,连水都懒得喝一口。怎么能不瘦呢。我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叫了一声穆森,声音顿时哽咽起来。
穆森有些慌乱地看着我,说:“对不起,最近几天一直忙着绘画,没有来看望你。”
我说:“穆森,我好害怕。”
穆森说:“还在害怕我会抛下你吗?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哭着说:“我害怕,我害怕会受到伤害。”
穆森抬起手想要帮我擦去眼泪,即将碰到我的面颊的时候突然犹豫了一下,缩回手说:“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我泪流不止,喉咙难受的要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抱着穆森,想要把脸贴在他的脸上,穆森却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我。
我好失望,声音颤抖地说:“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避开我?”
穆森的神色既尴尬又慌乱,说:“你别误会,我害怕见到你哭,之雨,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擦干眼泪,极力忍着泪水。说:“穆森,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找到我妈妈之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好不好?”
我没有把握穆森会答应我的要求,心里期待他会答应,可是又怕他不答应。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舍得离开。
我没有想到的是,穆森欣喜若狂,捧起我的脸深情地说:“这也正是我想要的日子,安安静静,快快乐乐,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这么痛痛快快毫不犹豫地答应,大出我的意料之外。我说:“我们再也不回来了。走的越远越好。”
穆森说:“好,你喜欢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我说:“穆森,你真的爱我吗?”
穆森说:“爱,第一眼见到你就爱。我会一辈子爱着你。”
我说:“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穆森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一个嫌贫爱富的人吗,放心吧之雨,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你是千金小姐也好,是一无所有的贫家女孩也好。我会永远爱着你,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
我说:“离开这里,我再也不要见到我爸爸和林雪影,也不要再见到菲儿和陆斯,我要忘记这里所有的人,永远不再和他们联系。可是你呢,你放得下你的朋友吗?”
穆森说:“我在这里根本就没有朋友,无牵无挂,去哪里都是一样。你呢,你放得下你的家人和朋友吗?”
我说:“我放得下我爸爸,菲儿和陆斯却放不下,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不想再见到她们。”
穆森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和菲儿陆斯闹了矛盾吗?”
我看着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害怕他不会相信我,害怕他会把我当成一个胡言乱语的精神病人。
穆森说:“之雨,到了现在你还不肯告诉我你的烦恼吗?”
我决定把心事说出来,继续憋在心里我会发疯的。说:“穆森,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个驱魔师你相信吗?”
穆森神情大变,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把和菲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穆森耐心的倾听,脸色越来越不好。
我心里一凉,好不害怕,说:“穆森,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在说胡话,你一定要相信我。”
穆森点点头,说:“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之雨,我会帮你办理好转学手续,我们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他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好像害怕我会消失一样。他答应我的要求并且完全相信我所说的一切,我松了一口气,靠在他的怀里。
想起对我如同亲姐妹的菲儿,愧疚之情涌了上来。我知道我自私我怯懦,我害怕自己会成为驱魔师,我害怕和那些恐怖的事物打交道。所以,我要逃走,永远不再见菲儿,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好朋友,我希望穆森可以永远陪着我,希望他说到做到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我和穆森手拉着手走了一会,说了一些闲话,他就准备回家。临走之前他要我去他那里,我没有同意。我在这个城市呆的日子不多了,我想在剩下的日子对爸爸尽最后的一点孝心,尽管他从来不把我当女儿,可是他毕竟是生我养育我的爸爸。
穆森又买了一串糖葫芦塞到我的手里,他总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我,我既感动又觉得好笑,在他身上锤了好几下,才向家里走去。
心情好多了,想到以后我会和穆森相守在一起,心里甜丝丝地十分受用。
前面有一个小女孩穿着一件薄纱裙,趴在一家干洗店的窗台上,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
我好生奇怪,这个女孩子怎么在冬天里穿一件裙子?也不怕被冻着。
我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子回过头来望着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
她长的真好看,胖乎乎的面颊又白又嫩,好像刚刚剥了壳的鸡蛋。樱桃似的小嘴可能因为太冷的缘故冻得发紫。矮矮的个头,看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我说:“小妹妹,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回家?你怎么穿这么少?”脱下羽绒服披在她身上。刚刚披上去就滑到地上,我又把衣服给她披上,再次滑到地上。我尝试了好几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我说:“把胳膊伸出来,姐姐把衣服给你穿上。”
女孩子瞧了我半天,才怯生生地说:“我不冷,谢谢你,你穿吧。”
她可真不是一般的抗冻,我一直很佩服冬泳的人,数九寒天可以在冰冷的江水里游来游去,比北极熊还厉害。可是和这个女孩子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女孩又怯生生地问:“你能看到我?”
我忍不住笑,说:“为什么看不到你?”
女孩不回答,挠了挠头,向我一笑。她一笑更加可爱了,眼睛眯起来像弯弯的月牙,腮边一对小酒窝若隐若现。我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女孩指着干洗店说:“这就是我家。”
我“哦”了一声,说:“这么冷你快进屋去。”
女孩看着门口,眼神里充满悲哀,说:“我不能回去。”
家就在眼前却不能回,肯定是家里人对她不好。她在冬天里只穿着一件薄纱裙,肯定是受了谁的虐待。我这样想着,透过门玻璃向里忘了一眼,只见一个满脸皱纹的中年女人正在熨衣服。我心想这个女人肯定是这个小女孩的后妈,小女孩定是受了她的虐待。我怒不可遏,就要冲进去找那个女人理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