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过来,抱住他的头,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然后她说:“程谦,上次你吓到我了,我以为你说真的,现在听到你要结婚,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低着头,苦涩的笑笑,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我不想给你负担,我只希望你幸福,如果你觉得我不爱你会令你快乐,那么我就不爱你,我们还是小时候的程谦与许默”他在心里这么想着。没想到,许默也说:“我只希望你幸福,你一定要幸福。”
嗯,一定要幸福,他一定会幸福。他了解,他幸福就是许默幸福。
最深刻的爱不是占有,是成全,成全她去追寻自己的人生,成全她去一心一意爱着哥哥,成全她心底里的那个梦。
她放开他,捧着他的脸说:“什么时候带我见见她?”
“伊甜?”
“嗯,你的新娘子。”
“新年后吧。”
“她,是个怎样的女孩?”
对啊,她是个怎样的女孩?程谦从没刻意的去了解和审视过她。
她是他的助理,她是他假结婚的对象,她是活在过去里的女孩,她是那个告诉他,爱就勇敢的女孩,她是那个带他去看海的女孩,她是那个有时候傻兮兮有时候却聪明到不行的女孩,她是?程谦忽然发现,自己和伊甜原来认识才那么几天,他们就是因为面前这个女孩而凑到了一块。现在这个女孩问着他另一个女孩是什么样的。
“她?她有些神经兮兮的”说完,他大声笑起来。
“程谦,你怎么那么说你未婚妻?”
“她曾披着一个床单出门。”
许默望着面前的程谦,这个程谦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好似真的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今夜,有几多女子为情,为爱而酒醉迷离。
自除夕夜那天与许默见过以后,又过了很久,程谦再未收到她的消息,他有些疑惑为何很久不见的她会来参加他们除夕夜的聚会,是程雯邀请的?那,她又从何得知自己要结婚的消息,是程雯透露的?但是,即使有诸多的不解,现在的状态确是他所满意的,他还有什么所求?唯独希望她能幸福,简单毫无负担的幸福生活。
他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掏出一只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对着窗户玻璃吐出烟圈,烟雾弥漫着,他再吸一口,再吐出去,直到心情舒畅为止,他已经连续抽了几支。很多年都不再抽烟,最后一次是三年前,听到哥哥失踪消息的时候。
那一天,他正躲在昏暗的屋子里,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程深与许默正准备结婚,在婚礼前夕去到Y市看雪山,整个程家异常的热闹,程父与程雯张罗着婚事,在哪个宴会厅宴客,找名设计师设计新郎新娘礼服,安排宾客的请柬,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躲着,好似想要释放一种心情,很多年前他就不断地告诉自己:哥哥适合许默,哥哥爱许默,他们会幸福。他常常用这种方式和想法来麻痹自己,那么他就会想许默少一点,有时候他总有冲动想跑过去抱住她,然后告诉她他也爱她,但很快,他会把自己这种念头打压掉,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即将变成你的嫂子。
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是哥哥的妻子。
丢在地上的手机一直在响,他靠坐在窗边的地上,默然地盯着黑乎乎的屋子,充耳不闻,一会,桌上的电话也叫起来,一声,两声,三声,停下来,再响起来,再停下来,再响起来。他终于站起来,慢慢的婆娑到电话旁边,坐下来靠着床沿,拿起听筒,像幽魂似地说一声:“喂。”
“程谦,程深他……”
电话是程雯打来的,他听了很多遍才听清,应该说他听了很多遍才相信那个事实:发生雪崩,程深失踪了,正在搜救。
挂下电话,他噌地站起来,却怎知怎么也站不稳,两腿发软,他努力站起来,想走到门口去,却又重新跌倒在门边,此刻他的心异常疼痛,甚至有一瞬间的麻痹,脑中极度缺氧,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只有一滴泪滚落到脸颊。他扶着门沿站起来,还未及站稳,就像野马脱缰似的疯狂飞奔了出去。
当天他和程雯乘坐最近的航班到达了S市,程父听到这个消息非要一起去,程雯哭着劝说他说:“爸爸,您放心,我和程谦会把程深带回来的。”
“我保证!”
“嗯,我们保证”程谦冲过去,抱住父亲,老人的脸开始**,握紧的拳头瑟瑟发抖。
到达Y市雪山脚下酒店的时候,许默正处于昏迷状态,他让程雯陪着许默,自己恳求搜救队让他一起上山找程深。
“你以为闹着玩的吗?”搜救队长边跟队员安排着搜救计划,边气恼地对程谦说。
“他,是我哥哥。”队长停下来,瞪着他,随即不再理他,又顾自与众人讨论起来。
程谦站在一边,他答应过爸爸,要把哥哥带回去,他也在心里答应过许默,一定要把哥哥找回来。
“队长,求求你。”
“不是不让你去,你什么都不懂,太危险了。”
雪崩发生的当天,他们已经用直升机进行搜救,但是依然还是有几个游客下落不明,所以搜救队分析过雪山状况后,决定进山搜救。
程谦恨不得跪在地上请求他们带自己去,最后他提出立一份免责申明:如若在进山过程中发生任何不测与所有人无关。
队长看着他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又摇摇头说:“让你去,不是因为免责申明。”
跟着搜救队搜寻了两天,依然毫无结果。第三天,气温开始回升,专家分析有再次雪崩的可能,因此搜救队开始撤离。队长接到消息的时候,望一眼在一边休息的程谦,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整个人异常的憔悴。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程谦,当所有人都收到指令准备下山的时候,程谦才得知搜救工作已经到此为止。
他冲到队长面前,对他大吼:“为什么?为什么撤离?里面还有人。”
“小伙子,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如果你是你,你能冷静吗?”
“可能马上又要发生雪崩,我们必须现在下山。”
“你们不是搜救队吗?不是把救人作为首要职责吗?”他瞪红了眼睛。
“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程谦麻木的笑一笑。
“你看看他们,他们也有家人。”
程谦随着他的指向,一同来的20多个人,很多年纪比他还轻,刚刚参加工作,有几个已经30多岁,家里有妻有女,他心碎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小伙子,下山吧。”队长有些愧疚地说。
“你们走吧,我自己去找。”说着,他拿起搜救工具顾自朝雪山一角走去。
“拦住他”在他身后的队长大声的叫他的队员。
几个人跑过去将程谦拦住,有人拉着他的手臂,有人抱着他的身体,就这样,他被他们死死的禁锢住,带了山。
回到山下,许默已经醒了,整个人呆呆地,程谦恨自己为什么没把哥哥找到,为什么没把哥哥带下来,程雯已经从搜救队听说搜救计划停止的消息,走过去安慰程谦,程谦哽咽着说:“姐姐,对不起。”
“程谦,不怪你,你做得很好了。”两姐弟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搜救队下山后的几个小时以后,果然又发生了雪崩,程谦一个人茫然的坐在酒店外的台子上,开始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待地上满是烟蒂的时候,队长来到他身边,坐下来:“一年中,我们不但要面对陌生人的死亡,还要面对我们同事的死亡。”
程谦抬起头,望他一眼,他也掏出烟点燃,吸一口:“人生,就是这么无常。”
“但,有什么办法呢?生有时,死亦有时。”说完,他站起来,把烟蒂仍在地上,奋力地碾碎,这里面好似有着深深的抵抗,对命运的抵抗,但,谁能那么强大,强大到可以左右命运呢?
程谦点燃最后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他发现整个手背上,连同烟蒂上都是湿湿的泪水。
茫然地躺下,闭上眼睛,一切都过去了,不幸和忧伤,都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个短信,许默的。
她说:“程谦,有空带我见见她。”
新年过后,伊甜又重新开始上班,除了与程谦因为公事之外,她和他并没有过多的接触,程谦好似又恢复到她初到17楼时的那个冷漠副总,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板着一张脸,特别地难看,让她不免又心生畏惧,说话做事都战战兢兢的。
她在办公室里低着头看文件,他走进来说:“下午有空吗?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文件和笔,问一声:“谁?”
“许默。”
她点点头。
等到他走出她的办公室,她忽然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衣着,五彩一字领的毛衣和百褶裙,外面是一件白色的毛呢大衣,心里有一股很复杂的感觉,她嫌自己穿得不好看?
程谦带她去的是那个他经常去的咖啡馆,48楼。
一路上,两人什么也没说,伊甜一直在脑海中勾勒关于许默的样子,虽然上次在钢琴学校有过一面之缘,但由于距离太远,她并未看清。她应该是长长地头发,娇小的脸庞,高挺的鼻子。
走出电梯的时候,程谦忽然停下脚步,看着站在他身边的伊甜。她不解的望着他,又不自觉的看看自己的衣服,摸摸自己的脸:“我脸很脏吗?还是头发乱了?衣服不好看?”
程谦摇摇头,伸出手。
伊甜怔怔地看着他,手一直在底下没有力气抬起来。
“帮个忙啊,你真要保持3尺的距离啊?记住,你不是我助理,你是我女朋友。”
她低下头,慢慢把手抬起来,碰到他的手心,他一把握住,他的手很热,可她的手却很冰。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握手,但,却第一次有一种不同的感觉,是什么呢?她还在思索着什么,他却抛过来一句:“以后多穿点衣服,手那么冷。”说着,他拉着她走进店里。
等他们到的时候,许默已经坐在那边等他们,而她坐得那个位置正是程谦经常坐的。
许默见他们走过去,静静地对着他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