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不管你愿不愿意，时光还是会按照它自己的步伐流转下去。
几天过去了。
头脑中吸取的一些破碎的片段由最初的混乱慢慢整理成了有先后顺序的场景，对某个人的称呼也不知不觉从“大伯”变成了“裕衡爸爸”。
就那样细细地、反复地在脑子里演示了“裕衡爸爸”所说的场景后，夏八月终于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可能的。
或许心里还是有些偏颇。在信任妈妈和相信爸爸的天平中，微微向“信任妈妈”的一边偏斜过去。然而，“信任妈妈”这一栏，明显地带着“不愿相信与冷炽是兄妹”及“女人并没有男人想象中那么容易变心”的想法。
有点不公平。
“喂，不要发呆啊。”
随着突如其来的声音，额头被手指敲了一下的夏八月只觉得手上一抖，停留在书上的笔顿时划了一下，原本的木字变成了奇怪的“本”字。
“怎么老是发呆哦，不要告诉我你得了青年痴呆症啊。”
“……青年痴呆？”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却在看到冷炽一脸同情的瞬间，无名火起，“你才痴呆啊，还是老年痴呆哩。”
“可是你在这道题上已经花了半个小时了啊，你确定要一直呆下去吗？明天就是你们魔鬼教授的小考了耶。”
“……”
太阳穴突然如占线的电话的频率般跳动起来，冷炽这个坏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偷偷瞪了他一眼，才在他幸灾乐祸的笑容中低下头，继续研究起题目。
◎◎ ◎◎
一片云慢悠悠地飘过，弯弯的月牙悄悄地露了出来，散发淡黄的光芒。夜色中，长长的走廊显得幽暗而神秘，只有两个窗子透出些微光线。
轻轻旋开门把，门“咿呀”长响了一下，淡蓝的光线便流泻了出来，铺洒了幽暗走廊的一角。
然而室内的两个人，显然并未观察到第三人的来访。
安静的室内，男生说话的声音低沉而略带笑意，伴着轻微的敲打声，女生则一脸委屈。
“呀，说了不是这样！”男生抢过女生手中的笔，快速往女生额头敲去，笔盖夹撞击笔盖帽，发出清脆的敲打响声，“应该这样，然后套进公式……”
在纸上迅速地画图、写公式、代入数值、解析，不到五分钟，一道经济数学已经被完美地解答出来。
寥寥几笔就被勾勒出来的字体有着优美的线条。
女生刚想称赞一下男友的字写得漂亮，却听到他说，“没听说过勤能补拙吗？”心里便轰然倒塌。
然而，这还不够。
“不聪明没关系，只要努力便成了。”
“……”短暂的无言以对之后，女生突然觉得男友似笑非笑的样子变得刺目起来，二话不说扑了过去。两人顿时扭成一团。
直到一个阴影把他们笼罩，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了夏尘雪。
夏八月和冷炽这才发觉，原来自修室里，并不只有他们二人，而且这第三人，还是夏八月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简直是阴魂不散啊！夏八月无奈地想着。
“八月，你在干什么？”声音冷冷的，来自夏尘雪。
“你不都看到了。”冷炽手掌一摊，代替八月回答了问题。
夏尘雪瞳孔收缩了一下，表情也变得更为冷漠。
“你忘了夏八月和冷炽是什么关系了吗？”
是疑问句，语气却是坚定的肯定句式。是对着她说的，刻意强调了他们的姓氏的句子。八月无奈的表情顿时苍白成一片，温热的掌心，感觉到不自觉握紧的指尖，冰凉。而这冰凉，藉着神经传达到大脑，思维停顿，一片空白。
很想反驳，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塞一样，只是鼓动着，发不出声音。
“跟我走！”
冷冷的声音刚落下，还来不及反应，手腕已经被抓住，突然的热度让八月一惊，思绪回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却挣脱不开，一拉一扯间，膝盖撞上了内凹形的课桌，痛感立即蔓延全身。
冷炽似乎对这突发的情况也措手不及，呆怔之中，八月盈着泪水的眼睛反映到眼帘之后，才猛然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把八月揽进怀里。
“你先走吧。”
冷炽压抑住怒气的声音传来，夏八月抬起头，这样冰冷的冷炽，她没见过。
“你走吧。”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祈求，是的，不管怎么样，她和冷炽之间的事，应该由他们两个处理，那件事，也只能由她来说。
这一刻，夏尘雪不能说不震撼的，八月，从来没有对他示弱过，这是第一次，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高兴。
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夏尘雪淡淡地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其实，来时停留在门外，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是那样的鲜明，那时的他，竟然觉得不忍心，不忍心拆散他们。
轻轻叹了口气，在这件事中，自己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们真如义父所说，是兄妹吗？还是，只是手段？
呵，自嘲地笑了笑，夏尘雪，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一直以来，不是视义父如生父吗？义父对八月的感情，不是也很清楚吗？为什么还要质疑义父？
突起的风猛烈地吹过，发丝遮盖眼睛的瞬间，义父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样子又浮现了起来。
◎◎ ◎◎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天空中湛蓝一片，偶尔一朵云飘过，地上就会有一个缓慢移动的阴影，如同巨大的调色盘，把眼前染成深色。
尘雪和情雪并肩坐在孤儿院唯一的一棵大树下。
情雪歪着脑袋，双手支在叉开的腿中撑着身体，看着一个男孩灿烂的小脸。
他才刚来没多久呢，她想着，便说：“真好，哥哥，我们什么时候也能离开这里啊？”
稚气的声音中满满的羡慕，即使不去看她，尘雪也能听得出来，并且能想象出妹妹的表情。
“我才不想当人家的小孩呢，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接我们的。”尘雪绽开大大的笑容，轻轻摸摸妹妹的头顶，“在那之前，哥哥会保护你的。”
“可是，我想要爸爸啊。”情雪小声地说，眼睛依然盯着从眼前走过的小男孩，没有看到哥哥眼里的悲伤。
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啊，已经死了啊，而且他们越长越大，也意味着他们被领养的机会越来越小，那些叔叔阿姨，不喜欢记得父母的小孩子的，所以，他们只能靠自己。
微风轻轻吹过，树叶发出稀疏的响声，一个人影笼罩住他们，伴随着低低的带磁性的声音，走进了他们生命。
“真的，不想要爸爸吗？”
尘雪猛地抬头，看到了一双温暖的眼睛。
“叔叔原来也有一对儿女哦，不过现在他们都不在叔叔身边，怎么样？你们代替叔叔的儿女，叔叔呢，就代替你们的爸爸，如何？”
尘雪沉默了，他何尝不想像别的小孩子一样，重新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可是，走了又回来了的小孩也不是没有，眼前这个人，信得过吗？
“真的要当我们的爸爸吗？”而情雪，显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惊喜地反问着，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嗯。”男人轻轻地点头，眼神温暖。
于是，姓白的尘雪和情雪，从此变成了夏尘雪和夏情雪。
这年，他们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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