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重新获得自由,更重要的获得大权的后白河上皇,对平清盛那是万分感激啊。哥们儿就琢磨,这么大的功劳,赏赐点儿啥好呢?想来想去,总是不得法。最后终于在苦苦思索了十个月后,灵光乍现:男人最爱的无非就是权力。
朕特命:平清盛为参议,钦赐!
有人问,这参议啥职位?宰相、首辅大臣?在当时这是正三品的官职,已经属于公卿(三品以上称为公卿)了。再说明白点儿,在此之前,武士最高能达到的才是六品的殿上人,也就是有资格上殿参与议政。用现在一句话说,那可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啊!不仅如此,原本连平清盛自己也估计这种破坏惯例的事情,要遭到守旧派的反对,不承想这群刚刚经过动乱的老朽,一下子便灵光了,谁也不来触这个霉头。以此事件为契机,后白河上皇和平清盛以及其身后的平家一门,进入了合作蜜月期。
首先,平清盛有个非常争气的小姨子平滋子。这平滋子不是旁人,正是后白河上皇的妃子,而且生了个宪仁亲王。他生下来七年之后,在位的二条天皇得急病死了。有人说这也太巧了吧,这孩子刚刚勉强能够按照指令参加礼仪烦琐的大殿,就赶上当天皇了。这个,就不好说了。好奇之人,欢迎自己查证。平家见有了当外戚的机会,哪能错过。正好这时后白河上皇也不想传位给自己比较年长的儿子以仁亲王,毕竟年纪太大的天皇,自己这个上皇再过多干预政事就名不正言不顺了。于是二人联手,一个做臣子的请命,一个掌权的就坡下驴。就这样日本的第八十代天皇高仓天皇诞生了。另外,您还记得藤原信西和藤原信赖为什么得到重用吗?就是后白河上皇想要增加自己的财政收入,对付遍布全国的寺院、庄园。但是其难度可想而知。而且钱没捞到多少,出了一个大叛徒藤原信赖,还差点儿把老命搭进去。平清盛就给他出主意,国内赚钱吃力,想想国外啊。中国南宋偌大疆域,多和他们做些外贸,一来可以多抽关税,二来运来的货物都是世界名牌,正好卖给王公大臣,赚他们的钱!此君不愧能支撑整个平氏一门,眼光果然够刁、够毒。
要想驴子快快跑,就得给它多吃草。八年时间,平清盛从史无前例的三品参议,升到了更加史无前例的正一位太政大臣。不但如此,他升到此官职,并没有按照惯例循序渐进,而是在原来的职位上连跳两级。
他就想,为什么当初要设立院厅政治啊,就因为摄关的势力太大,天皇都奈何不了他们。没有办法,只好新创立了这个机构,以便架空他们。也就是说,皇族也忌惮摄关家三分,那我要想稳坐钓鱼台,也得拉拢他们。于是,将女儿平盛子嫁给摄关家的藤原基实。此公不但和最牛的人联姻,只要是有一定势力的王公大臣,全部嫁女儿!上皇拉拢了,大臣联姻了,还有天皇呢。这咋办呢?没关系,是男人就要娶老婆,也嫁他一个。您可注意了,这高仓天皇是平清盛的亲外甥。就这血浓于水的关系,也挡不住平氏掌权的步伐,咱这正一位太政大臣硬生生将自己女儿嫁给比她小七岁的堂弟。
此时的平氏权力达到巅峰,直追之前的藤原家族。同时因为垄断对外贸易,不但国内庄园遍布,用现在的话来讲外币储存量也是惊人的。平清盛和他的家族高兴了,也有人担心得睡不着觉了。其中最主要的一位就是后白河上皇。不仅担心,而且很生气。心想要不是我一手提拔,你怎会有今天,怎会有如此多的史无前例?现在倒好,连我的招呼都不听了,那还了得!
上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过很不幸,这只是对上皇说的,不是对平氏说的。
后白河上皇可不是省油的灯,那是历史上响当当的“大天狗”!什么是大天狗,说白了就是善于玩弄权术、搞政治斗争的主儿。你说他感到有人威胁自己的地位了,怎能坐以待毙?所以就安排了一个集会。当然,这个集会是躲着平氏一门开的。不但躲着平氏,只要思想倾向于平氏的都不通知!这些反对派聚集在一起,研究如何推翻这个尾大不掉的势力,不久就理出了个大致方针。不过很遗憾,还没来得及细化方案,集团内部就出了叛徒。而且这叛徒不是别人,正是要委以讨逆总指挥重任的源行纲!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平清盛借势发力,做出一副安社稷清君侧的姿态,将此次集会人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而且还不忘搂草打兔子,借机除掉了一群平时对自己不满的大臣,其中就包括最有实力的摄关家。不过他对后白河上皇还算客气,没有直接兴师问罪。
也许上天也觉得平氏一门权力太大了,或者他们得罪了太多的僧人,被诅咒了。这鹿谷事件两年之后,平清盛屡遭不幸。首先前面提到的嫁到摄关家的女儿平盛子去世,他还没来得及摆脱精神上的悲怆,物质上的打击又来了,上皇没和他商量就把平盛子的所有庄园收归己有了。这只是个前奏,**马上就来了。平清盛一直视为继承人的嫡长子平重盛也在同一年病死。这个时候后白河上皇又故伎重演,什么也不说,财物归我!
第一次尝些甜头还不及时收手?毕竟自己势单力薄,只有一个上皇的名头。这次是真触怒了这位已经归隐了的实权人物。他一怒之下幽禁了后白河上皇。自此终结了后白河院厅政治,开始建立自己的武力**。平氏一门的势力也达到顶峰,平氏一门中任朝廷公卿者十六人,身居四、五位爵位允许升殿者(殿上人)三十余人。地方上的诸国受领、卫府、国司或地头,大多也是由平清盛任命的人担任,总计有六十余人。他们自己人有一句话,完全表明了当时的状况,“没有平家一族,其他人就没法生存”。
但你想日本总共才多大国土,且矿产资源贫乏,平原少,一个平氏占据了西半个日本,同时垄断了对外贸易,另外的王公大臣自然也不是傻子,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敢怒不敢言,但是久而久之不免因怀恨而聚拢在一起,形成一定的力量,再加上平氏从实质上讲是外戚身份,那些王族成员自然也很不舒服,这两股暗流就汇集成了在朝堂之上最大的反平势力。另外一方面,武士阶层也开始产生怨念。是啊,当初大家穿一条裤子,共同打天下,等到大功告成了,你平清盛一人得道全家升天,吃香的喝辣的,而之前的老哥们儿以及小辈,还得接着过只有一条裤子的日子,他们能不妒忌、仇恨吗?平氏一门搞得举国上下都不待见,概括地说原因有两点。其一,金钱是可怕的,美女是**的。自从平氏一族独霸国家大权,财源广进以后,平氏子弟的生活日益脱离原本的武士阶层生活,渐渐向之前的贵族习惯靠拢。其二,平清盛不知如何权衡的搞起了特务统治。或许为了避免类似鹿谷事件再次发生,及早了解潜在敌对势力的动向,他组建了一支由贫苦孤儿组成的别动队——秃童,因为统一剪着露出额头的整齐短发而得名。这群青少年,正值青春叛逆期啊,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啥都敢做、啥都敢说的时候,用来侦察确实有优势。虽然有此队伍,确实浇灭了很多仇恨的小火苗,但是这等于防民之口,迫使其他人将不满压到最后,集中爆发。
首先扛起反平氏大旗的,不是旁人,正是被平清盛变相剥夺了皇位继承权的后白河法皇三子以仁亲王。这以仁颇有贤名,当初朝廷上下都盼望着他继承天皇宝座,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平清盛。历史也再一次证明,民意在关键时刻是不管用的,权力决定一切。这不,呼声再高,也争不过“官二代”的七岁小弟,眼睁睁地看着宝座归入别家。
有了主公,当然要有“忠臣”了。以仁王身边最得力的大臣是源家的源赖政。按辈分算,源赖政是源义朝的叔辈,源赖朝的祖父辈。从武力上讲,活脱脱一个日本版黄忠——精于弓箭。此公当时已年届古稀,而且平清盛对他也不错,主动替他求了一个从三位的官职,成为当时源家品级最高的人。关于他骑兵协助以仁王反对平氏的说法就很多了,比如说,他是一个搞地下工作的天才,当初坚定地站在平清盛一面搞掉了源义朝,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再协助源家消灭平氏一门。这么做确实有点儿“内奸”的风格,不过这潜伏得也够久的了。另外一种说法,是平氏一门中有人欺辱了他的儿子,强夺了马匹,而且在夺得的马匹上刺了带有炫耀意味的字。不过当初,他都能大义灭亲地站到平清盛一方,这样的冲突,要是有心去解决,估计也不会成为大的心结。再有一种说法是,此君的的确确是一个皇族忠臣。当初反对源义朝就是因为他软禁了天皇和上皇,如今反对平氏,也是因为平清盛软禁了后白河法皇,剥夺了皇室权力。笔者从善良的角度,愿意相信最后这种说法。
当时这两位虽然有心推翻平氏统治,但也深知自己势单力孤,必须集合全国反平氏力量,才有可能成功。想法不错,但是如何统治就成了个问题。发邮件?当时肯定没有这技术。打电话?估计当时欧洲第一台电话还没出现呢。口头传达又怕其中出现什么歧义。最后决定,发传单!形式确定了,内容怎么写呢,尤其是以什么名号来号召大家呢?要知道现在的安德天皇是平清盛的外孙,后白河法皇又控制在平氏手中,弄不好他还假天皇、法皇之名声讨自己呢。于是最后确定,以仁王以“最胜亲王”的名义发帖。当然这机密事情,不能像现在常见的那样站马路上见人就发,相反,要秘密地发,发给目标客户群。刚刚也提到了,对平氏一门不满的举国上下,哪儿哪儿都是,怎么发呢?这就需要高人了,据说他俩找了一个有名的隐士源行家来干此活儿。这源行家何许人也?源义朝的弟弟,您就可想而知这是真隐士还是假隐士了。咱不管他真假,但是有一点是无疑的,消息泄露了!而且很快传到了平清盛的耳朵里。
对于平清盛来说,武力是现成的。但是刚开始他低估了反对势力的实力,仅仅认为以仁王自己在搞鬼,仅仅成立了一个专家审查团,希望借此消灭以仁王也就大功告成了。话说到这里,不得不说,日本人的事情真没有秘密可言。恰巧这专家团里有源赖政的儿子,于是最先打反平大旗的两位主力连夜出逃。至此平清盛才搞清楚状况,马上派四子平知盛追击。
这最后结果就很容易猜到了,源赖政和以仁王一个自杀一个被杀。但是此过程中有名的延历寺充当了很不光彩的角色。最初以仁王积蓄力量的时候,就曾派源赖政亲自拜访过延历寺和兴福寺,达成过口头的军事同盟。您可能会问了,寺庙还能军事同盟?日本这个时候的寺庙,绝不比一般藩主的武力差。众和尚在寺庙里是念经,拉出来就是队伍!比之当年少林寺僧兵帮助李世民的阵势可大多了。可是人多了,队伍也就不好带了。在最后以仁王落难求援的时候,延历寺一反誓约,不但不出兵,反而向平清盛告发了他的行踪。这事做得实在是很不光彩。不过这也侧面提醒了平清盛,要注意啊,这个寺庙实力很强大。所以后来也找了个借口将它镇压了。
另外,不得不提的是,平清盛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在感到全国各地反对势力涌动不息的时候,突然决定要把都城迁到自己势力最雄厚的六波罗。此消息一出,朝野反对。不过这都没用,枪杆子里出话语权,我说搬就得搬。很有点儿像现在的拆迁,你要是能够压制消息,就是出了人命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是压不住,就可能要倒霉了。他这事情做得就没压住,被别人还外联了一部分平氏内部人进去,落得非常被动。最后没办法,只好再迁回来。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平氏实力的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