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感到奇怪,昨天还躺在**,突然间就好了,只见他脸色红润,气色火旺像换个人似的。他回到家,把白萝卜又绑了,让人把革命饭店打扫做了库房。
山上平静了,老师长的纪念活动没人敢搞了,要个说法的人,不敢再吭声,又有一部分人办手续回了家,成了搞副业拉石头的村民,一日复一日地挣钱,想很快过上富裕的日子。
孙场长挺起了腰杆,走到哪里,哪里的工作就起色,刘政委像孙场长的勤务员,跟前跟后地跑,孙场长说话他点头,让他办事,他比办公室的小秘书还跑得欢,干部们笑他是个丫环命,再大的官让他做了,也是个哈巴狗式。
孙场长在山上山下转一圈,心情异常激奋,这个场子又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他又看到了这几百号人在他的威鞭之下低首干活,像猫一样的老实。他有一种满足、兴奋。猛然回首,发现一双可憎可恨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他和那眼一碰,一股寒气逼身,他不能往前走,抬起脚心里就怯怕。
一张黑脸向他压来,他觉得半边天被他遮掩了,他说:“你觉得活得自在了,你这是回光返照,你那样地训斥他们、骂他们,这样耀武扬威地走一圈,你觉得过瘾,满足了,他们没有吭声,并不是他们不反抗你,他们觉得你很可怜。”
孙场长兴奋地说:“你总算恢复原形了,我想你总有一天会变成土匪的,我希望看到你这一天,看到一个黑煞青脸,冷眉寒光的土匪”“你为啥这样喜欢看别人痛苦的一面?”
“民间传说你那黑煞青脸一吊,冷眉寒光一闪就要人头落地。”
“蠢货!”
孙场长兴奋地问他,眉宇间闪着惊喜,“你知道那个四处找你的小孩是谁?就是我!”
“你。”
“我想当土匪。你杀了我的仇人,我崇拜你的胆量,佩服你的豪杰之气,你影响了我的一生。我现在找到你并不令我失望,失望的是始终没看到你那土匪的一面,那个黑煞青脸,冷眉寒光……”
“人在啥时候会发怒,会发疯?你知道吗!”
“政府给他们平反,给他们活路,他们刚刚过上自由的生活,你却不容他们。在他们受到管制的时候,你用比土匪更残酷的手段整治他们,你现在仍想用这手段来整治他们,你没有机会整的发疯,就像我过去三天不抢人不杀人,就在山上要打人骂人一样。你是新社会的土匪,你始终在追随和充当着土匪的角色。”
“他们要闹事,要和我们做对。”
“他们只是委屈,想寻找一个痛哭的机会,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希望,只是想激动的叙说。你知道吗?你面对的大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他们很多人连这山都走不下去,能闹什么事?他们要纪念老师长,你可以引导他们,使他们把这次活动搞的更好……可你把他们几个拉下来,又是打,又是骂,你看你那兴奋劲,你只希望他们当奴隶,你做奴隶主。”
“你以为他们服了,那样垂手伏耳的听话,你知道压而不服,适得其反的话吗?一旦他们被激怒,他们会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的踩死你。”
孙场长浑身一颤说:“你没有改造好,你今天总算露了马脚,你就是闹事的头……”
孙场长心里害怕,他仿佛看到了那黑煞青脸,冷眉寒光,他战栗起来,仿佛被一朵乌云托起。
头顶好容易露出点晴天,可就是不见太阳,没有阳光的世界是多么的没有生机啊!
他回到办公室,恐惧像水一样包围了他,他觉得冤魂游鬼在向他召唤嚎叫,他突然感到一种灭顶的灾难要临头了。小云突然进来,惊吓他一跳,他知道把祸闯下了,一定是小云怀孕了,他恐慌地问:“你咋……不打电……话?我不是叫你……打电……话吗?”
她说:“我妈来了,想见见你。”
“见我……”
“我把你跟我的事给她讲了。”
“你都讲咧……”
“看把你吓的,我是说你对我好,又谈了你过去的事,我妈过去也是当兵的,说不定还认识呢。”
孙场长说:“你没事给我找事,我烦得很。”
小云吊了脸。“我妈那么远的来一趟,见见你都不行,你的架子也太大了。”
“好!我去。”他怕她又哭,没完没了地掉眼泪。“你在前边走,我后边就来。”
“我和我妈在宿舍等你。”
小云走了,他觉得这屋里很阴森,隐隐约约听见一种奇怪的叫声,他跑出办公室去追小云。
他走出办公室有一种豁亮的感觉,周围都是人他就不再恐惧。他去了女工宿舍,管理员认识他,他没打招呼径直去了小云房间。看见她母女俩,他蓦地发现,小云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高护士,小云她妈看着他愣了,他们对视不语,那妇人忽然惊问:“你是大山?”
孙场长一惊:“你是……”
“我是高护士。”
孙场长心头一热扑上去,握住她的手。“你……复员到哪了?”
她推开他的手说:“你不要问了。”
孙场长拉她坐下,“都怪我,都怪我当时太年轻……”
“你过得还好?”
他说:“凑合。”
她激动的落下泪。孙场长说:“你有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她说:“我以为永远也见不着你了……你说小云像谁?”
“像你,二十多年前的你,我一来就看到了。”
“她不像你?”她问。
“像我……”
“对!像你,她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
“你……你胡说……”他身子怯软,一种巨大的恐惧向他压过来。
她说:“你……走了……”她双手捂住脸哽咽了,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泉水般的涌下。
她说:“我受了处分,回到了老家,安排在县防疫站工作,我已怀孕,我不忍心把她打掉,我是学医的,知道打掉她是怎么的残忍,我把她生下来,找了一个煤矿工人,他不嫌弃我,愿意把孩子养大。我想……再也见不着你了……原来你在这里,和女儿在一个单位。”她擦泪说:“真是缘分,算我把她白养了。”
他如梦初醒,他说:“真是我的女儿?”
她含泪点头。他说:“我不配做他的父亲,我没资格……”
她说:“孩子大了,她明白该怎么做,只是当时苦了我,我一个姑娘挺着大肚子上班,你说我的日子怎么过?”她又哭了。
“你吃了那么大的苦,我没法报答你,让女儿调到你身边,你就享享清福吧。”
她说:“不!就让她在你这里,我有机会来看你,在你这里,我放心。”
“不要……”他抽回手。“你先不要给她说我们的关系。”
“为啥?她年龄也不小了,会明白的。”
“我怕她承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她说:“她迟早会知道的,现在该是她知道的时候了,我以前找不见你,怕说了她伤心。现在找见你,说清了你在她跟前也好照应。”
“还是不说的好……”
她说:“我不能再哄她,再瞒她我就受不了……”她出去找小云,小云不知啥时候已溜出了宿舍,他走出宿舍楼看见小云趴在一棵树上哭。她笑着回到房间,“我一会儿给她说,她好像知道了点。”
他大脑轰然做响,似雷声在空中炸裂,她见他脸色不好问:“你身体还好?”
他说:“病刚好。”
“怎么了?”
“不咋的。”
她看见他脸色蜡白,头上冒出虚汗说:“你先回休息,有空我来看你。”
他站起来身子一晃扶住门,她忙扶住他,他说:“没事。”
他们走出宿舍楼,已不见小云的影子,她说:“刚才还在那,咋一会儿就不见了?”
他没敢抬头,径直向办公楼走去。
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顺着**撒种,必从**收购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