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门口不理她,她绞了水,给缸里担满水,晚上豆豆说:“我在外边挣钱,你在家里也要干点话,不能光吃不做!”
他不吭声呼呼地睡了,天不亮她要走,福财还没有起来。他从不问她一天干活累不累?连挣多少钱也不问,她对他越来越失望了。
她想见张英,张英好几天没来找她,她去逛商店,在她上山的路上张英追上她:“我这几天回家了,没找你……考虑好了没?”
她说:“我跟我妈商量一下……”
他说:“好,我等你,”张英一跳一蹦地走了,她觉得很好笑,她想福财也能蹦能跳就好了。
福财见她视旁人一般,从不和她招呼,也小问她话,她觉得呆在这个家再没有意义了。晚上,她看着贪睡的福财,终于说了话:“你这样整天不理我,我给你家干活挣钱,你嫌我咋咧?”
他说:“没话说,说啥呀?”
“我干一天活,你一句话也不问我,只顾自己睡,自己吃,我算你的啥人?”
他说:“我睡我的,我又没惹你,你说啥?”
她再也说不出来,她听见隔壁有咳嗽的声音,她知道那个房里的人从那个窟窿里听她说话,她提高声音说:“我要和你离婚。”
他说:“我不管,你跟我妈说去。”
她说:“我就问你,我和你离婚,又不和你妈离婚。”
她翻过身又睡着了。
早上,她给母亲说了,她觉得跟福财在一起成了负担,一种累赘,她不愿意再和他一起过了。
老黑说:“听说你认识了一个小伙子,叫张英。”
她红着脸说:“我们只是认识,啥也没谈。”
老黑说:“我打听过了,这娃不错,是前几年从城里招来的知青,如果你跟他好了,我和你妈就放心了。”
慧吃惊地看着老黑,老黑不看她,说:“以前我错了,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慧说:“咳!她本来就有那野心,你还给她壮胆。”
老黑说:“我看离了好。”
慧对豆豆说:“你的事我不管……”
一人秋这山就变的实实在在了,落果后的树木毫不吝啬的把自己金黄的秋衣碎片撒的满山满野都是。
搞副业的村民不再是清一色灰衣服,蓝衣服,那些衣服渐渐的变了,女人衣服变得更快,花花绿绿有了颜色,晚上再没有女人往那些窑里跑了,憨二再不打老婆了,她们觉得干那事是一种很丢人的事,她们要靠自己的辛勤劳动吃饭。
一些就业职工在她们面前不再那么张狂,好像年长了几岁,夏政委昨天离开了场里,新上任的政委是刘园,原来的刘主任。刘主任以前在化验室工作,和山上的职工来往少,很多人对他不甚了解,听孙场长介绍,是一个党培养多年的干部。
刘政委离开化验室,提名让小云当化验室主任,小云不干,此事儿报给了场长,孙场长骂他没脑子,“一个未出师的新工,怎么能当主任?这不是叫人说闲话吗?”
刘主任在化验室重新开会,选了半天没选出个人物来,就这样扔下了,具体工作还得刘政委操心,他既当政委,还操心化验室的事,真是为难他了。
家里来人找他。后晌一上班,有干部来通知老枪,老枪好疑,他的父母早和他断了来往,他觉得无脸见父母。他们怎么来了?怎么来看这个**犯儿子?儿子再错毕竟是儿子,他得去看他们。
他忽然想到平反的事,平反的通知还没下来,他得给父母有一个交待,他后悔自己对平反的事一点也没关心,以前为了平反洗刷罪名几次逃跑,丢了一条腿,现在要平反了,却连问也不问,真是糊涂呀!他急忙换衣服下山去见父母,他不能让父母等得着急。
他来到接待室,没有他的父母,里面坐着一对年轻男女,那女的见了他,扑上来抓住他问:“你是小强……”她瞧着他,就像瞧着一只奇怪的猴子。
他不认识她。愣愣地看着她。
她说:“我叫开嫒。”
他说:“你认错人了。”
她说:“我没认错人,是你,就是你,我找的就是你。”
他感到迷惑,“你找我干啥?”
“小强,我……你为我……才受了法……”
老枪听得糊涂,那男的拉住他说:“你就是因为她才坐牢,她就是你**的那个新媳妇……”
“我没有。我没有……”老枪变了脸色,由惊恐变为愤怒,“你们让我坐了牢,劳改这么多年,还不放过我?原来是你们这对狗男女害了我……”他扑上去抓那男人的衣服。
那男的说:“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凭啥说我**了她?”他又转过身问她:“你凭啥说我**了你?你咋这么恶毒!血口喷人!”他哭了,愤怒的双手发抖,“你们还算人吗!”
女的“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我也没法……我没办法才这样做。”
“你们知道,你们给我带来了多大的灾难?我正在上大学……我不相信天下有这么大的冤案,窦娥喊冤六月天下大雪,我喊冤没人听,没人信,我跑出去找你们,他们打断了我的腿……”
女的趴在地上泣不成声,“我不知道他们会逮捕你,我不知他们会这样残害你,我要知道是这样,我死也不会连累你……”
他叫杨杨,是开嫒的男朋友,他们热恋几年准备结婚,他父亲本是个走资派,有人又诬告她父亲和**办公室的人有来往。全家人的命运从此发生了变化,她和杨杨的婚事也搁浅了。
一日县上来人找开嫒,来人原是县商业局办公室秘书,她父亲的部下,她甚是惊喜,希望他能帮忙,他愿意帮忙,说他已调县清查办工作了。她非常感激他,父亲当局党委书记时,他常来家送件送东西,全家人都认识他。
他走时说他心里一直恋着一个人因惧怕老书记一直未敢开口。她说:“你现在可以讲了,如果能帮上忙,我会帮你的。”
她出乎预料,他一直暗恋着的人就是她,她说:“我快结婚了……”
他说:“正因为这样,我才来找你,我常到你家里来,每次并不是一定要来,我是来看你,我天天想你,念你,我觉得失去了你,我会疯,我会失去理智……”
她不敢再和他说,她说:“我有事要出去,你回吧。”
他说:“我想让你给我一句话。”
“我不可能给你一句话。”她说完推门走了。
一日两日就有人给她父亲贴大字报,说她父亲是**的死党,并定性为反党反革命分子,有人把她父亲的名字打了红,她害怕,怕他们把父亲害了。一日那秘书又来了,他说他是代表清查办来的,他已是清查办的副主任了。“上级来了件,你父亲的问题很严重,他经常和林办的人通电话,关系很深,算死党的人了,弄不好就要丢脑袋。”
她吓哭了,求他帮忙,她说:“他是清白的,他为党为革命立过功,身上几处有伤疤,天一下雨就疼,他对党没二心,绝不会反党反**,你们是知道的……”
他说:“这是上边讲的,咱县上就牵连他这一个人物。又是个有严重问题的走资派。”
“你是副主任,给他们讲讲,你是了解我父亲的。”
他说:“我信他就像信赖你一样。”他显得很为难的样子又说:“我可以想办法,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办这件事。”临走时,他又问:“咱俩的事,我不想再拖了。”
开媛低头不语,她觉得他是趁人之危,但她不敢说。他怎么变得这么快,前几天到家里来,还是一个乖顺的小秘书,今天就变了。
她去找父亲的老乡县委张副书记,他们以前是好朋友,在这危难之时,他说一句话很起作用。张书记见她像对自己女儿样的热情。她讲了父亲的情况,谈了局办秘书提出的事,张书记说:“你爸的事,我早知道。”开媛说:“你是知道和我父亲认识的那个人的,那人你也见过面,他和我父亲是同乡,两人只见过一次面,而我父亲再没和他来往过。”开媛哭着说。张书记为难地说。“你父亲是走资派,我是个刚‘解放’的县领导,我也没有办法。我知道你父亲和他那次见面,只是同乡见面,但这是通天的事!你不妨和那个秘书好了,他是清查办的人,讲话比我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