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浮躁的春天,这是一个多事的年月,人心就像这季节一样浮躁多事。
黑狗出院了,瞎了一只眼,这一只眼更森更亮。他依然站在门口,亮着那一只狗眼,使孙场长倍添了畏惧感。他瞎了一只眼,倒使他害怕了,孙场长就不信这个邪!
他骂自己是个软蛋,没骨气的东西,他今天找小白菜有正经事,他要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走在门口却身不由己在那闪了一下,这门他妈的有邪气,他壮多大的胆都要在这怯一下。他把小白菜叫到大厅,放开嗓子问:“你把娃问清楚了没?”
小白菜说:“你神经了,那么大的声吓谁呀?娃说不像。”
“不像还是不是?”
“娃也说不清,她那么小,咋能分得清?”
他说:“你明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说完就走,小白菜想留,他没回头,小白菜生气地走了。
他走到门口,黑狗那只瞎眼甚是畏人。“我看你小子一只眼比两只眼有锐气。”黑狗一只眼死死盯着他,那一只瞎眼里就流出了绿水。他在门口不敢停留拔腿就走。
路上碰见刘主任,刘主任吊着脸,“孙场长,我晚上睡不着。”
“咋咧?”
“我听说有人给你提意见,告你,我睡不着呀。我要给你做证,你是来检查工作的,没有他们想得那么贱。”
孙场长说:“你甭怕,整我的人到头来只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些人整你,实际是整我,整我不要紧我只怕影响你……”刘主任落了泪。
孙场长很感动,拍着他的肩说:“你甭管,这事怪不到你,我老孙哪一天真不干场长了,也不能让老同志受牵连。”
“你想错了,我担心你,为你担心,有你就有我,没你我给谁管这一摊子,你不干我也就不干了。”
孙场长听后甚是感动,说:“你真是个老同志,老干部”“你能理解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孙场长要走,刘主任说:“你不看看小云去,她今晚又加班,她一直要求加班,你却没来。”
孙场长拉住刘主任的手说:“你……真是个好同志,我一定去看她。”他避开刘主任拐向化验室。他天天想见她,天天想守在她的身边。他没有这样做,他给小云留下充足的时间,让她回忆和他在一块的快乐事。她不像场里的那些婆娘,送一条纱巾,许个愿就可以得到手。她有思想,有知识,她对自己的前途编织着一个多彩的梦。
她和他发生那事后,她一定要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要选择自己的坐标是进还是退,她要认真考虑的。
轻轻的冷淡她,是最好的进攻方式。如果你吸引了她,她会等候你,苦苦的等你,为你哭,为你笑,为你忧,为你愁,为你烦恼。如果你在她眼里如雪花飘散,冰块溶化,你去了也是白去,甚至会挨骂扫兴而归。
他对待小云绝不可采取对待小白菜的对策,那样会伤害她,失去她,他必须沉住气。他没有去找她,他每次从这条路上走过,不由自主的要看这座化验室,尽管他不知道她在不在里面,这座化验室对他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他今天怕见到她,有人把他们的事已告到上边,他害怕她知道这事,他更怕这事牵连了她,伤害了她,他就是千刀万剐也不能补偿对她的损害,她还年轻,她需要一个成长的好环境。
走进化验室,一片洁白,警服上套着白大褂衬托着一个红润嫩不可弹的脸蛋。小云手里捏着试管,痴痴地看着他,她在等待,期望着他的到来。
他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对她说,他缓缓地走近她,走近散发着清香的她的身旁。她低下头,把赤红的嘴唇咬的惨白,嘘一声。
他说:“这几天忙得很……我听刘主任说你一直加班。”他走近她,一股温馨的气息就包围他,“你生气了?”
她眼里涌满了泪水,他猜想,她一定听到了什么,“我这几天忙,也没来看你。”
她放下手中的试管,哭泣着向外走去。难道她真的听到了什么?小云出去了,她不愿意让他看见她哭,她天天盼他来,他却未来,她觉得和他接触有一种受骗的感觉。两次接触,她就匆忙把姑娘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了他,而他一去不再来,她想和他说话,她想给他说说自己的痛苦,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情,她失去了一件珍贵的不可再收回的东西,她惊悸,常常心惊肉跳,从梦中惊醒,她想向他诉说惟有他可以诉说的心情,她想听到他的安慰。
她内疚,心中慌乱,她觉得做了一件很不体面的事,她需要安慰,需要支持。她把身子献给了一个骗子,一个不珍惜自己的负心人。
她后来想通了,他是场长,他有机会接触更多的女人,自己在他心中,只能算做女人中的一个。她觉得自己太轻率,太不自重,她觉得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养育她的父母,母亲把自己视为掌上明珠,每次见到女儿都像上当受骗似的问候她,好像这世界上到处是骗子,母亲每次喃喃的嘱咐,她都听得烦,以为自己长大了,能掌握自己,能判断是非分辨善恶,在一个小小的**面前她就被俘虏。
她并不是看重他的职位,当什么官,她一来到这场里就听到关于他的传说,说他是一个又凶又狠的孙头。她亲眼见一个管教把犯人打倒在地,用脚踏、踩,无人问津、无人劝解,她知道了劳改场的真正含意。在她想象中,孙场长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人?她第一次见他,觉得他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他善谈,平易近人,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消除了对孙场长的误解,他是一个有远大理想、有朝气、有个性的男子汉。她佩服他、仰慕他,当她得知自己和他年轻时的恋人很相像时,她为此而感到自豪,也就偷偷地产生丁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最终她不能自控自己,倒在他的怀抱里。
她没有多大的奢望,只希望他能对自己好,常来和自己谈心、聊天她就满足,她所希望的一点点破灭了,她不再原谅自己,她恨自己,她为此而彻夜痛哭。
他来了,是那样的冷淡,没有那天晚上的**,没有健谈,没有了那令她折服的气魄,在她心中缓缓树立起来感情的铁塔,一下倾斜要倒塌了。
她不能在化验室呆下去,她满腹的委屈似鼓满气体的球,她想痛哭,大哭一场,了结这段情缘。她已明白,自己热恋奉献的不是属于自己的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场长。
一只有力的大手搭在她的肩上,继而滑在她的腰间,她被紧紧地搂在怀里,她泣不成声像一个委屈的小孩。
两只大手转动她的腰,他吻她的额,她的眼,她的泪,她的热唇,他火一样的唇在她脸颊上移动,她任他的长吻中晕昏了,她泪涌如泉,不能自控。
他喃喃地说:“我对不起你……我不知你会这样……”
“我只想……见见……你”她委屈的说不出话来。
他说:“你原谅我吧,我永远记住这一刻,永远记住我们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原谅我吧,原谅我这个蠢猪,我永远爱你,我会守在你身边,我的灵魂随你漂泊……”
她哇一声哭出了声,紧紧地抱住他。他吻她的头额、细发,他说:“我要好好的待你,使你永远感到幸福。”一只手滑下去,她挡住他说:“我只想和你说说话儿,我喜欢听你说话,我不想让你天天守着我,那是不可能的,我希望你常来看我……”
幸运的是她还不知有人给上级告了他们。孙场长从化验室出来,心里却增加了一种负担,一种感情的负担,他觉得小云不是自己所需要的人,她需要小白菜那样的女人,说干就干,说散就散,他想什么时候需要她,他就可以去,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小云不行,她有很多考虑,他考虑更多的是感情,希望他去爱她。
而他对女人的感情已越来起少,他希望的感情就是实实在在的事。那也是感情,没有感情能干那事吗?空洞的爱,亲亲我我的爱,他不喜欢了,他需要实在的,像小白菜那样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她就能领会,知道如何去做。这或许就是**和良家妇女的差别,结婚女子和未婚女子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