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婆哭了说:“就我福财可怜……从小得下麻烦病,落下这病根,有福娶个媳妇……把人家姑娘也害了。”
能行家说:“她进了刘家的门,就是刘家的人,是疯是傻这是咱的命,你要慢慢把她调理好。”
豆豆的病见日见好,到做饭时也知道做饭,有时还自个儿跑回娘家,只是讲话还疯言疯语。晌午吃罢饭,麻婆到犁花家去窜门去散心,豆豆要跟去,她不让去,喊能行家:“死人!你也不管管她。她一天二晌的缠着我,我还活不。”
能行家端着缸子站在房门喊:“豆豆过来,爸给你喝甜糖水。”
豆豆跑过去,她喝一缸还要喝,能行家舍得给她喝,又给她倒一缸,她喝了说:“我要尿。”
能行家从柜子底下拉出尿盆说:“你就在这尿,爸看着你尿。”
豆豆脱了裤子,尿水射力极强,打的瓦盆亮亮的响。豆豆尿毕,一手提裤子,一手端尿盆,刚站起裤子掉了下去。豆豆冲着他傻笑。能行家也笑,水缸就从他手中滑落了。
安静下来的豆豆特别听话,像孩子坐在他面前,给他倒水,给他取毛巾,也不再喊要喝糖水,麻婆从外边回来,见豆豆坐在炕沿听能行家说话儿,她高兴地说:“豆豆的病好咧,我豆豆的病好咧……”
豆豆也说:“豆豆的病好咧,豆豆的病好咧。”婆媳俩竟高兴地抱在一起。
她不再愿意跟麻婆在一块,她愿意和她爸能行家在一起干活、说话,她有时竟好人似的说:“我要跟我爸干活去。”
能行家很疼爱她,像疼爱女儿一样抚摸着豆豆的头说着像老子一样的话。麻婆见她一天天听话一天天好起来,为这个家纺织着一个多彩的梦,她晚上给能行家说:“等豆豆的病好了,我想给他两口子抱养个孩子,有了孩子,或许对豆豆的病有好处,福财也不会再跑得不沾家”能行家不同意,竟生了气说:“急啥呢,那是你急的事……”
一日豆豆突然呕吐,吃啥吐啥,能行家找来老仙,老仙看了说:“豆豆有喜了”这话如晴天惊雷使麻婆张嘴说不出话来。能行家仿佛早有预料对老仙说:“知道了,你走,我送你。”
麻婆蒙头睡了,她理不清福财到底有没有这本事,这事来得急,一下使她难以理清头绪。如果福财没有这本事,这是谁的?是能行家的,她怀疑能行家,是她对他太了解了,她对能行家不信任,是因为传说他与村里的几个女人有染,特别是慧和犁花,慧倒也罢,犁花是他本家的侄媳妇,把他叫达呢,可他竟不在乎,他能对犁花下手,难道不能对豆豆下手吗?她越想越气,觉得在这个家无地自容了。
她看着安然坐在炕沿抽烟的能行家,却实在不能使她相信他会干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他毕竟是她爸,难道他不怕天打五雷轰。
能行家弹了烟灰说:“这事觉得怪!豆豆去过慧家没?”
“去过,今天还回一趟呢。”
“老黑这段时间没出去?”
“没。”
“我想告老黑去。”
“咋……”
“老黑不是东西,一定是他把豆豆的肚子弄大了。”
“咱有啥凭据?”
“就凭他是劳改犯。”
“人家是工人,拿工资吃饭。”
“你懂个屁,地富反坏右现在不剥削人了,为啥还要专政他们。”
“你可不要整人,他寻下慧的主,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要是告了他,他还有命!”
“这一口气我咽不下……”
一刀都是这么突然,不知从哪个山谷里溜出一股寒流来,春的影子就无影无踪了,人变得像寒流一样冰冷。
孙场长把这月白色的衣服挂在房门口,躺在炕上佯装睡着,他要看白萝卜对这衣服的反应,有一种猫看老鼠上当的感觉。
白萝卜见这衣服先是一惊,头向房里一探见孙大山睡着,拉下衣服塞到怀里往屋里走,孙大山说了话,这声音低沉恐惧,使她惊诧。
“这衣服是拾下的,还是你的?”
白萝卜把衣服扔向门口,“这是谁的衣裳,扔在咱门口?”
孙场长说:“你拾起来仔细看看,是不是你的?”
“我不看,不是我的。”
孙场长说:“你看看,或许是你的,扔了多可惜。”
白萝卜拣起看了,说:“不是我的。”
孙场长说:“不是你的扔远点。”
“……扔了多可惜,这衣裳新新的。”
“扔了,不是你的,要人家的衣裳干啥?”
白萝卜没扔,折起来放进箱子里,这月白色衣服是她前年进城在一个大商店买的,她平时舍不得穿,压在箱子底下,那次老驴头叫她去,说:“我就喜欢看你穿那个月白衫子。”她就把月白衫套在身底下去了,她不知这衣服怎么会挂在房门口。
一定是老驴头给她藏起来了,一定是他们上山检查搜出来了,他最喜欢她的东西,特别是她的内衣,他说:“晚上搂着你的衣裳跟搂着你睡觉一个味儿”,她那天不该走得那么仓促,拉下了衣服,让谁挂到了房门口,孙大山一旦有了这个证物,不知咋样的整治她。
那次,她是不该去的。她在卫生所门口碰见老驴头,戏问:“还有胆量么。大山开会走了。”她完全是一种戏话。
老驴头说:“打死我也敢去!”
“你真是色胆包天,”她笑说。
老驴头轻声说:“到我那去,下午窑里没人,都上工去了。”
她不敢去,她怕孙大山知道,又要打他。老驴头说:“我连命都不要,你怕啥?你来不来我都等你。”
老驴头腿瘸的厉害,都是因为她而落下的残疾,她心软了就击了。
老驴头一句话,使她听了很不高兴,老驴头说:“我活着就是要叫他看到耻辱,我活着是耍叫他一见我心里就感到不舒服,我是为他而活着……”
她知道老驴头在利用她报复他呢,男人大都不是好东西,你那样的喜欢他怜悯他,他却在利用你,把你的心当成了驴肝肺。
她要走,老驴头拦住她说:“我是气话,那小子把我气疯了……”
老驴头会逗她,把她惹得心似猫儿抓,骨头都酥了,她在孙大山那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她第一次和老驴头有了那事,竟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快乐的事、那是一个火热的下午,孙大山去外地开会,她去食堂提热水,看见老驴头正在擦洗上身,她看着他那一身的筋肉说:“看你瘦,却是贼膘。”
老驴头州社会是开窑子的,是个坏到顶的人物,他长得极丑。比武大郎还丑一张驴脸,一双混浊的眼睛烂边烂角,昨一看吓死人,你不相信世上竞有这样丑陋的怪物,看惯了觉得他还是个人物。
他有股蛮劲儿,干活撒野不要命,老驴头一盆水从头上浇下去,在他的裤带处积了一旺水,她说:“小心把老二淹死了。”
他说:“它会钻淹没,钻下去个把钟头都不喘气。”
老驴头的话逗得她欲笑,她不敢笑,怕惹起他的轻狂劲儿,她一本正经地说:“大热天脱了洗多利索。”
他说:“不敢,怕把妹子吓了。”
“看你长得站下没人高,蹲下没高的个儿,我啥没见过?啥鸟没打过?还怕你这老鸟。”
他说:“我这是盐里淹过,醋里泡过,开水里煮过的东西,残活的把地球能戳个窟窿。”
“吹得凶,你那是火箭?”
“比火箭还厉害!”
白萝卜好疑的要看,老驴头又一盆水浇下,白萝卜轻步上前扯了他的裤带,惊问:“你是人还是驴?”
老驴头抬起头,见白萝卜那双跟放着电光,像看见一只从动物园跑掉的老虎。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一连几次,白萝卜影子似地跟着老驴头,几个相好告诉老驴头,“你不要在脖子上耍刀子了,叫孙头知道你还要命不,”终于被孙场长发现了。
她记得清楚老驴头藏了她的裤头,但她又要了回来,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她把月白衫子套在了身底才穿了外衣,咋会丢在老驴头的**?老驴头几次索要她都没给,她怕他给人炫耀,给她惹事,她更怕被山下干部搜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