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室长老刘瞳孔颤动,一九七九年越战的记忆瞬间涌进脑海,三十年了,他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才遗忘掉的恐怖回忆,一个不剩的全部跃入心头。
漫天的硝烟,扔来飞去的手榴弹,年轻的老刘奔跑在丛林中,素有快射手之称的他,从装弹到上膛再到扣动扳机,快如残影,弹无虚发,一个又一个越军倒在他的枪口,他所在的连亦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常胜连,总是冲锋陷阵,所向匹敌。
“刘建国!”连长豪放的嗓门喊道。
“有!”年轻的老刘全身挺拔,标准的立正姿势。
“今天杀了几个?”连长笑呵呵的问道。
“报告连长,歼灭敌军十七人,俘虏九人,报告完毕!”年轻的老刘声音响亮,宛若洪钟大吕,铿锵有力。
“好,干得好,你们都听到了吗?刘建国再破记录,这次战斗的头功还是他的!”连长兴高采烈的宣布,头彩和荣耀尽归于刘建国。
连长扫视常胜连全体战友,笑容也已收起,肃穆整容,伟岸的身姿似一座拔地而起山峰耸立在众军士面前。
连长嘹亮的嗓门,大喝一声:“全体队友!”
“有!”常胜连集体响应,声势震天。
连长满意的点点头,不顾额前冒着一层热涔涔的汗珠,继续说道:“这次越南不顾两国人民友谊,单方面挑起战事,悍然跨越两国边界线,胆敢入侵我国,你们说该怎么办?”
常胜连齐声喝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一九七九年,越南主动入侵我国,中越战争随之爆发,而在此之前中越两国之间曾有过深厚的友谊,中国人民在越南抗法抗美战争期间,为越南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了举世公认的民族牺牲,战后,又积极援助越南人民医治战争创伤,恢复经济,重建家园,可以说中国对越南有大恩!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好的兄弟也有分道扬镳的时候,越南在苏联的怂恿和支持下,背信弃义,疯狂地驱赶掠夺迫害越南南北方的华侨和华裔越南人,不断挑起中越边界冲突,越来越猖狂,使得事态步步升级,中国被迫反击,中国中央于一九七九年二月二十四日宣布对越实行武力反击,以武力保家卫国,所以中越战争又称对越自卫反击战。
连长再次吼道:“越南侵略者侵我土地,毁我村庄,杀我军民,你们说该怎么办?”
常胜连齐声暴喝:“战战战!杀杀杀!”
连长再吼:“谁来战?”
常胜连齐声暴喝:“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冲锋陷阵,舍我其谁!”
连长再吼:“告诉他们,我们是谁?”
常胜连齐声暴喝:“常胜连!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那一声声震天的呼啸直冲天际,震得越南侵略军肝胆俱裂,三魂堦冒,中国人民解放军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横扫了越南侵略军。
常胜连已经参战二十五天了,战事已经是一面倒的局势,战场上也只有零零散散的战斗爆发,可他们都不知道中越战争其实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结束了,也就是说还有那么三五天他们就可以拔军回营,现在已经是战争的尾声了。
中越战争持续不足一月便结束,真正双方交战的时间实际只有十七天,这次战争并没有像中印战争那样,中国人民解放军一直打到印度首都新德里才作罢,仅仅将越南侵略军赶出中国边境便结束了,可以说是速战速决的经典战役。
常胜连战斗情绪极高,恨不得也一鼓作气打到越南首都,将他们彻底打残,让他们再也不敢仗势欺人,尤其是战斗最英勇的刘建国,早就擦好他心爱的枪,准备好了下一次战斗,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三天会成为他此生的噩梦的开端。
。。。。。。
此刻保安室一片沉寂,老刘的异常惊得所有保安不知所措,他们从未见过老刘如此恐惧的模样,以往就算是对上不要命的凶徒,他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也正因老刘一直在他们心中威望甚高。
老刘满脸的汗水哗哗的滴下,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流下,其中几滴甚至从他长长的眉毛上滴下,使得他浑浊的双眼更加模糊。
保安小刘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刘叔!”
刘建国悚然惊醒,剧烈的喘息着,似乎憋了很久的气一样,他终于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保安,惊声问道:“怎么啦?”
保安小刘这次可真吓坏了,心想是不是老刘得了老年痴呆症了,遂将刚才的一幕幕讲于老刘听,最后说道:“你喊了句‘不好’,然后就这样了。”
老刘登时瞪圆了眼睛,这才想起吴不为这茬事来,一扬手狠狠拍下,按下了医院警报器。
在医院的最底层,有一间极为宽敞的地下室,此刻地下室内灯光如昼,数十名身穿白衣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忙碌之极。
地下室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幕,正在显示的是一个人的头像,头像下方还有这个人的生平简历,赫然就是在读研究生吴不为。
院长石旬正在与十几名权威医学专家研究吴不为身体的一切信息,这些专家有的是专攻人体骨骼,此刻正在研究关于吴不为的一张又一张x光片,有的是专研人脑,此刻正在对吴不为脑部的图像指手画脚,看来是昨夜录下的吴不为脑部活动彩色图像,有的是遗传学的方面的权威,此刻正在汇报关于吴不为dna的碱基对排序,还有的是血液专家、心脏专家、肝脾专家等等不一而足。
地下室的一个角落里,也是地下室唯一有阴影的地方,那里安静的坐着一人,黑色西装黑色皮鞋,就连内衣也是黑色的,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将半张脸都遮住,此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与阴影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仿佛此人就是阴影一般,若不是院长石旬时不时的在他耳边嘀咕什么,恐怕到此刻还没有人注意到那里坐着一人。
恰在他们不知疲倦的忙碌时,地下室的警报器突然响起,红色闪耀的警报灯一闪一闪,照的人心里发慌,所有人都茫然的停下手头的工作,齐齐看向院长石旬,而院长石旬却看向了角落的那处阴影。
慢慢的从阴影内走出一人,伟岸的身材傲然挺立,短发似刀锋直立,两腮没有半点胡渣,静若松动如风,无不彰显一股军人作风,他走出阴影后向院长石旬点了一下头,石旬如同得到命令一般,立刻指挥人手冲出实验室,直奔吴不为病房而去。
潘八卦安稳的睡在沙发上,突如其来的警报声震得他从沙发上砰地一声摔了下来,还好屁股先着地,没有受什么伤,但还是痛苦的哀嚎一声,疼痛和饶人心乱如麻的警报声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猛然看向吴不为的病床,脸色随即大变,病**空无一人,急忙冲到床边,一摸被窝,还是温热的。
潘八卦夺门而出,出门便大呼:“吴不为!”
一声又一声的嘶喊回荡在走廊内,保安室的显示屏幕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潘八卦着急的模样,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只是该向右边,还是左边去寻找吴不为,焦急的在那徘徊嘶喊,只是此时保安室内已是空无一人,无人看到这一幕。
潘八卦目呲俱裂,突然想起昨夜刘和跳楼自杀的那一幕,飞快的冲回病房,直至窗边向下望去,楼下只有枯叶和塑料袋在风中打着旋儿,潘八卦提到嗓门的心算是放回了一半,刚想在冲出门去,却差点撞到一人。
潘八卦还未看清那人就急喊道:“不为!”
定睛细看时才发现,眼前这人一位五十多岁,身穿保安服的老头,只见他一瘸一拐的冲进病房,速度一点也不比正常人慢,进来后看也没多看潘八卦一眼就往病**一瞧,这人自然就是老刘。
老刘一拍大腿,“嗨!来晚一步!”
老刘纠结的脸极为后悔的样子,落在潘八卦眼里,感觉似乎不是在为吴不为后悔,而是为了别人后悔没有早到一步。
恰在此时,院长石旬火急火燎的赶至,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来不及喘上一口气,急忙指挥众人一层一层寻找吴不为。
“召集医院所有能动,不放过一桌一角,一定要找到吴不为!”
院长石旬最后铁硬的命令道,那瞪大的眼睛告诉所有人要是找不出吴不为,他就要活活解剖这群人似地。
大家哪见过一向和善可亲的院长如此吓人的面孔,吓得急忙去寻找吴不为,翻箱倒柜,哪怕是一个只能装下半只手的试剂盒也不放过,同时大家心中的好奇也达到了顶点,这吴不为到底是谁的儿子,难道是哪位高层领导人,好像中国还真有一个姓吴的高层领导人,一这么想,更加积极的找起来,要是救了这么大人物的儿子,那得是多大的功劳!
潘八卦也跟着跑出去寻找吴不为了,他也不甚熟悉医院的布局,茫然的寻找着,看到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就一阵翻腾,脸上的忧色和自责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凝重。
病房内只剩下院长石旬和老刘两人,老刘颓废的坐在病**,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一般,口中喃喃自语,像一个痴呆老人一样,细听就会听见,老刘在说些什么:“不见了,又不见一个,再也找不回来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院长石旬和老刘已经是三十几年的老朋友了,当年他也参加过中越战争,不过是以军医的身份参战的,那时他救下了半死不活的刘建国,保住了命却没保住他的腿,自然多多少少听刘建国讲过他那匪夷所思的恐怖经历,暗叹一声,离开了病房,指挥众人寻找吴不为。
半个小时后,老刘还在喃喃自语,表情有着说不出的痛苦,只是此时他在重复另一句话:“我救不了你们啊,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你们,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正在这时,一人走进了病房,全身漆黑的西装,一幅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是这次他脱下了墨镜,似一颗青松立在老刘身边。
老刘痴呆似地喃喃自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人来,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嘹亮的声音:“刘建国!”
老刘如遭触电,一下子站起成立正姿态,以响亮如洪钟大吕的声音,铿锵有力的回答道:“有!”
一声之后,老刘残废的双腿一斜,这才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珠子看着眼前这位伟岸如一座拔地而起山峰,肃穆整容的黑衣人,哆嗦着嘴唇,老泪募然纵横,颤抖的声音,不可抑制的喊道:“连长!”
时隔三十年,常胜连两位最强悍将长征大会师!
病房内静默了一段时间,募然两人同时喊起了常胜连的口号:“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声动天河,直冲九霄,二人仿佛回到了往昔峥嵘岁月,常胜连所有战友挺立在战壕之上,遥望天际,杀声震天,冲锋陷阵,舍我其谁!
痛快的连喊三声,病房内传出哈哈大笑之声,连长激动的道:“好你个刘建国,风头不减当年啊!”
老刘泪眼哗哗,狠狠抱住连长,不停的捶打他的后背,已是激动的说不出一句来。
一段时间后,两个老男孩手握手的坐在床边,互攀家常家短,三十年未见,人生的沉淀足够他们聊上十天十夜,起起伏伏的坎坷道不尽战友间的真挚情怀!
连长依旧是那嘹亮的嗓门:“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老刘叹了一口气,又哎了一声,拍了一下老残腿:“还能怎么样,就算我是鬼脚七,也就瞎蹦跶呗!”
连长听了之后,很是心疼:“都怪我,这些年一直没有联系你,虽然是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但说起来,是我对不起啊,老刘!”
老刘呵呵一笑:“怎么能怨你呢,这些年见不着你,我可一点都没想你,咱常胜连没有拖战友后腿的人!”
连长握着老刘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哈哈大笑:“对,咱常胜连没有拖战友后腿的人!”
顿了一下,连长又说道:“常胜连当年只有我们两个活下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能给兄弟们报仇雪恨!”
老刘肃穆,认真的看了连长一眼:“连长,难道这些年你一直还在追查那件事?”
连长咬着牙,狠狠的说道:“查,我眼睁睁的看着手底下那么多兄弟一个个死去,我不把那些东西查出来,我这辈子死不瞑目!”
老刘纠结的皱纹更加纠结:“当年你向组织汇报的时候,他们批斗你,说你失心疯,还把你开除军籍了,我当时在躺在病**,听了之后那叫一个气愤,几次写证明信都杳无音讯,出院后我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可是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找了几年也没有半点消息,后来有了孩子之后,也没有时间在跑路,最后无奈之下,只好在你的家乡托人留意,一有你的消息就通知我,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一直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每年三月份我都会给你和兄弟们敬酒,可怜咱们常胜连战功无数,最后连烈士陵园都没进,他们死也不信我说的话,最后草草了事当成了失踪来处理!”
老刘越说越痛苦,这么多年心中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可以向人全全诉述:“苍天可怜,又让我见着连长,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常胜连瘸子在世上苟延残喘!”
连长听完老刘的倾诉,已是满脸泪水,他突然跪倒:“老刘啊,是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对不起常胜连的所有兄弟啊,当年要不是我一意孤行,非要往那个鬼地方冲,也不会害的兄弟们白白丧命,就连尸骸都没能收回!”
老刘急忙去搀扶连长,连长却死死跪在地上:“老刘,我还没说完,你听我说,这么多年都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让他们把常胜连做失踪处理的!”
老刘悚然一惊,呆立当场,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