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倾心-----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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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要如何不爱你

夏米听不到回答,忽觉头脑里一阵恍惚,手脚似乎都轻飘起来,不再感觉到那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倒是胸腔里一股巨大的悲凉逐渐向外扩散。她顷刻流下泪来,萧辰泽,你好狠!你谋杀了自己的孩子!

1

夏米与萧云逸回到南华苑时已凌晨两点,party结束,各类装饰及餐具还未完全收拾,佣人也先休息了。萧云逸泊好车后,两人沉默地开门进屋,不想却碰到等在客厅的萧辰泽。

夏米惊讶地看着他。

“你们去哪儿了?”萧辰泽打量着他们,将视线停在夏米的脸上。

萧云逸抢先一步答道:“我们出了点儿事。”

萧辰泽将目光转向他,面上波澜不惊:“出了点儿事?”

夏米低下头望着脚尖,想起刚才将她与萧辰泽的关系告诉了萧云逸就有些心虚,连对上萧辰泽的眼睛都很困难,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露出马脚。

“云逸,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你和……你嫂子三更半夜这副模样回来的原因吗?”

夏米心神一震,这才意识到她和萧云逸两人都满身泥垢,非常狼狈,她甚至与萧云逸分穿着一套高尔夫运动装,宽大的衣摆虽然长过膝盖却更加显得诡异。也难怪萧辰泽会露出一副生气在意的模样。

萧云逸知道不可能糊弄过去,他顿了顿:“我因为心情不好喝了酒,开车去兜风,被夏米撞见,她阻拦我我不听,于是她也上了车。后来……我不慎掉进了泥泽,她想尽办法救了我。”他说到这儿,却笑了笑,“哥,事实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吧。”

萧辰泽沉默着,面上看不出异样,眼中的温度却完全消失殆尽。他凝视着萧云逸,对方也直直地回视着他,毫无畏惧,萧辰泽一脸平静,心中却惊疑,萧云逸当着他的面直呼夏米姓名,甚至还在袒护她,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他不是没听出萧云逸的话中有话,他那双眼睛简直像在告诉他,“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

萧辰泽不动声色地蹙眉:“怎么会这样?你没事吗?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不了,我想休息。”萧云逸转开眼,望向一旁的夏米。

萧辰泽也看向一直低垂着头的夏米:“你呢?没事吧?”

夏米抬起头,萧辰泽正温和地看着她,甚至牵起了她的手:“小米你真勇敢,多亏了你,辛苦了。”

夏米害怕地低下头,他的温柔比暴怒更恐怖,他的眼睛深处又冷又狠,刺得她一阵肝颤。

“云逸,快去休息吧,如果不舒服就打给医生,让他走一趟。”

“……好。”嘴上应着,萧云逸却没挪步。

萧辰泽仿若未见,他扶着夏米往楼上走去。夏米也不知怎么,竟害怕地回头去看萧云逸,一脸的不知所措。

“哥!”萧云逸脱口喊出来。

萧辰泽回头,淡淡地看着他:“怎么了?”

萧云逸动了动嘴,却一语不发。

萧辰泽笑了笑:“快去休息吧。”然后转过身,继续上楼。

萧云逸一动不动地看着夏米单薄的后背,心中五味杂陈。就在刚才,这个身材瘦削的女孩,奇迹般地救了他。夏米彷徨无措的眼神竟让他的心跟着狠狠地一疼,他想也不想地叫住了萧辰泽。可他又能做什么?就算那场交易是真的,他也已经答应夏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回到卧房,萧辰泽并未像夏米想象的那样立刻发作,而是平静地吩咐她:“你先去洗澡吧。”

夏米拿起衣服,迅速地躲进了浴室。

萧辰泽望着浴室门,脸色立刻阴冷下来,他很愤怒,但需要时间理清头绪。刚才夏米与萧云逸之间的微妙气氛,让他不得不怀疑夏米背叛他了,至少也与萧云逸达成了某种共识,甚至建立了什么秘密!想到这里,萧辰泽不由怒火中烧,他在床凳边坐下,听着浴室内传来淋浴的水声,刚才萧云逸说的是事实吗,他们去了多偏远的地方?萧云逸甚至掉进泥泽,而夏米救了他?这可能吗?如果是真的,那他们现在倒是生死之交了!萧辰泽抿紧唇角,他居然给自己安了颗炸弹,一直认为夏米很懂分寸,她之前表现得很聪明,应该清楚背叛他不会有好下场,那么,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浴室的门被推开,夏米穿着浴袍,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走出来,一眼就看到紧紧盯着浴室门口的萧辰泽。她吃了一惊,不由得后退一步,沐浴后温热的后背立刻感到了寒气。

萧辰泽牢牢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气氛凝滞而压抑。

夏米暗暗地给自己打气,没必要心虚,萧云逸已经答应她不会说出去,自己大可当作什么也没说过。今晚的事她没有任何错,反而是萧辰泽,他与林妙然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到底要干什么?连半个字都没有告诉过自己,却要求自己绝对服从,凭什么?夏米想到这儿,少了些胆怯,她抬头迎上萧辰泽审视的目光。

萧辰泽将她瞬间的变化看在眼里,启唇道:“你去把淋浴的喷头打开,浴室门不要关。”

夏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这人一向谨慎。她回到浴室,照做后再来到他面前。

“现在,解释一下吧。”萧辰泽的声音平缓。

“刚才萧云逸不是已经说过?那就是事实,他没有骗你,我也没有。”夏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全部吗?”

“……是。”

萧辰泽不置可否,他安静地坐了会儿后从口袋里取出烟盒,缓慢地点上,再缓慢地吐出烟雾,仿佛要给足夏米思考的时间。

“你在侮辱我的智商。”萧辰泽看着夏米,竟然笑了。

夏米没法反驳,在这个人面前,一切谎言都显得蹩脚。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次。”萧辰泽缓慢地说道。

夏米顿了顿,她艰难地抬脚,一步步地走到床边坐下。

“你知道萧云逸为什么心情不好吗?”她斟酌着开口,“因为今晚,他向林妙然求婚了,但却被拒绝。”她看向他,“我想,这个结果应该在你的意料之中吧。”

萧辰泽沉默一瞬,他慢慢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这是云逸告诉你的?你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不,是我无意中听到的,不止这些,我还看到了那枚戒指。你的戒指就挂在林妙然的脖子上,那是一款女戒,想必是物归原主了。”

萧辰泽黑色的眸子再次紧锁在夏米的身上:“回答我的问题,你和云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你对他说了什么?”

“没有!”夏米立刻否认。

萧辰泽冷冷地看着她。

“他和我关系并不好,之前也一直很讨厌我,毕竟我伤害了他最好的朋友。但刚才,他掉进泥沼里,真的很危险,我不可能见死不救,如果不是我,他或许已经没命了,换做你,难道不会感激吗?”

先是andy,再是萧云逸,接近过夏米的人似乎都在逐渐改变对她的态度,萧辰泽紧握了打火机。她有什么自己没察觉的过人之处吗,还是另有目的?难道……萧辰泽的眸子又暗沉了几分,想到夏米与萧云逸可能已经结成同盟,他心底的怒火就难以平息,绝对不能允许这种背叛。

夏米刚洗过澡,因为心不在焉,身上的浴袍带子只随意地系着,敞开的前襟内能看到紧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光裸肌肤,与平日中规中矩的形象不同,竟有几分妩媚的闲散风情。萧辰泽心中一动,眼眸更深了,他勾起唇角,一改先前的冷若冰霜,面上多出诡异的笑容。

这笑容里的暧昧意味太过明显,夏米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儿,下意识地往后移动了身体,萧辰泽并没让她得逞,倾身上去一把扣住她的肩。夏米受到惊吓,她的身子往后仰,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可萧辰泽那张好看到惊艳的脸已经瞬间贴了过来,性感优美的唇微微地向上勾勒出弧度,迅雷不及掩耳般地朝她吻下来。

“你……干什么!”夏米及时偏头,然而萧辰泽快她一步,已经将她压倒在**。她的脑袋被迅速地扳过来,随即他灼热的唇便压了下来,萧辰泽的动作毫不温柔,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撬开了夏米的唇瓣。

夏米发不出声,她只能惊慌地反抗,但她哪里是萧辰泽的对手,舌头猝不及防间被萧辰泽卷住,一阵吸吮舔咬,便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般,身子一软,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你……又发作?”夏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萧辰泽没有回答,他眼神深邃,动作流畅,哪里是发病的样子?

夏米感到既羞耻又愤怒,如果不是发作,萧辰泽为什么突然间这样?!长这么大,她在情事上的唯一经验就是和萧辰泽的那晚,而身体却仿佛比头脑还要清楚地记得这个男人!如此轻易就被他征服,任凭摆布,夏米提醒自己不能屈服,也不要有感觉,然而,她却无法控制,羞耻与悲伤瞬间包围了她。

萧辰泽的手指灵活,挑逗意味十足,不停攻击她的**点。埋在夏米锁骨处的头忽然抬起来,晕黄的灯光下她只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慵懒地眯着,说不出的魅惑。夏米不由得呼吸一滞,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脑子全乱了!

自己果然……喜欢着萧辰泽吧?

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对他完全无法抗拒;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看到林妙然戴着那条项链就冲动到出卖他;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此刻会这么痛苦,却这么心甘情愿?完了,夏米,你真的完了……

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流下来,身体却陡然间热起来,陌生的快感令夏米措手不及。她脸色潮红,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浊重,而正掌控着她的人,嘴角挑起一抹不被察觉的轻笑。

“给我个理由!”夏米忽然睁开眼,她紧紧地咬住下唇,努力保持清醒,瘦小的身躯微微地颤动着。

萧辰泽有些意外,他凝视着身下的女人,平时普通的一张脸,此刻泛起一层桃红的媚意,目光迷离,竟说不出地诱人。

“给我个理由!”夏米坚持道,她的双眼分明沾染着**,语气却十分执拗。

萧辰泽愣住了,忽然明白她的意思。

“给我个理由……”我不能这么犯贱!夏米心中呻吟,痛苦地闭上眼。

萧辰泽的呼吸有些不稳,内心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击碎,整个人都为之一颤,他脱口道:“你欠我个人情。”

夏米微微地睁开眼睛:“什么?”

“拉斯维加斯,那个黑人小乞丐。”

夏米恍惚想起来,是啊,在拉斯维加斯……

那时他问她:这算是你求我吗?

她回答:算。

然后他就笑了:那好,你记着欠我的人情,在有需要的时候还给我。

这算是还他人情吗?夏米叹出一声,重新闭上眼,终于放松身体,任由自己淹没在前所未有的**当中。

萧辰泽凝视着她的脸,再次俯下身去。

夜还很长。

他知道,控制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掌控她的心,爱情永远是左右女人思维的最高指令,这场情事原本只为了征服她,却什么时候开始认真了,连萧辰泽自己也说不清楚。

清晨,淡淡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进来,萧辰泽睁开眼,想抬起身子,却突然顿住,低头发现了怀中的人,夏米瘦小的身体就缩在他的怀里,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胸,些微刺痒。萧辰泽将她抱到旁边的枕头上,她仍在熟睡,睫毛在眼睛下面拖出一小方阴影,皮肤十分白皙,脖子以下留有几处吻痕。萧辰泽注视着她,并不算温柔地抬起她的下颌,夏米的睫毛很长,鼻梁秀挺,红润的嘴唇微张着,情事过后的性感一览无余。

萧辰泽有些恍惚,微微低了一下头,想要吻上去,又停住了,终于放开她,起身取过床头的烟盒,点燃一支,缓慢地吞吐。

夏米忽然动了动,她以一种极自然的姿势靠近萧辰泽,偎在他的身侧,两具身体紧贴着。萧辰泽皱了皱眉,想要将她推开一些,身边的人立刻发出睡眠中被打扰的不满声,又往他胸前靠了靠,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处。

萧辰泽观察夏米紧闭的双眼,真的还没有醒吗?

贴得这么近,他几乎能听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她身躯的温热与柔软。呼吸间带出的小气流洒在萧辰泽的颈边,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觉在他的心中破土蔓延。

似乎,从没与谁靠得这样近。

又过了一会儿,夏米终于悠悠转醒,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她望着天花板,前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随即用被子盖过头顶。

萧辰泽看着她,将烟碾灭:“醒了?”

没有回应。

萧辰泽揭开被子,他的一双手臂横过去,毫无防备地压在夏米的身上。

夏米一惊,察觉两人都赤身**,肌肤相贴的触感令她几乎尖叫,她下意识慌乱地扭过头去,连耳根都红了。

萧辰泽那双惑人的眼眸正盯着她,耳边传来一声慵懒的轻笑:“害羞了?你昨晚可不是这样,一直很配合……”

“你住嘴!”夏米面红耳赤,慌张地瞪了他一眼,“你快起来,别压着我!”

萧辰泽并不如她所愿,而是慢慢勾起嘴角,贴近她的耳边:“你爱上我了,夏米,你知道吗?”

夏米深深地呼吸,胸膛随着节奏起伏,她强迫自己对上萧辰泽的眼睛,颤声道:“你也是这样征服林妙然的吗?”

萧辰泽的眼眸一暗,立刻松开了手。

夏米蜷起身体,将头埋在被子里,萧辰泽如她所愿地放了手,她却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林妙然像是他的禁区,触碰不得,这个认知令她非常难受。

“都是过去的事了。”萧辰泽突然开口,“20岁都不到,我们还在念书,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分手,她去了英国。”

夏米没想到他居然会跟自己解释,失落的心很没用地又恢复了一丝活力。

“那为什么你一直带着那条项链,而现在……又出现在她的脖子上?”夏米仍旧捂在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

“再见到她并且还给她,是为了确定我能放下了,我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云逸之间弄得不愉快。”

“萧云逸一点儿都不知道你们的关系,还向林妙然求婚。”夏米顿了顿,“还有林妙然,她还戴着那项链,证明她根本放不下你。”

“那不是我能左右的。”萧辰泽说完这句话,拉开夏米盖在头上的被子,直直地凝视着她。

夏米垂下眼,嘴唇抖了抖,脸立刻红了。

萧辰泽修长的手指似羽毛般来回轻缓地拂过她的脸颊:“只要你一直爱我,把你的心完整地交给我,我的眼里就只会有你。”

像是在呼应他充满情意的温柔触碰,夏米的身体颤了颤,慢慢地抬眼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唯有自己。

很蛊惑人,夏米承认抗拒不了,但她心底却知道,萧辰泽……他在撒谎。

“能做到吗?一直爱着我,不欺骗我,你就可以得到我。”萧辰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不给她一丝松懈犹豫的机会。

“……你想知道什么?”夏米终于妥协,她低垂的眼睑不停地颤动。

萧辰泽看着她,胸口竟有些烦闷:“你对萧云逸说了什么?夏米,这很重要,不要瞒着我。”

夏米细微地抽了口气,抿紧的嘴唇终于艰难道:“我告诉他……我们是利益婚姻,没有感情,你答应离婚时付五百万给我。”

萧辰泽危险地眯起双眼,周身的气场立刻降至冰点:“还有呢。”

“没了,我知道的也仅此而已。”夏米苦笑。

难堪而可怖的沉默。

夏米的心再次落入冰窖,她很清楚坦白的结果是什么,却不得不这么做。

萧辰泽翻身下床,片刻前的温存已不在,他迅速地穿上衣服。夏米一声不吭,更不敢回头去看。

萧辰泽整理完毕,走到门边停下来,回头看向仍捂在被子里的夏米:“别再和萧云逸接触,别再对他透露任何事。”

他的声音异常冷酷,不安的感觉宛若沙堆,在夏米的心中不断积累,直到极限以后就会崩解。

“回答我,夏米,别再让我失望。”

“……嗯。”夏米没有动,她低声应道。

萧辰泽打开房门,说一句:“我要去片场住一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便合上门离开了。

毫无留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夏米怔怔地听着,而后,只能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2

如萧辰泽所说,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都待在片场,一次也没有回过南华苑。为了避开萧天成,夏米依旧大部分时间窝在房间里,只偶尔去庭院晒太阳,与前一个月不同的是,萧云逸开始常常过来,有时也会与她聊上两句。

夏米坐在庭院的摇椅上轻轻地摇着,她闭着眼感受着阳光,手慢慢地移到小腹上。已经三个月,萧辰泽说过她会在这时“流产”,然后便让她回去上班。但现在,无论是萧辰泽还是andy都没有一丝动静,没人联系过她,夏米微微曲起手指,她的小腹平坦紧致,再久就瞒不下去了。

萧云逸来到夏米跟前时她已经睡着,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眉头微蹙,似有烦恼在梦中也难以释怀。萧云逸静静地看着她,几乎想伸手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但那太惊扰了。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地盖在夏米的身上,视线不经意间停留在她松开纽扣的衣领处,那截白皙的脖子令他微微发怔。

为什么会这样?萧云逸凝视着她熟睡的脸,曾经那么厌恶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思恋?这一个月以来,只要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晚,他的心脏就会发痛,眼前就会出现这瘦小女人的身影,她救了他,却又拿走了什么,害得他念念不忘。萧云逸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才一个星期不见,就又忍不住回来看她,明知道不应该啊!

夏米的眼帘微微地抖动,是要苏醒的迹象。她张开眼,先迷茫地眨了眨,才慢慢地对准焦距,与萧云逸四目相交。

她愣住,而后露出一脸的惊讶。

萧云逸不知怎么连这正常反应在她表现出来都觉得相当有趣,仿佛自己的等待只为了这一刻而已。

“你醒了?”他问道。

“额……”夏米一呆,连忙坐起身子,“云逸,你什么时候来的?抱歉,我太失态了。”

几次交谈后,萧云逸让夏米直接称呼他云逸即可,夏米想想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改了口。

“哪里失态了?”萧云逸微笑。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也不叫醒我。”夏米没有回答,而是嗔怪地说。

萧云逸笑了一下:“因为看你睡觉很有趣。”

“你,看我睡觉?”夏米不可置信地重复。

“嗯,一直看着。”萧云逸稍微拉长音,认真地说。

一抹怪异的感觉爬上夏米的心头,她故意忽略般地转移了话题:“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公司不忙吗?”

“嗯,还好。”萧云逸拉过一张藤椅,在她的对面坐下。

“那个,”夏米顿了顿,笑着问道,“你和林小姐怎样了?后来有联系吗?”这还是那天以后她第一次向萧云逸提起林妙然。

萧云逸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沉下来:“我想已经没有必要了。”

“怎么会?”夏米惊讶地抬头,“你打算这样就放弃?不后悔吗?你和她青梅竹马,喜欢她那么多年,因为一次拒绝就要放弃?”

萧云逸看着她,忽然笑出一声:“夏米,你知道的,我和她不可能了,在明白了那样的事实以后,不可能了。”

这话说得含糊,却让夏米一阵心惊。

“你……什么意思?”

“我说过,会对你以诚相待,自然也希望你能真实地待我。”萧云逸望着夏米的眼睛,不让她转开视线,“妙然胸前的那枚戒指,你以为只有你看到了吗?”

夏米微微地长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来萧云逸都知道!他那天那么失态,喝那么多酒,还发疯地飙车,是因为发现了林妙然与萧辰泽的关系!他和她都一样。

“原来如此。”夏米低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夏米微微地低下头:“我分明知道,却假装不知,也不打算告诉你。”

“这我能理解,你的立场很尴尬,我不会怪你。”萧云逸笑了笑,“辰泽还是一直没有回来吗?”

夏米点头,涩涩道:“是啊,他很忙,一直在片场。”

“真的在忙吗?”

夏米静了静,稍微调整声调:“是不是真忙都没关系吧,反正你也知道,我们的关系并不如表面那么好。”

“期限是多长?”萧云逸忽然问。

夏米倏然抬头:“什么?”

“总有个期限不是吗?”萧云逸的一双眼眸闪着光亮,“我不在乎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不,我不知道。”夏米摇头,有些慌张地移开眼,之前怪异的感觉再次浮上来。

“你真的怀孕了吗?”萧云逸睇着她的肚子。

夏米下意识地捂住腹部,嘴唇抖了抖,正不知如何回答,便感到一股恶心涌上来,仿佛急于证明般立刻干呕了几下。

“你没事吧?”萧云逸惊疑地扶住她。

夏米摆摆手,喘了几下才直起身:“我没事。”

萧云逸看着立刻恢复如常的她,苦笑道:“你这又是何必。”

“抱歉,我有点儿累了,想回房间。”夏米低着头不去看他,慢慢地起身往回走。

萧云逸久久望着她的背影,却不知背后也有人,正久久地望着他。

3

天渐渐转冷,夏米整天都窝在房间里,午饭也是刘嫂端上来吃。下午秦曼来看了看她,见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稍坐后就离开了。

傍晚,夏米觉得口渴,从被子里爬出来喊了两声刘嫂,没人回应。她想了想,自己穿上睡袍出了房门,又喊了两声,还是无人应答,于是顺着楼梯往下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夏米还看着脚下完全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撞了出去,她惊呼一声,眼前天旋地转,再有意识时看到的是刘嫂惊恐而扭曲的脸。她张了张嘴,感到身体一动不能动。

“夏小姐!夏小姐!您没事吧?!”刘嫂焦急地喊。

夏米眼前发黑,她想说自己没事,却感到小腹一阵剧烈的绞痛,她咬紧牙弓起身,疼得浑身**。

“啊!”刘嫂惊呼,手忙脚乱地地抱住夏米,眼睁睁看着她的大腿内侧流下血来。

“天啦!怎,怎么会……”她慌张地扭头大喊,“快来人啊!夏小姐摔倒了!快点儿来人啊!”

夏米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她蜷缩着身体,却听到刘嫂兀自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真的怀孕了?”

夏米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看清眼前的人,却只能看见无数的光影,完全不能分辨面目,“是……萧辰泽?”

刘嫂惊愕地睁大眼,抖着唇说不出话。

夏米听不到回答,忽觉头脑里一阵恍惚,手脚似乎都轻飘起来,不再感觉到那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倒是胸腔里一股巨大的悲凉逐渐向外扩散。她顷刻流下泪来,萧辰泽,你好狠!你谋杀了自己的孩子……

急促的脚步声与人声逼近,夏米的意识渐渐模糊,然后完全失去了知觉。

萧辰泽接到噩耗时正在马来西亚拍一场戏,他立刻乘专机回来,迅速赶往医院。夏米出意外的消息是秦曼告诉他的,这令他惊讶不已。按照他的计划,这个月底才会让夏米“流产”,并且已做好周全的准备。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大惑不解,难道夏米自认为瞒不下去而擅自行动了?萧辰泽不相信她有这个胆量和能力,要串通秦曼和医生更加不可能。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辰泽深深锁眉,事情越来越不在掌握,夏米的一切都是个意外,从她出现开始就在不停地打乱计划,萧辰泽望向窗外的眼神凝重,他自然不能多问秦曼,又与夏米沟通不上,看来一切都只能等到见面再说了。

萧辰泽赶到医院,一见秦曼便焦急地问道:“小米怎么样了?”

秦曼怔了怔,不知怎么说才好。

“您说话呀!”萧辰泽心惊,难道夏米出了什么事?

“你别着急,夏米她没事!”秦曼复杂地看着他,安抚般握住他的手,“但是孩子,没能保住……”

萧辰泽睁大眼,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怎么会这样?”

“刘嫂说,她下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下来,才会……”秦曼说着,掩面哽咽。

萧辰泽观察她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再朝病房门口摆放着座椅的方向望过去,萧天成面色冷峻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眼里却掩不住悲伤。秦曼也沉默下来,不时用手绢轻轻地擦拭眼角。

“我现在能进去看她吗?”萧辰泽问秦曼。

秦曼慢慢点头:“她刚醒来还很虚弱,谁也不想见,你既然来了,就去陪陪她吧。”

萧辰泽闻言推开病房门,一眼就望见夏米瘦小的身体躺在雪白的被子里,脸转向窗户那边。萧辰泽走过去,夏米听到脚步声转过脸来,这一眼却使萧辰泽脚下顿住,夏米的眼睛黑漆漆的深,脸色比身上的被子还要白,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白瓷娃娃。

萧辰泽感到有什么东西塞堵在胸腔处,令他难受不已,他一步步地走到夏米的身边,缓慢地伸出手。

才轻触到臂膀,夏米就出声道:“别碰我。”

萧辰泽霎时僵住,无法再更接近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很可笑吧。”夏米的嗓音低哑,她就这样看着他,一字一字缓慢又轻飘地说,“我在心里不停地喊着,叫着,不能爱上你,不能落入你的陷阱。却还是像个傻瓜一样,毫无抗拒能力,甚至,痴心妄想。”

萧辰泽无甚表情,内心却并不平静。

“你曾经说,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所以才挑上我。”夏米微扯嘴角,慢慢地转过头不再看他,“可女人就是都这么蠢,一旦动了情,什么都乱了。心中那点儿坚持,展开了也不过是副残缺了羽毛的短翅,扑腾不了多少距离。”

萧辰泽沉默,事已至此,他就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晚了。

“……出院以后,让我离开吧,我已经帮不了你任何事。”夏米闭上眼,泪从眼角滑落。

萧辰泽看着她,心口仿佛有一种细碎的痛。

“怀孕的事,你应该告诉我。”

“你也应该告诉我!”夏米微颤着身体,声音听上去极其压抑,“打算用这么残忍的方式让我流产,你也应该告诉我。”

“不,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夏米满眼痛苦地看向他:“你撒谎,你一直在骗我。你根本不爱我,更不会要我的孩子!是我痴心妄想,没资格怪你,我本打算晚点儿告诉你,我愿意什么都不要,我可以独自……”

夏米再说不下去了,她已泣不成声。

萧辰泽握住她颤抖的双肩,凝视她布满泪痕的苍白面容,感到体内一阵难耐的痛楚,“……对不起。”

夏米闭上眼,仿若未闻。

就在这一刻,萧辰泽忽然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面前这个女人如此伤心绝望的样子。他捧起夏米的脸庞,俯身吻上她带有咸味的双唇。只是接触而已,他却感觉自己的脏器像从身体里被掐住一样的疼,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亲吻会让人如此疼痛。

夏米双肘抵在自己的胸前抗拒着,却因为虚弱完全起不到作用。萧辰泽探手到她脑后将她压近自己,舔吻着她那苍白的嘴唇,无限温柔。

萧辰泽牢牢地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耳侧:“相信我,不是我做的。”

夏米说不出话,脑中一片混乱。萧辰泽的亲吻令她惊讶,沉沦,却也痛苦不已。她的心似被撕裂开来,越是用力喘息,无法忍受的剧痛越是随着呼吸加深。

蓦地,夏米惊慌地抓住萧辰泽的手臂:“是刘嫂!她就是背后推我的人,她知道我假装怀孕的事,她以为我没有孩子!”

萧辰泽眼中阴晴不定,他扶夏米躺下,拉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认真地看着她:“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谁是真正的凶手。”

相信他了吗?又一次,准备相信他了吗?萧辰泽,这个人从没有一次对她讲过真话,而她,即便识破,却没有一次不去相信。

夏米望着他良久,终于,慢慢地点头。

“六年前,林妙然与我分手后独自前往英国,与这边的朋友斩断了联系。后一年,我为了离开南华苑,辍学进入娱乐圈,与父亲闹到决裂。”萧辰泽语速平缓,他顿了顿,“我们不是自然分手,而是被人破坏。或者说,有人以不惜毁灭一个人为代价也要拆散我们。但在那之前,我已有所察觉,主动向妙然提出了分手,破坏了那人的计划,让结果发生了改变。”

夏米没有出声,她隐隐地觉得猜到了答案。

“林妙然是恒威电子创始人林孝峰的独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与云逸同校同班,青梅竹马,如果今后海湾能与恒威联姻,对两家企业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夏米听得心惊,预感到萧辰泽将要说出什么,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可惜有人打错了算盘,妙然在云逸16岁生日那天初次来南华苑,见到了我。”萧辰泽将目光投向稍远的一隅,“那时的我,因为几年前发生的一场事故,对所有人都很冷淡。但妙然却是一个意外,她在健康富裕的家庭里长大,拥有充沛的正能量,单纯善良,谦逊有礼,那些特质吸引着我。同样,我的冷漠与孤独也吸引着她,然后,我们就那么恋爱了。”

夏米安静地听着,直到这一刻,她仍绝望地感受到,那几乎要吞噬她的灼热感情如同在深海里浮沉漂流般,完全不由她掌控,令她痛苦而束手无策。

“你应该已经猜到,那个不甘心要破坏一切的人,就是秦曼。”萧辰泽转眼看住夏米,见她苍白着一张脸,安抚般地笑了一下,“我是长子,海湾集团的创始人又是我外公,无论从哪方面看我都应该是继承人。可如果妙然能与云逸结婚,有了恒威电子这坚实的后盾,那父亲就得从企业利益的角度出发而选择萧云逸。林妙然这枚棋子,对秦曼来说至关重要,而妙然却爱上了我,这等于直接宣布了云逸的死刑,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

“她做了什么?”夏米问道。

萧辰泽沉默片刻,才再开口:“如果当初,我没有主动与妙然分手,那我可能,早就去和母亲团聚了。”他笑了笑,“当然,运气好的话或许能保住一条命,但人肯定是废了。”

夏米倒吸一口凉气,满眼的难以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秦曼温和可亲,甚至有些软弱,她一直觉得秦曼是个没脾气的普通妇人,完全无法与萧辰泽口中那阴险歹毒的形象画上等号。

“背后推你的人不是刘嫂,她会出现在那儿,是被人利用而故意造成的结果,好让你产生错觉。”

“为什么选择刘嫂,她并没有动机啊?”

“动机可以捏造,对秦曼来说,牺牲一个佣人根本无关紧要。”

是嘛,对秦曼来说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根本无所谓,那么,对你来说呢?是不是牺牲我,也没关系呢?夏米看着他,却什么也没问。

萧辰泽见她不语,解释道:“刘嫂其实是我的人,原本,她会帮你完成流产的计划。”

原来如此,夏米恍惚想到,“所以那时候,她才会那么说……”

“可是,秦曼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毁掉我的孩子?”夏米惨白着一张脸,细长的手指在被褥上微微地攥成拳。

“萧云逸向林妙然求婚失败,她的如意算盘再次落空,原本指望萧云逸锲而不舍,继续对妙然展开攻势,却不想云逸就此放弃了,而过多关注于你。”萧辰泽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夏米,“你猜她有多震惊,多失望?原本想利用侄女牵制住我,我没答应却娶了你,她认为我再无威胁,却怎么也没想到,平庸普通的你让萧云逸动了心。”

夏米疲惫地摇头:“我和萧云逸根本没什么,我只是救过他。”

“但秦曼不这么想,她要除掉你,至少,也要让你受到重创。”萧辰泽的眼神变得微妙,“她早就怀疑我们的关系,在南华苑里一直派人监视。这次推你下楼,一方面看你是否真怀孕,若是真的,正好给你个教训,让你远离萧云逸。另一方面,若你是假的,那你定是我别有用心的安排,她也好早有对策。”

夏米良久无语,喃道:“凭什么,我要成为你们利益争斗的牺牲品?这些事都与我无关,为什么受到伤害的人却是我……”

萧辰泽微微地敛下眼:“对不起,夏米。我自认为计划周密,却没料到诸多变化,害你受到牵连。”

“如果真的感到抱歉,就答应我,放我离开。”夏米看着他,冷静地开口,“出院以后,我会搬回员工宿舍,你许诺的那些我不要了,请把工作还给我,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

“你甘愿离开,又何必听我说这么多。”

“不听,怎么行?不听,怎么死心?”

萧辰泽忽然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儿再来看你。”

夏米疲惫地闭上眼:“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萧辰泽脚下不停地走出了病房。

4

之后一周,萧辰泽没再来探望,夏米既已下决心,也无所谓他的态度,只等着养好身体出院。萧辰泽不来看她,也不说服她,这对夏米来说应该是好事,更能下定决心离开,不再动摇。但为什么,她却感到失望和难受?那天萧辰泽抱她、吻她,究竟是出于真情还是又一次欺骗?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还是另有目的?夏米已经分辨不了,她能做的只是逃离这个怪圈,不再被任何人肆意利用和伤害。

“小少爷,您又来了!”在一旁照料的刘嫂突然出声,打断了夏米的思绪。

夏米转头看过去,见萧云逸提着水果进来。

“好些了吗?”萧云逸走近,观察夏米的脸色,“你不是说想吃桃子?我挑了一些给你送过来。”

“谢谢。”夏米微笑。

她看着萧云逸略显疲惫的脸,他工作应该很忙吧?想起萧辰泽的话,萧云逸真的对她动心了?夏米不敢相信,但他这样殷勤,几乎隔天就来医院探视一次,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上次值班护士甚至以为他是自己的丈夫,而他只是笑笑并不否认。

夏米沉吟,如果萧辰泽说的是事实,秦曼因为萧云逸接近她才将她推下楼梯以示警告,那萧云逸现在的举动无疑是在加剧秦曼的怒火,到头来遭殃的只会是她。而萧云逸真的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吗?

“这桃子真水灵,我去洗洗!”刘嫂接过萧云逸递来的塑料袋,装在盆子里,转身出了病房。

“怎么了?”萧云逸回头看到夏米一脸探究的神色,微笑地问。

“没什么。”夏米转开眼,“公司那么忙,你不必总来看望我,萧辰泽都没来了,你还常来,别人看到不好。”

“你怕谁看到?”萧云逸收敛笑意。

夏米又回头看住他,微微蹙眉:“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担心你。”萧云逸轻声说。

夏米心里一颤,脱口道:“那就更不该来了。”

萧云逸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表情变化莫测:“你知道了什么?是萧辰泽跟你说了什么?”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夏米躺下身,盖住被子。

“他是不是告诉你,是我母亲推你下楼?”萧云逸不放过她,冷笑道,“他一直不喜欢我母亲,即使装得再像我也看得出来。我承认,母亲非常希望我和妙然在一起,但我不信她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夏米把脑袋蒙在被子里,一言不发。

“你还是选择相信他,是吗?”萧云逸的声音透着一丝痛苦。

“不,我谁都不信。”夏米一动不动地出声,“我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想管你们有什么阴谋,我只是个局外人,为了点儿钱差点儿将命都搭进去。现在我只想抽身离开,我不会再和萧辰泽继续这段虚假的关系!”

萧云逸许久不再出声,就在夏米以为他已经离开时,突然说道:“虚假?你确信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只是虚假的?……如果真是那样,夏米,你为什么会怀孕?”

夏米脸色刷白,体内的血液仿佛瞬间凝结,她在被子里微微颤抖。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在回避这个疑问,为什么自己会怀孕?为什么自己想要生下孩子?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因为萧辰泽,她还要错多少回!?

“回答不了吗?”萧云逸的声音还在残忍地传过来,“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因为你爱上”

“闭嘴!”夏米掀开被子坐起来,她一脸的惊恐与愤怒,给萧云逸一种她仿佛已濒临崩溃的错觉。

萧云逸愣住了,懊悔地上前一步:“对不起,我不想逼你……”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请你以后不必再来,我很快就出院了。”夏米低垂着头,声音低哑。

萧云逸紧了紧拳头,忽然笑了:“我现在有些明白了,伟明为什么那么痛苦,对你念念不忘。夏米,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身上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特质,与你相处越久越是被感染,连我都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它令我失常。”

“好好养病,我不再来打搅你。我们之间有太多阻碍和隔阂,你不能信任我,但请给我时间,我会将一切调查清楚。无论伤害你的是不是我母亲,我都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能伤害到你。”

夏米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一眼,但内心却不似表面上平静,甚至是惊涛骇浪。说她完全不感动当然不可能,还从没有谁对她这样表白,对她承诺保护,何况是萧云逸这样优秀的人,如果发生在半年前,她恐怕睡着都会笑醒。但是现在,时过境迁,夏米那颗单纯的心已不再,她很清楚,自己必须斩断与萧辰泽有关的一切。

萧云逸离开后,刘嫂才回到病房,像是故意空出时间让他们单独交谈。这次事件的真相夏米并没有向她求证,也没有过问秦曼,她只是闭口不谈。

“看来小少爷,什么都不知道。”刘嫂突然叹息。

夏米转头看她:“他应该知道什么?”

“夏小姐,我知道您在怀疑我,那天是我第一个发现您的。”刘嫂看着她,下决心般地说道,“少爷一定都告诉您了,他确实有过让您假装流产的计划,但还来不及实施就发生这样的事,那天夫人喊我下楼交代事情,后又打发我上去替她拿东西,就那么巧,我看到您滚下了楼梯。我向您保证,少爷真的不知道您怀孕了!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

“别说了!”夏米摇了摇头,“这件事就算了吧,我不想再追究,知道真相也换不回孩子了。或许,萧辰泽知道后不会让我这样流产,但你又怎能肯定,他会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最终,也不过是换种方式罢了。”

刘嫂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她确实不知道萧辰泽的想法。

“出院以后,我就会离开萧家,麻烦你帮我转告他,请百忙中抽时间陪我去把婚给离了。”

刘嫂解释:“我知道您在怪少爷这些天都没有过来,不是少爷无情,而是因为发生了很严重的……”正说着,她突然醒悟过来,一脸懊恼。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夏米皱眉,她这才想到不止萧辰泽,连秦曼从那天后都没再来过,按说就算做个样子,她也是会来的。

“少爷说……不能告诉您,他不希望您费心。”刘嫂低声说。

“他有那么关心我吗?”夏米自嘲,“怕是又酝酿着什么鬼计划来骗我吧。”

“不,不是的!”刘嫂慌忙否认,“是……是老爷,老爷他住院了!”

夏米诧异,前几天她还在医院里见过萧天成,精神很好,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

“怎么会住院?”夏米越发感到事情不单纯。

“是两天前的事,老爷出了车祸,也不知怎么回事,目击者说老爷的车好像失去了控制一般,突然就飞撞到马路边去了!”

“什么?!伯父是自己开车吗?”

“是啊,平时都会叫司机,可那一天老爷想自己驾车。”刘嫂露出担忧的表情,“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少爷一直陪在医院。”

“……突然失控。”夏米沉吟,这太奇怪了,“之后有检查过那辆车吗?会不会有人动了手脚?”

“检查过的,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怪了。”夏米蹙眉。

“其实,老爷最近的状况不太好,时常出现头痛的毛病,之前还去医院看过一次,片子也拍了,但检查不出任何异状,医生说可能是疲劳过度,让他多休息。但老爷早就退下来了,把海湾交给小少爷在打理,怎么会疲劳过度呢?”

夏米沉默片刻,说道:“头痛严重的话,很可能影响到视觉神经,开车时忽然无法看清前面的方向,一瞬间失控,这样发生车祸就太容易了。”

“怎么会?”刘嫂不解,“分明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世上不可能有检查不出的病症。除非,不是病。”

“不是病?”刘嫂张大嘴,“那会是什么?”

夏米静了静,才再开口:“我曾看过一些关于法律方面的书,记得刑法里有种说法叫作‘未必故意’,是指人在明知自己的行为或许会危害他人,却希望并放任这一结果发生的心态。”

刘嫂惊呼一声:“您是说……”

“嗯,即使失败了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但如果死了就达到目的了。”夏米望着她,“我想,伯父头疼的毛病应该不是偶然。”

“那会是谁?难道”刘嫂蓦地捂住嘴,说到半截的话戛然而止。

病房里,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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