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的情人-----第15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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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2

正没说话,问他,“毕业典礼也不参加了?”

“毕业考都不考了,还参加什么毕业典礼。”

他回云南老家时,只带了一件小行李——一个随手提的帆布包,完全不像在北京生活了四年积累起的家当;也不像要出远门,而且一走将是几年。很多同学争着要去车站送他,都被他婉拒了。他订了最早的一趟火车,凌晨四点就和正离开了校园。一路上都沉着脸,走得很慢,像是还没睡醒。话少,一点也不得意,好像他走不是要去哈佛,而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走。那个永远踌躇满志的老柴,正熟悉的老柴,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几岁。

没等火车启动,老柴就让正回去。正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说,就转身“腾、腾、腾”几步跑下台阶。他突然觉得身后的站台很静,可他知道老柴的眼睛一定在后面看他。

没多久,期末考试又开始了。不知为什么,一到考试,正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毛榛。考试越紧张,他想她的时候也就越多。他想知道她的工作如何,心情怎么样。每天晚上在图书馆复习完,他都想给她写封信。可是,当他真开始写了,他发现他其实不知还能跟她说些什么。

那个学期就那么乱糟糟地结束了。他觉得心里满当当的,再也盛不下任何别的东西,可又觉得空落落的,什么也没留下。他几乎没有想起过谭力力,等到想起来时,已经是八月了,八月五日——老柴去美国那天。他正在宿舍午睡,突然传达室老头“咣咣”砸门。他跑下楼,听出是老柴,他在广州白云机场,说是马上要起飞。他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老柴会从北京飞美国。老柴嗔了一声,说他从没这么打算过,他早就定了票,就是从广州飞东京,再飞阿拉斯加,再飞波士顿。还回北京干什么?也许这辈子他和北京都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

机场周围很嘈杂,电话线路滋滋啦啦像被割了很多口子。他们说话都像在嚷,费了很大劲也没听明白多少。老柴说,“算了,算了,真他妈腻味。”说完,就挂断了。正拿着听筒愣了一下,感觉老柴好像就在隔壁的某个校园里,过一会儿他还会再打过来,要么很快就会出现在他宿舍门口。

下午,他到邻校上最后一次暑期英写作课。课还没开始,他就感觉嘴巴里有辣辣的灼痛。课间休息时,他对着窗户,张开嘴巴,模模糊糊看见上膛生出一小块溃疡。创面发展得很快,到晚上已经有半个一分硬币那么大。他躺到**,翻来覆去睡不着,很想喝点冰镇饮料,不禁想起谭力力给他调制的那杯汽水。现在要是有那么一杯又苦又带点草腥味,还加了一把冰块的水,含在嘴里,镇镇那个火烧火燎的溃疡面——该多好啊。

对于那年的暑假,除了闷热,正没有什么别的深刻记忆。闷,出奇得闷,把电扇开到最高档,也只能坐着,坐着随时都有化了的可能。攥在手里的书没翻几页,就已经被手上的汗浸湿了,潮潮的发软。扁豆回了广西,他也失去了回宿舍的兴趣。可即使扁豆没走,他觉得宿舍、甚至整个校园跟以前也不一样了。

写作课刚结束,他又在报纸上看见和平门附近一家中学开办的一个为期两周的“字画装裱班”正在招生,想也没想就报了名。开班以后,他每天下午五点钟匆匆吃口饭,便骑车出了门。六点到八点,两节课,中间休息十分钟。他以为装裱班怎么也应该有实物演示,可老师始终只动口不动手,让他越听越觉得云里雾里。几堂课下来,只学会几个术语,记了一堆不明究里、心里清楚早晚会成废品的笔记。班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不到一个星期,就从二十个减到五六个。

天长,下了课,外面都还亮着。他从和平门骑车到复兴门立交桥,总是看见桥上桥下黑压压地堆着一群一群乘凉的人,大人,小孩,小背心,大裤衩,各种各样的扇子摇着,痱子粉、花露水和西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一阵一阵地飘。

记不得是哪个机关了,在南礼士路口东北角刚盖起一座新楼,楼前留了很大一块空地。他常常把车停在那里,坐在楼前的台阶上。好几天,他都看见一个女孩子,瘸着一条腿,在空地上练习骑车。她似乎会骑,只是不会上车和下车。他看了几天,再也看不下去,便过去教她。女孩子犹豫了一下,让他扶在后面。一会儿,她的白衬衫的后背就湿了一片。“不用那么紧张,”他说。她更出了满头大汗,不停用手背抹着。“你不用想我教你的目的,没目的。”他先教她滑车,看她滑得差不多了,就松了手,又坐到台阶上看她。过了两天,他再教她下车。她很聪明,按照他说的试了一遍就会了。

她执意要请他到马路对面新开的一家冷饮店吃冰淇淋。他没答应。

“去吧。”她几乎要拉他。

“真不用。你的腿怎么回事?”

“嗨,还说呢,都是我逞能,刚会骑就上了马路。那天遇一个大下坡,我不会刹闸,就从胡同里冲了出去,一下子冲到马路对面,刚好有一辆车开过来,就把我撞翻了,没锯掉这条腿算对得起我的了。”

她说着,揉揉还绑着纱布的腿,正歪头看她,不禁想起了冰场上的毛榛。那时候的毛榛,就跟现在的她差不多。他没再推辞,推着车跟她过了马路,吃了一个大号的带奶油的香草冰淇淋。

开学以后,正连着收到两封老柴从波士顿寄来的信。两封信都很短,一封是告诉他学校的宿舍还没安排好,他的担保人先把他安顿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了。第二封是说他终于开始上课了,但每天读着维特根斯坦和康德,快搞不清楚自己到波士顿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正没有给他回信。老柴既不需要他安慰也不需要他鼓励,很有可能,等他的信寄到他那里时,他早就有了一千条在波士顿呆下去的理由。但他一直把那两封信带在书包里,偶尔想起来,会拿出来看看。

他又从陈青的发廊前经过一次,发现它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地,或者说一堆废墟。原先的门脸被全部拆光,地上堆着碎石块烂木头,洗手盆和一团脏兮兮的毛巾卷埋在土里。几个浑身是灰、连口罩都是土色的工人在那里转来转去,慢悠悠地清理着垃圾。正问他们什么时候拆的。一个操着浓郁河南腔的人说,一个星期前。正问他们拆了以后准备干什么。另一个河南腔告诉他,“盖餐馆。”正问他知不知道餐馆的主人是谁。几个人互相看看,都摇摇头。

九月下旬。那天,他上完报刊阅读课回宿舍,路过传达室,值班老师拉开玻璃窗,叫住了他。“喂,喂,刚好,这儿有你一个电话。”他拿过听筒,没有立刻听出是谁的声音。“喂”了好几声以后,才在一句“是我,听不出来啊”的责怪声中醒悟过来。是谭力力。

“怎么了,是不是很吃惊我给你打电话?”她的声音很低,很静。

“有点。”他已经记不得上次听见谭力力的声音是多久以前了。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告诉你,我要换工作了。突然想跟人说说,找陈青老找不到,就想到了你。也不知道你还想不想知道。”

“哪儿的话,当然想知道。换到哪儿了?”

“还是饭店,王府井那边新开了一家,我去见了一次,他们要我了。”

“比西苑饭店好?”正不记得听她说过不喜欢西苑饭店的话。

“应该好吧,星级高一点,职位高一点,薪水也高一点……”

“五星级?”

“对。”

“不会是去作总经理吧?”

“总经理助手。”

“哦,就差一级。”

谭力力没有笑,他有点讪讪的,“高兴么?”

“应该高兴吧,起码这意味着,从此以后,我的工作时间就可以像正常人了,早八晚六,夜班将退出我的生活了。唯一不好的是——”她沉吟了一下,“离你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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