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时间在前不在后
数百个透着痴意和决意的小篆，烙印在石壁深深的骨髓里。
笔迹上的力道，笔锋处的疯狂，纵使相隔了数百年，依然让目睹之人心跳加速，胆战心惊。
每一个字，都放佛是一个吕兴平的眼睛，冷漠而又孤寂地望着我们。
那种超越时空的荒凉，以及连时间都化不开的悲愤，正无声地在我们视野下流淌。
明明没有声音，我却好似听到了有人在孤声自语。
明明没有画面，吕兴平的背影却幽幽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他的愤，他的怒，他的苦，他的涩，无人能体会。
……
如果我是吕兴平，我又该怎么办呢？
良久的沉默后，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藏离山说的是对的。
在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时，对错早已失去了意义，只有做与不做。
虽然我跟吕兴平长着同一张脸，但是我很清楚地明白一件事，我跟他，根本就是两类人，除了长相相似，再无任何共同之处。
或许，这长相真的是巧合罢了。
心念于此，我眼角泛起苦涩的笑意，内心的波动越来越复杂。
吕言婷挪动着步子，慢慢地转过身，她的目光有些微红，扫过墙上的字迹，扫过我，也扫过身后的数百坟丘，喃喃地道：
“杀光了所有人，意味着他也活不久。孤零零一个活人，不可能在古墓里过一辈子的。”
她的话没有错，一个人孤寂地呆在封闭的环境里，迟早会疯的。
“所以，他的杀心，不仅仅是针对吕家的家眷，也针对他自己。”神算子目光里微微有些惋惜，“吕家陷入这样的境地，本身便命不久矣，早死晚死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人可以死，而吕家最后的绝路却不能被仇敌截断。所以吕兴平，只不过是把死亡的时间提前了。”
从进入古墓后沿路的蛛丝马迹来看，吕兴平的确是成功了。
这里只不过被几个盗墓贼光顾过，并没有吕家世仇出现的痕迹。
吕家的牺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起了作用。
何大海哼哧了两声，忽然转过身盯着我，一脸的狐疑。看了一会儿，他有些释然了。
“陆老师，幸好你只是个老师。你说你们俩长着同一张脸，做人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呢？”
说到这里，吕言婷和神算子同时望向我。
我尴尬地一笑，连忙摇摇头。
“人跟人的差别原本就很大，我这辈子，都不会变成他那样的人。”
“大海兄弟，你又糊涂了。”神算子淡淡地一笑，看着我道，“坤二爷已经查验过了，陆先生跟吕家并无关系，他们只不过长得相似罢了，骨子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何大海挠了挠头，也乐了。
吕言婷也是笑了笑，示意我道，“陆先生，不知道你对吕兴平此人如何看待？”
“有关他的资料很少。”我稍有思索，极为认真地道，“不过我感觉这个人非比寻常，心思缜密，疏而不漏，性子果敢，当机立断。换做其他人在他的位置上，吕家未必能撑的了这么久，我们也未必能见到这座古墓。”
“这些道理我明白。”吕言婷点点头，眼神儿又朝着石壁瞟去，表情隐有些异样，“但是我始终接受不了，一个男人居然能做出手刃亲人的事。”
何大海呲牙做了一个怪模样，一本正经地安慰道。
“小婷啊，吕兴平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也犯不着这么较真。难道，你还想回到古时候当面骂他一顿？”
吕言婷被何大海的说辞给逗笑了，脸上的表情有所缓解。
神算子并没有听进去这个笑话，而是沉着脸，打着手电筒在附近的墙壁上找了一番，才又回到我们身边，目光微微有些不解。
“我认为，吕兴平一定是考虑好了一切才下的手。当时的他，无法把握仇家是否知晓了这里的存在。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而这里有一个关键我想不通，他杀光了所有人，又怎么依靠一个人的力量去跟仇家抗衡？”
我听地眉头一皱，不免也有些泛起难来。
何大海却是目光一亮，隐隐想到了什么，忽然道，“难道是鬼枯藤？”
“鬼枯藤么？”我眉头一皱，脑海中闪现过另外一个影子，“我倒觉得像是墓奴。”
“陆先生。”吕言婷飞快地提醒道，“墓奴是从古墓的内层走出来的，只是我们意外打开了连通内外层的通道，才把它们放了出去。”
对于我们的讨论，藏离山并没有说话，他闷着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准确来说，鬼枯藤和墓奴皆是在古墓的内层。”我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道，“只是鬼枯藤能在墓室机关开启之时蔓延到外层，而墓奴却不行。”
“无论是鬼枯藤还是墓奴，它们的成型皆是需要很长的时间。”神算子并不认同我们的话，反而是沉着脸，慢慢地道，“而吕兴平最缺的便是时间，他需要在短时间内便找到对付仇敌的办法，我想，他一定是有其他的手段。”
而神算子所猜测的手段，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见到。
即便是我认同他的猜测，也想不出合理的答案。
这时候，藏离山忽然转过身，轻轻地道，“如果时间在前，不在后呢？”
时间在前？也就是提前？
难道在吕兴平带人来到古墓的时候，鬼枯藤和墓奴便已经成型了？
刚这么一想，我心里便荡起一丝惶恐。
而吕言婷把我惶恐的源头问了出来。
“坤二爷，这怎么可能，难道有人一直住在古墓里，饲养墓奴和鬼枯藤吗？”
“为什么不可能？”藏离山一脸平静，连声音也是如水面般的平静，“在这地下，没有什么不可能。”
听到这番话，我心里涌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涛。
何大海望了我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他的触动也是很大。
这话是藏离山说的，我们纵使不信，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我却是觉得坤二爷说的有理。”神算子眼中精光一闪，慢慢地道，“吕兴平并非普通人，吕家也并非普通世家，他们手中掌握着凤凰重生的秘密。所以他们的事情也无法按照常理去考量。既然这座古墓早已存在，也就意味着，吕家一直在留后手，而鬼枯藤和墓奴，应该就是他们的后手了。”
我神色一动，忽然意识到神算子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