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屠城（上）比起平庸，我宁愿搞砸。 ——大画师
“这是怎么回事？”达利上校对消失的半座跨河桥也没头绪。
“这事好像跟他有关。这老头儿…”士兵意识到说得有些粗鲁，马上改口：“不！这位老先生，刚才说了很多不明白的话。”
“我才不明白！你们抓着我干什么？不知好歹！你是什么？骑马的半个人？我要跟人头马说话吗？”大画师依然古怪傲慢。
破损不堪的钟面酒吧里，原本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伤兵不作声了，有几个忍不住的士兵压抑地笑起来。
“现在是半人半牛。”达利上校倒不生气。比起生气，他更想弄明白跨河桥怎么了。
“我说最后一次！一切都是时间问题！”
“上校，您看。我们谁都听不懂这老头说的话。我想他一定是被牛吓丢了魂儿的百姓…”士兵说。
“你才是丢了魂的百姓！”大画师大吼起来，底气很足，气愤的吐沫喷了那士兵满脸。
“上校，他是隐居在橘镇的大画师。”切当然认得这老头儿。
“大画师？就是传说里著名的城市设计师？！”上校立刻对老头行了个军礼。
“不用对我行礼，只要放了我就可以。怎么？你们吓丢了魂儿？”
“你们为什么抓他？”上校询问士兵们。
“刚才，这老头。不！这位老先生，疏散了钟面酒吧和桥上的所有人。他说桥面要转向。另外…他还跟裂井兄弟说了很多话。他们似乎很熟。接着桥面就开始移动…”士兵的描述让人越听越糊涂。
钟面酒吧残破的墙外，马波正好赶到。他把罐头车停在稍远的地方，三步两步跑进门都没了的酒吧。这里正好有他想见的人！疯老头也是唯一一个能给他这非凡答案的人！
“这是个钟对吗？大画师？”他一进门就喊，语气里透着难以克制的兴奋。一直在马波的脑子里转着的那个事情实在太迷人了！就连本来应该第一时间让切和扮猫看看的罐头车都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
“请告诉我，是不是这样？”他从口袋里掏出在拍卖场涂画的纸片。
众人不知所以然的静默中。大画师皱着眉头走到马波身边看纸片。
“这老头儿是谁？”
“大画师是什么人？”
军士们也都凑过来，各种议论和啧啧感叹此起彼伏。几个士兵偷偷羞怯地凑近这位传说中的老者。
“种血橘的老头。今年收成好吗？”瓦有名倒是橘镇的熟人。
“眼看就全烂在林子里了，摘橘工不卖力！”
“他们叫你画师。你还卖画？我一直以为你是专业农民。”瓦有名得意地当着众人跟画师攀谈。但只两个问题，大画师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这座桥是您设计的，对吗？”马波上前一步，恭敬地把手里的图交给老人。
“哼，总算有个脑子不太笨的。”仍然言语刻薄，但是怪老头满意地笑了。
“设计这个干吗？”
“玩！本来我以为它永远用不上。听说打仗，我就过来来看看热闹。结果用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倒是说说看！”有的士兵着急了，等不了马波和大画师之间心领神会地打哑谜。
“根本打不了仗的军队，性子还很急！”大画师看着满地的伤兵。
“他说话总是那么伤人！”扮猫有点看不下去。
马波干脆先开始解释：“您设计了一座能移动的桥。它可以任意连接一个圆周内的任何点，对吗？”
这句话一出，四周立刻寂静得吓人。几只未回巢的蜜蜂都不再敢扇动翅膀。
“你胡蒙。还真蒙对了！这座桥本来就不叫什么跨河大桥！我才不会取这么没想象力的名字？它本来叫尖叫桥！”画师抚摸着酒吧的石头墙面，“酒吧倒沿用了我取的名字，钟面酒吧。我以为这座桥最大的特点已被忽略遗忘。人们总是依照常理想事情，桥只能为过河而修。条条框框禁锢着思维和心灵！被个眼睛有病的穷小子看出来。真是羞辱我！”
画师“赞扬”完马波敏锐大胆的直觉，把纸片放在大理石吧台上，让上校和所有人都可以看见纸上画的桥面图。
“以钟面酒吧为中心，跨河桥的两半如同是表盘上的时针和分针，以桥主为支撑点，桥的两半是可以移动的！东西侧桥面可以分别转动。经过精确的距离测算，东西两端桥头分别接触运河东西两岸的时候，如同时针和分针在表面上指出9点15分（刻度9和刻度3）的位置。但是如果桥面转到9点10分，那两个桥头分别连接的就是运河西岸与洲际高速路北面的栈桥。也就是说，从桥的西边（河西岸）可以跨越高速路到达高速路北边。钟面桥旋转后，可以当作过河以及横跨高速路的立交桥。配合西边的栈桥，可以直接把人从河西岸直接送到高速路北，河东岸。”他解释到。
桥体可以分成两半，像钟的指针那样转动！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马波凭借准确的目测发现钟面酒吧到栈桥正好半座桥那么远！他一看到这么高的栈桥就在心理默默测算。同理，如果西边桥面转动和东栈桥接上，则可以从橘镇直接到高速路北面，河西岸。
大画师继续解释自己天马行空的设计：“但是我们都知道真正的钟表指针是重叠的，也就是说要是转动就需要指针末端一个摞在另一个上面，才可以实现360度的转动。于是我在桥柱，也就是钟表的中心设计了这个酒吧。请注意，酒吧没有任何能移动的家具，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当桥面转动开始前，酒吧的地面会升高，没有绳索牵引的那半桥面保持静止，而另一端靠绳索牵引着的桥面会向上升起，使得这一侧的桥身高于另一侧。”
画师只是言简意赅的讲解钟面桥的原理，因为全讲明白太耽误时间。其实马波是通过对钟面酒吧建筑细节及细致的观察才作出桥是可以转动的猜测。现在再仔细想想，这座桥真的是个富有幽默感的设计。与一般的桥不同，这座桥需要解决几个工程学问题。
酒吧上半部分建筑承重问题。建筑的屋顶和外墙问题不大，虽然它和地面的托没有固定连接（因为转动的缘故，只能通过滑槽联系），但是屋顶外墙和中间的轴之间可以构成一个体系，所以钟面酒吧半径不能太大。
桥身部分很重要。桥身有悬挑出去的部分，也就是说，最远端当它没有搭在高速或者河岸时它怎么保持稳定？一般来说有几种办法，一是在桥身下方加梁支撑，梁必须和中心的柱连接才可以把力转移，但是那样就会使这根分针高于另一部分（地板）太多。二是拉索。这是画师用的办法。桥有索连接传力，这就是为什么酒吧的屋顶到一段桥面出现了古怪的粗铁索。
马波过桥时，对整座桥只有唯一的一个桥柱产生了疑问。看到两边桥面的铁索，再受到钟面酒吧里指针的启发。他通过观察和假想判断出了桥的秘密。
人们总是觉得寻找灵感的过程是大海捞针，殊不知在浩瀚的海洋里要想捞到智慧之针，很多时候需要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假想能力。跟马波猜测出桥的原理一样，很多伟大的科学家都是先提出一个的假想，然后再去验证的。创造已经不容易，敢于猜想才能体会创造的真谛。
“您为什么要造这么座桥？”达利上校对这个古怪的老人充满敬意。
“既然要造就造一座有个性的桥，设计应该有设计的个性，建筑也该独特。我只是绝对造一座能让人尖叫的桥，会好玩。但是人们都太无趣！叫它跨河桥，毫无生气！也有叫钟面桥的，虽然比较贴切，可我还是觉得叫“尖叫桥”更好。比起平庸，我宁愿搞砸！”
“啊…？”
“啊？”
“啊！”
时隔多年，人们终于为尖叫桥发出了惊叹！
“你们只要往桥下面看，就知道另外那半截桥体在哪里了。”大画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