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沙漠葬礼
王小花那条腿自小腿以下的部分,所有的血肉都不见了,血淋淋的看得我胃里面一阵翻腾。
我愣了一下,立刻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当做绷带把她的脚包了起来。
但是王小花还是看到了她那已经烂得只剩下骨架的小腿骨了,她咬着牙呻吟着,疼痛使她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的腿……我的腿……”她惊叫一声,完全陷入了癫狂状态,不要命的捶打着我的肩膀。
我抱住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我说:“会好起来的,忍一忍,会好的……”
王小花用沙哑的声音说着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几分钟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痛得晕了过去。
我趁机加固了绑在她脚上的衣服,想阻止血液继续流失。
但是血水就像漏了一个孔的水管一样不断的涌出来,我的衣服一下子就被血水染红了,看来我并没有阻止他身上的血液流失。
王小花的气息越来越虚弱,脸渐渐消失了血色,变得异常苍白。
我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那几个生物人怔怔的站在不远处,对我形成一个包围圈。
我轻轻的将王小花放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昨天我们都还好好的,还记得我们从相遇到一起行走,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好颜色,总是冷着一张脸,对她倍加防范。
她说她喜欢我,我认为是胡扯,我一直我以为她是带有某种目的接近我的,也许是为了报复当初被我赶出团队,或者别的。
我们在同一个沙窟中过了一夜,她粘在我身上推不开撵不走,死皮赖脸的我很讨厌,一点都不像婉楠那么清纯。
然而现在她就要死了,一个完全不用死的人,因为我她就要死了,奄奄一息的躺在我面前。
我的心感觉一阵剧烈的揪痛。
我将她手中的匕首拿到手中,另一只手中也拿着另一把染满鲜血的匕首,然后缓缓的站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依旧围着我不愿离去的所有生物人,还有七个
。他们的脸上都被画了一些奇怪的脸谱图案。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些奇怪的图案其实我见过的,古墓中,还有幽灵湖底的研究室中都有这个图案。
这个图案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这时,王小花突然醒了过来,她悠悠的说:“龚哥……你快跑吧……往回走,回到……你们的车子抛锚的地方。”
我转身蹲了下去,痛心的说:“我带着你一起走。”
王小花虚弱的躺在地上,眼角滚出一大串眼泪,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说:“你……就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哗哗的流了下来,并不是我有多么害怕失去这个王小花,而是我感觉现实真的太残酷了,而王小花死的多么不值得。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生物人却突然围了上来,他们看到了袭击我的最佳时机,所以毫不犹豫的杀了过来。
我刚刚真的失神了,空间之力并没有完全锁定他们。
王小花惊叫起来,她想坐起来替我挡一下,但是刚动了一下就再次晕了过去。
我一转身就看到一把匕首向我插过来,我下意识的用手里的匕首去挡了一下,匕首被格挡了一下,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插在我的肩膀上,顿时一股钻心的痛传遍我全身。
另外几把匕首几乎同时向我的身上招呼过来,看来他们十分想要我的命。
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心中刹那间生出许许多多的念头。
包括我的书、助手苏晓梅、冰箱上留给爸妈的存折、还有婉楠和我哥,以及团队里的所有人,未揭开的所有秘密……
然而就在这时,我听到“啪啪啪”的几声枪声突兀的传进了我耳中。
几个生物人的影子在我面前倒下,另外几个眼看情况不妙,很明智的一下子就钻进沙子中消失不见了。
我摸了摸肩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疼得我龇牙咧嘴。
将目光向远处投去,突然看到两个人喘着气向我跑来。这两个人居然是我完全想不到的刘小美和程帅!
他们正从另一个沙丘上跑了过来,我想告诉他们那些生物人会隐身,还会钻沙子,小心遭遇埋伏,但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好在他们顺利跑过来了。
刘小美一下子跑到我的面前,将我紧紧抱住,痛哭失声起来,哽咽着说:“龚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我“哎呀”一声叫了出来,伤口传来的疼痛让我的脸型都扭曲了。
刘小美放开我,急切的问:“龚哥,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我看看……”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先看看王小花。”
刘小美看了我一眼,慢慢的放开我,然后转身去看王小花去了
。
程帅长得太胖了,现在才喘着气爬上来。他的手里还有枪,可能是我哥给他的。
他走到躺在地上的王小花身边把她扶了起来,一边喘气一边问我:“龚哥,这个人是谁?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我说:“是哪个假的王小花。”
刘小美正在查看王小花的腿,我看到她刚看到那条腿的时候,差点忍不住呕了出来。不过她非但没有吐,还强忍着腥味将我原先包扎在王小花腿上的衣服又加固了一下。
包扎好后她黯然的看着我,说:“龚哥,她的伤口……很严重。”
我看向程帅,用乞求的语气说:“你不是外科医生吗,快帮她看看,我愿意付给你任何报酬。”
程帅探了探王小花的鼻息,然后像所有医生一样给王小花号脉,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对刘小美说:“你用双手掐住她的腿,我看看伤口。”说着又把王小花缓缓放下平躺在地上。
刘小美用双手紧紧的掐住王小花的腿,我过去帮忙。程帅将包住王小花伤腿的衣服一层层剥开,最后显露出了那一截已经只剩下骨头的小腿骨。
看到这条腿时,程帅停住了动作,刘小美扭过头去不敢再看,而我则低下了头,慢慢的将掐住王小花伤腿的手放开了。
王小花被疼痛再一次刺激醒了,不过她几乎已经没有了力气,只是微弱的哼了一声。
我立刻将她扶起来揽在怀中,颤声道:“王小花,听到我说话吗?坚持住,不要睡觉,坚持住……”
王小花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目光已经散乱了,她还是像往常那么开朗的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虚弱的说:“龚哥,我……想做……一个人……”
我痛心的说:“你就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
王小花不再说话了,她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很沉,我知道她已经彻底的失去生命了。
我搂着王小花,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子上,心里面填满了愤怒。
刘小美和程帅要给我包扎肩膀上的伤口,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他们开始默默的帮我处理伤口。
处理完伤口之后,两个人一左一右在我身边坐下来。
程帅说:“龚哥,节哀顺变。”
刘小美说:“对呀,你要保重身体,我们距离出去的路还很遥远的。”
程帅说:“对了龚哥,小美说上次我被鬼上身了,差点杀了你,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刘小美替我回答了,她说:“龚哥才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
他们两个一人说几句,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说了多少。
过了好久,我的情绪稳定了许多,我说:“我们把王小花埋了吧
。”
这里周围都是生物人的尸体,我虽然不信鬼神,但是我觉得将王小花埋在这里,她一定会害怕的。
我想起了昨晚上我们一起住过的那个沙窟,不过那里距离这里很远了。
我问程帅:“你们开着车过来的吗?”
程帅点了点头,指着远处的一个大沙丘,说:“是的,车子就在那边,不过汽油快烧完了。”
我说:“没关系,我知道那里有汽油。”
我们将王小花的尸体背着回到了车上。我要将王小花的尸体送回那个沙窟之中,所以我开车,刘小美坐在副驾驶位上,程帅坐在后面照看着王小花的尸体。
车子上路了,我的心沉得就像铁托一样,脑海中全都是这两天和王小花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越是酸楚,想不到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令人扼腕叹息。
沙漠广漠无边,到处都是一样的沙丘,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昨晚上我们住过的那个沙窟。估摸着回到了差不多的范围时,我让刘小美开车,自己徒步走在沙丘说,企图找到我们走过的痕迹,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并不像电视里演绎的那样,总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两个小时之后,我什么也没有找到,放眼望去天之间都是一样的沙丘,绵延起伏,无边无际。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七点四十了,再过不久太阳就会落山,到时候别说找到那个沙窟,就是想要找到我们抛锚的那辆汽车只怕也难了。
我回到了车上,神情沮丧的说:“罢了,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葬了她吧。”
程帅说:“早该这样了,我们的车汽油有限。”
我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的发呆。
程帅问我:“龚哥,你这包里有水吗?”
我说:“还有一瓶。”然后扭头诧异看着他问:“你们没带水?”
程帅苦着脸说:“我们和补给车走散了,车上只有一些干粮,没有水,我们已经渴了两天了。”
我把水拿出来递给他,刘小美也渴望的看着我手中的那瓶水。
我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特别叮嘱说:“三个人只有一瓶水,省着点喝。”
程帅点了点头,我这才把水递给他。他喝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巴,似乎是回味矿泉水的味道,低声骂道:“这两天嗓子都快干裂了,我们只有一瓶水,往后怎么办?”
我说:“走一步算一步。”
然后又将水递给刘小美,她也喝了一小口,瓶子里还剩下三分之二不到的矿泉水。我看了一眼水线,忍住了没喝,把水又放进了背包里。
刘小美看着我说:“你流了很多血,需要喝水。”
我说:“没事。”其实嗓子已经干得很痛了。
我们又朝前方开了一段距离,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沙丘,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程帅和刘小美都睡着了。
我叫醒他们,说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休息。
程帅说:“龚哥,我去把王小花埋了吧。”
我说:“我自己来。”
程帅说:“你还是别去了。”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说:“你的肩膀受伤了,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你开了一天的车,明天还要你继续指路呢,你熬得住吗?”
刘小美也说:“龚哥,你休息一下吧,我和老程去。”
程帅连忙摆手说:“你也不用去了,看见尸体你就好几天睡不着。”
刘小美问:“你一个人行吗?”
程帅说:“怎么不行了。”说着,他就把车上王小花的尸体搬了下来,然后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拿出一把工兵铲走了。
临走他还对我和刘小美说:“放心,我不会偷工减料的,明天你们可以去她的坟前好好念叨念叨。”
我看着程帅背着王小花渐渐远去,突然有种很不自然的感觉,程帅就像抢着要干这份工作一样,真的很奇怪,但是这就只是一个埋死人苦逼工作而已,有什么好抢的呢?
也许是我太多心了,这些天层出不穷的怪事,让我的神经变得异常紧张,随便一点的风吹草动,我都能想象出一大堆与它相关的可能性出来。
我和刘小美回到车上休息去了,没错,在沙漠中徒步跋涉了两天,我已经极度疲惫,坐到车中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王小花身前如此孤单,死后也只能享受一个如此孤独的沙漠葬礼,我只想在梦中向她说一声“对不起”。
不知不觉,我真的进入了梦乡,王小花问我:“龚哥,你喜欢我吗?”
我说:“不喜欢。”
她嘻嘻一笑,问我:“那么我死了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说:“因为我觉得你那样做太不值得了,为了我这样的人。”
王小花说:“值得的。”
我说:“你真傻……”
“彭”突然一声后备箱关门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吵醒了。我从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看到程帅正打开车门上车来。
我打开了车顶的灯给他照亮,问他:“好了?”
他说:“好了。”然后坐进了车中。
我突然看到程帅说话的时候,嘴里面居然全是血,那样子看起来就像刚刚吸食了人血的吸血鬼一样。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突然想到了一种我极度不愿意相信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