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门里门外
盯住祁国良的眼睛,安国手指在桌上轻敲几下,随即缓声道,“诚意我们已经拿出来了,严仕恩那边也有安排。”
“就是不知道祁厅长你,值不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大的努力。”
安国的言语虽然没有明说,但祁国良立即就已经听懂了安国话里的意思。
他的精神一振,将原本充斥心间的忐忑压下,自面上摆出一副坚定模样,郑重说道,“长官放心,只要能熬过日本人这一回的审查,那个县长的位子,我是十拿九稳!”
安国点点头,道,“我等着那一天。”
这个时候的祁国良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虽然安国的身份听着吓人,初见的时候,也确实让祁国良心里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
但眼下双方既然已经谈妥,八路往后又有不少需要祁国良出手帮忙的地方,祁国良自然也就成了八路的“自己人”。
想到这里,祁国良的嘴角终于渐渐有了笑容浮现。
他是个搞政治的人。
祁国良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能从八路这儿得到最大的利益。
念头一转,祁国良正想举起面前的酒杯,同安国之间再拉拉关系,说几句表忠心的话,却没想到反而是安国先开了口。
从放在桌旁的皮包里抽了张文件出来,而后似笑非笑的盯住了坐于自己对面的祁国良。
安国的目光炯然,就好似要径直瞧到祁国良的内心深处一般,“祁县长,在谈咱们具体的合作事宜之前,还请您把这份东西签一下。”
“什么东西?”
祁国良一愣,不知道安国想要让自己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等从安国手上接过那纸文书,祁国良才悚然惊醒,八路,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区区一张薄纸,捧在此时的祁国良手上却宛如重于千斤。
这是一纸保证书。
同时,却也是一份投名状。
只要祁国良在这纸文书上签字,他将永远的同青阳山八路绑在一起。
至于祁国良心里最初存着的那些左右摇摆,虚与委蛇的念头,却是再也不敢去想分毫。
因为,祁国良是在鬼子手底下办事的。
他深知鬼子对于八路,对于叛徒的憎恨。
只要这张纸上的文字有丁点暴露,等待他祁国良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这……”
沉吟许久,祁国良的面色阴晴不定,执笔的手微微颤抖,代表着此时的祁国良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而坐于祁国良对面的安国却只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看,就这样看了片刻之后,忽的开口,笑着冲祁国良问了句,“祁县长莫不是要反悔?”
祁国良被安国的问话惊醒,连忙用力的摇起头来,口中一个劲的说着不敢。
“不敢,不敢。”
“我这就签,这就签……”
他当然不敢反悔。
时至今日,当青阳山连团长安国都已亲自坐在了祁国良对面的时候,祁国良祁厅长,早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事情谈妥,又与祁国良交待过几句后,祁大厅长便匆匆自竹之屋离开。
他是阳城县的官僚,最有可能接任严仕恩县长之位的要员。
与一个想要在阳城县里投资商号的商人见面,能给他十多分钟的时间已是太多。
毕竟,真正的谈话永远用不了多少时间。
对于祁国良的匆匆离开,竹之屋的老板娘竹中夫人并没有瞧出什么破绽,在祁国良离开有数分钟后,竹中夫人敲响了安国这间包房的木门,给安国送了一份甜点进来。
免费赠送的甜点。
看得出,竹中夫人有点喜欢安国这个年轻有为的商人子弟。
当然,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竹中夫人已经有近五十岁,如果他和竹中太郎能有个孩子,现在,也该有安国这般大的年纪。
而竹中一家也是商人,与安国今日伪装的身份恰好一样。
竹中夫人笑着同安国说了好几句话,她先是问了安国,同财政厅祁厅长的谈话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
尔后又善意的提出建议,如果祁厅长这边的路子走不通,安国可以去找阳城县真正能够当家做主的人。
想要在阳城县开商号,需要打通的可不仅仅只有县政府的关节。
竹中夫人笑着说,自己可以替安国引荐这份关系。毕竟,竹中夫人本身就是日本人,更何况他丈夫的弟弟如今就是阳城县驻军里的低级军官。
对于竹中夫人的好意,安国笑着婉拒。
店里的事情不少,竹中夫人告辞离开,安国与王四喜两人,则继续他们两人尚未结束的晚饭。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安国一直等手表上的指针指到晚上七点钟时,才终于起身,准备领着王四喜从这竹之屋离开。
按照先前与乔平安等人所做的约定,众人将在晚上八点对鬼子宪兵队发起攻击,做一出戏,让鬼子以为青阳山想要营救严仕恩出狱。
这便是反间。
只要这出戏做得逼真,对于严仕恩的身份,鬼子不信也得信。
如此一来,祁国良的机会便来了。
宪兵队的位置距离竹之屋不远,步行也就十余分钟,况且众人行动之前,还要在距离宪兵队最近的一处联络点休整一二。
安国此时出发,却是刚刚正好。
领着王四喜从二楼包房走出,竹中夫人似是去了后厨帮忙,一楼大堂只有个年轻的女服务员。
结过账,安国让她向竹中夫人转述自己的告别言语,并让她带去自己对竹中夫人善意建言的感谢。
而后,安国便要与王四喜两人就此离开。
却没想到,才刚刚走到竹之屋的大门处,眼前挂在门上的帘子忽的被掀开,自外头街上走进了两个令安国绝对没有想到的客人。
那是个镌刻在记忆深处的女子,她的模样无数次出现在安国的梦中。
此时,原本该身处于大洋彼岸的女子,竟活生生的立在了安国的眼前。
安国呆住了。
对面才走进竹之屋,刚刚还在商讨着今晚要吃些什么晚饭的兄妹二人,也呆住了。
一扇门。
门里门外,四个人,相对而立。
唯一没有呆住的,只有站在安国身侧的王四喜,满目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