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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恐怖的婴儿脸渐渐消失,我听见一些翅膀拍打的声音,在仙人居上空远去。
然后我听见爹在我房门口叹气的声音。
“爹?”我疑惑地轻唤道。
没有回答。
无鸣一直都很安静,饿了的时候,就用哀求的眼睛看着我,吃饱了,就会用小手捏着爹的脸睡觉。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爹更加虚弱了,但是他抱着外孙,还是按耐不住脸上的幸福感。
我每每看着爹更衰弱一些,便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更强了。
为什么成长总是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生产后的不久,就可以正常修行了。
这一天,爹对我说,可以离开仙人居,试一下法了。
“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你最想回去看看的?”爹问。
“秀笼村!”我毫不思考便脱口而出,村子里还有一群不得投胎的鬼,还有横尸坟岗的楚生,还有楚家的全部希望,还有那些生死未卜的村民。
“那你就回村子看看吧。”爹笑着说:“带着无鸣。”
第二天,仙人居蒙蒙亮,我们就起来了。
用一根小绳子,把无鸣牢牢地绑在后背上,爹反复又让我默念了几遍学过的咒语,又吩咐了一些不放心的话,然后安静地走出了卧房。
我开始默念移身换位的咒语,无鸣有些不安地在我后背上蠕动着。身体渐渐平地浮升起来,穿透天花板,很快便升高到仙人居的上空,茂密的森林里飘来露珠的甜美气息。
太阳在地平线下露出半边脸,耳畔有晨风擦过的声响。
我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然后定气,闭眼。
无鸣在我背后小声地说:“哦。”
第十话 山村还愿
再度睁开眼,我已经坐在秀笼村村口的大石头上了。
晃眼,已经是七年的光景,阔别了七年的故乡。我从石头上站起来,摸了摸身后的无鸣,他的小手拉住我的手指,轻轻地,软软地。
村口没有人,早已经到了村民们下地干活的时间,但是通往村子的小路静悄悄的,没一丝人影,连家禽家畜也不见一只。
“无鸣,这就是妈妈出生的地方。”我拍了拍他的屁股,大步走进村子。
村子里残破不堪,房子都已经年久失修,有的塌陷了半边,田地都是荒芜的,我经过了几座院子,都没有看见一个活物。
顾不得那么多,我径直走向了坟地。
闸溪已经变得乌黑浊臭,汇聚在坟地的小池塘也已经干涸,黑洞洞的像一个噬人的大口,没有植物,后山笼罩重重阴雾。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皱着眉头说:“无鸣,这个地方,在妈妈小的时候,是个美丽的地方。”无鸣不吭声。
“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很多。”我沿着坟地小心地走着,脚绕过地面上**的棺材木头。
“哦。”无鸣突然又小声地哦了一声。
“怎么了,无鸣?”我停下,回头看他,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们旁边的一张**在地表的棺材,由于棺材被强烈氧化,和地面的泥土混杂在一起,我没有注意到。
“这是楚生的棺木。”我有些兴奋地走过去。
无鸣突然在我后背上紧紧抓住那根绳子,我停下脚步:“又看见什么了?”
他不说话,乖乖地又趴在我后背上。
“那我们先把坟地走完一圈再决定怎么化解吧?”我笑着说,然后继续在坟地里走起来。
龙穴被建筑成很豪华的大理石墓地,上面镶嵌着麻八寻父亲的画像,但是也已经残破不堪,看来麻八寻还没有解开封印,而他恶贯满盈的做为,也让龙穴彻底衰败了。
“给麻八寻当祖宗,真是倒霉,是不是无鸣?”我看着孤独矗立在乱坟岗的大理石碑,无奈地摇头:“我们明天给他们重新归位吧,今天再带你去三娘家看看,那是妈妈长大的地方。”
一路沿着已经看不清的小路,走到三娘家的院子前。
大门已经塌了,房子还算完整,老石磨孤独地站在院子中央,却已经没有了冬暖夏凉的温度,因环村的溪水,已经污浊了,毫无灵气了。
我费了一番力气,把大门重新恢复原位,又捡了几把枯树枝,绕成一把扫帚,把院子打扫干净,又修缮了院墙,已经累得汗流浃背。
“无鸣,妈妈把你放下来吧,妈妈背不动你了。”我走进屋子,依然是我离开村子时的布置,村民们尊重三娘,三娘死后,这房子定期有人打扫修整,但现在也已经布满了灰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