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消失的姜文
黑夜是如此纯粹,我曾好奇过什么是伸手不见五指。
然我此刻正在体会,哪怕我知道自己的双手正紧紧环抱着手臂,却依然好似感受不到。
失去视觉的话,一般而言其它几感会**许多,但在我踏出那一步时,与我视线一同被剥夺的还有听力和触觉。
微弱的耳鸣是我唯一能听到的,只有时不时狠掐一把自己,我才能感触到一些痛,那种怅然若失似时间完全静止的寂默比鬼怪更折磨人。
我张嘴大声的、用力的喊叫,我往各个方向都狂奔而去,可触不到边完全没有尽头。
‘怎么会这样…我在哪儿?江文在哪?他会不会有危险!爸妈…我应该阻止他回国的…’
最后我累了,放弃了,抱头蹲在地上,心里不断想着为什么一开始没强烈拒绝弟弟回国的要求?
会不会,这是他的劫难?
这里虽然黑暗无边,无声又孤寂,可至少暂时都没有什么危险。
蹲到腿都麻了,我干脆就一屁股盘腿坐在地上,在撑着摸地面是什么感觉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一边口袋里有点鼓囊囊的。
伸手一够,一个大约小椭圆的东西。
一面冰冷而平滑,另一面凹凸不平甚至有点粗糙的砂砾手感,只入手一秒我脑子里立刻就知道这是什么。
我们江家祖传的古镜。
‘奇怪?我明明之前把它放回去了怎么还在?难不成这真是梦…要是梦的话,我该怎么出去呢?’
两手捧住古镜,手指不自觉摸了摸镜面。
‘我一定要出去!不管现在是真的还是假的…既然发生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否则事情永远是无解的,如果弟弟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面对爸妈?’
握紧古镜,打定主意要再摸索一下这处黑暗,将镜子放回口袋,刚站起来没多久,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风铃响。
在这片漆黑几乎无声的地方,犹如一盏红烛般明亮,引人闻声寻路。
风铃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扩散的音量晃荡在四面八方,我却感觉我只需要朝前走就一定能找到声音的来源。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在眼下这个环境里,我也只能依托自己的感觉,朝前走,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里。
‘朝前走、朝前走就行了!’我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双腿更是越走越快,最后甚至都跑了起来。
‘叮铃~叮叮~’声音越是清晰,我那抹激动的情绪也越发压抑不住,我知道自己在笑,带着期许。
突然一束刺眼的亮光在眼前乍然迸放,让我不得不抬手遮挡在眼前,等到我终于适应了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到不知所措。
宽敞干净的青石板街道可容纳两辆车并行有余,左右都被那种小摊子占了位,来来往往的人群虽然匆忙可都是笑容满面。
其中有穿着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也有蓄着胡须的趿拉大爷,还有许多像在cos古装的少男少女,一副看似怪异的场景就如此和谐的呈现在我眼前。
我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是站在一块青石筑的门状建筑下,正想去问问右边看着非常和善的卖水果的小姑娘,却发现不论我走或是跑,前后左右都无法离开脚下方寸之地!
‘叮铃~’熟悉的声响再次出现在耳边,我伸长脖子寻找,因为没法离开,我已是急的满头的大汗,几乎就想要哭了。
人群之中,有人穿着一袭长衫,在稍显灰扑的人群之中较为亮眼,右手腕隐隐有发烫的痕迹。
随着那人缓缓靠近,清脆而悠远的风铃声也一并随着脚步响着,我呆呆看着来人,与人群擦肩而过而无人理会他。
哪怕这人已与我近到要擦肩而过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看清他的样子,明明五官是清润淡漠,我还能看到他手执与其同高的轻绒白幡,小小一耳风铃在幡顶,衣饰作古。
说是看不清,应当说是记不住才对。
他已越过我身旁,我原先觉得这人周身气质不同,而那风铃声响可能就是指引我从那片黑暗走出来的声音,已经是非常雀跃。
可这人依旧是视若无物,巨大的落差感让我心头一空,哪怕这人给我的感觉再怎么熟悉,此时我却只想到应该怎么出去。
这里虽然看似正常,但光我无法离开脚下就够奇怪了,我不认为我是回到我熟知的那些地方。
‘再坚持一下,想想应该怎么办。’双手握拳在空中晃一下,‘一切事情都有因有果,一定是有什么我漏掉了。先从这边出去,再问问别人…’
虽然心中给自己打足了气,可我依旧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人离去的背影,没想到正巧他也转头看向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越过我在看那群人,因为他的眼神非常的平淡,只有风铃一直在无风而动。
只看了一眼,我就扭头准备好好想怎么离开这门下,刚才我是前后左右各个地方都走跑过,难不成我要跳一跳或者挖挖地?
“咦?这里竟然还有…有趣。”平淡的声线毫无起伏,风铃声在我身后,我还来不及回身看怎么回身,只感觉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脑勺。
然后我彻底失去意识,再次被黑暗吞没。
我的恐惧还未出现,就被一阵接一阵的车喇叭音量吓走了。
茫然环顾四周,身后是文德中学,那边有条熟悉的小巷,巷口堆着两个垃圾箱;左边是两家衣服店,门口两个店长照常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起晒太阳聊天,现在正对着我指指点点;右边一些是一家小区,我记得是那个有老年痴呆的胖大爷走进去的小区;而我现在正站在斑马线中央,红灯。
怪不得这边车子不仅堵住了,缓慢前行,还一直在摁喇叭!
一边道歉我一边赶紧过了这个红灯,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会在过红灯,可回到正常世界就好!
我摸了摸口袋,古镜还在。
一口气冲回去,就在我打算喘口气再打电话给弟弟时,隔壁那家文具店老板正好拿着块小黑板出来。
我心下一喜,赶紧凑过去问:“王阿姨!吃饭了吗?你看到我弟弟了吗?他有没有回来过!?”
老板眨巴着她一双眼睛,小小的单眼皮因为皱眉的动作扯出几道很深的褶皱,让本就白胖的脸看着像一团包子。
“你家什么时候来亲戚了?弟弟?没听你提起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