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生活、少女与考验
光成真央正一脸忐忑地乘坐来回于漫展的特别公交上。
车轮碾着地面往目的地驶去，年久失修的引擎轰鸣声和颠簸处发出的震动保持在同一幅度上。
公交车上挤满了各式的Cosplay，她安分地坐在这样的环境里。
只是今天相比以往，可能会迈出她不愿意，但总有一天会到来的那一步。
车内的冷气在挤满的人群里竭力降温，快到场馆外的停靠点时，她拿出化妆镜检查了下妆容，阳光在玻璃的反射里，她皮肤雪白无暇，琼鼻樱唇，美瞳和睫毛里的修饰中，是无限接近二次元的嫣然外表。
亚洲邪术：女人的化妆
车到站了，她和另一名光彩照人的女孩下车。
踏上地面后周围的人海似乎加持了空气的热量，因为昨晚商量好就没平静的心情不由多了一丝烦躁，她下意识的用小手扇了扇风。
“真央，到时候你可别怕哦。”名叫海角风间的女孩转过头对她笑道。
“嗯。”光成真央小手捏紧，这一步她不想迈，但是……现在可能不行了。
四处眺望场馆人数的海角风间，听到那轻若蚊呐的嗯，回头看了一眼，安慰地笑了笑：“现在才下午呢，这么紧张干什么。”
走到一半，有两个手里拿着相机的男人过来搭讪，询问能否拍张照。
海角风间欣然答应，松开牵着光成真央的手，手伸开摆出属于身上COS服角色的姿势，脸上快速地露出融化一切的笑容。
举起相机的男人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看向光成真央——还没进展就有两个漂亮的cosplay，不能浪费啊。
光成真央连忙点头，面朝相机。想要拍照的男人看起来腼腆又胆怯地笑了笑。
那厚厚，带着油光的眼镜片伴随一切眼神都缩回了相机后面，深邃未知的镜头指向了光成真央，只留下莫名的嘴角勾起。
光成真央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
今天的裙子好像很短。
她下意识的喃喃自语，随后可爱地嘟起嘴巴。
说实在的……
她讨厌死宅、讨厌二次元。
从心底就讨厌。
“谢谢啊。”
“不用客气~”
“你们cos得很好看呢~”
“哈哈是吗……”
光成真央礼貌性的回应道。
光成真央是她在圈内的名字，本职在校生，另外的职业，或许是叫Coser吧。
入圈半年了，懵懂入圈的过程已经不重要，只要她能明白，原本安静自卑，从华夏跑来扶桑上学的她，可以不被自成一体的女生生态里孤立出去。
这一点就已经很珍贵了。
同期的孩子已经被班级分离开，永远透明地活在班级，他们不得不一个人在三五成群的校园里另类的行走，学习，吃饭。相比之下，光成真央幸运的，偶然的cosplay，她成功融入了生态，脱离了贵族学校里那一撮可悲的人。
特别是男生，看到她的照片就主动帮她从岌岌可危的虚无里拉出来了。
对，就是那样的虚无，你没有第一时间聪明地加入生态，便难以加入了。从此，班级里多你一个，和少你一个，会变得没有任何区别。在她受到欢迎后，还在犹豫苦恼怎么和以前的老土同期撇清时，对方自动地自卑脱离了，一如她可悲地观察过的过往，没有怨言，没有惊异，自觉地像个可怜的尘土缩回角落。
光成真央受过教育，明白道理，知道她这样是不对的。
但即使你不觉得自己是尘土，当所有人觉得你是尘土，在这片世界里你就是尘土。
做人应该积极向上，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过好一生……然而，她就寄宿在校园，生活在这里，全部的交际都集中在几十亩的地方，这就是她目前的人生。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不是水
她从土瓦鸡鸣到霓虹广厦，学习到了很多书本之外的知识。
化妆，穿衣，微妙的语气变化，几个无往不利的动作表情。
在这大环境下她被推动着，心态有了变化，尽管先天赋予的安静如猫的性格很难彻底改变，但她有时也能在熟悉的领域，像个城市里的过来人那样强势，老练些了。
比如cosplay，她能通过这没什么门槛的事物拥有好的校园回忆，能让自己变得了解男人，变得漂亮，能赚钱。
又应付了一波路人的拍照，她们两个人拿着展商送的门票，进入了阴凉的场馆。在几个活动里上台卖笑容，同时在特定的区域行走，这样就有了稳定生态的收入。
但她还是在高消费的超大城市里借钱了，闺蜜聊天的牌子，Cos拍一套的写真，想要照片成为“神cos”，再自信的人你可以不化妆，但必须要有好的后期。后期要钱，不要钱也可以，但是她没有接受。
而她终究为了人生，走上了另一条不同却相同的路，她接受了，这次海角风间前辈就是帮助她的。
人来人往，游客的男女有的面带笑容，有的看到曾经屏幕里的事物大呼小叫，她并不太理解地看到对应Cos圈的死宅群体们花高额价钱买下成本极低的周边。
她怀着勤恳的念头补番，就像小时候看母亲种地，不是喜欢，而是不得不那么做。然而当某些视频里响起BGM，画面梦幻，她看到无数飘过去的弹幕，“此生无悔二次元”——此时她心里就升起深深的无法理解，随着产生的还有一丝怨气和荒谬。
即使她这样一个一直委屈生活，鲜有对人大声说话，怯懦安静的人，都很想要忍不住地说一句：干杯个头，小鬼们！
穿上各种各样非主流的衣服，那在社会生活中完全穿不出去的拼凑布片，有些她认得出，小埋，三笠，大河，然而更多的是她不认识，凭她短短半年来不温不火的补番，实在难以把有人气的都给认全，她每次在弹幕网站里拉出一摞的陌生番剧，就会异常头痛觉得这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啊，番看不完，地种不完，冷门小众草稿风却说人气很高嚷嚷让去看，几百集不知道为什么拍那么多的海贼死神，还有那没完没了恶心透顶的卖萌后宫。
“这就是血族血脉最纯净的人吗……”
blood I世微眯着双眼，死死的盯着光成真央的背影。
“嗯？”
光成真央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不过她看见的只有一望无际的人群。
“怎么，有人搭讪你吗？”
两个年轻的coser走在前往活动商家的地方，被人搭讪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海角风间才会这么开玩笑。
“没有啦。”踏上通往三楼的自动楼梯时，光成真央回头往同人展区望了一眼，的确什么东西都没有。
海角风间没有闹腾腾地多问，她看光成真央的神情还以为是在担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牵住了光成真央的手。
“没事啦，要往好的方面想，指不定援助的人是个小鲜肉呢，我也听人遇到过。”
海角风间笑着道，昨晚至今日光成真央的情绪有影响到她一些，就像从前的担心过的自己。
这是一种经历后不管过去多久都算不上美好的回忆，海角风间叹了口气。
不过……这一段回忆让她失去了东西，同时又获得的了其他的东西。
“我知道，放心吧。”光成真央反握紧了海角风间的手，不知道是在给别人力量，还是给自己，这是自愿的，为生活所自愿。
“你真的愿意吗？”
就在光成真央企图说服自己的时候，一道冷傲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光成真央的身后。
那道声音就好似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魔，他有蛊惑人心的本领。
但是，却又像是在天堂上的天使，他在询问这个迷途羔羊，是否愿意坠入地狱。
还没等光成真央有什么反应，海角风间的手机突然出现提示声，二人同时去看消息，是所谓“中介”的临前确认，内容大同小异。
“这次给你们约了大的金主，很壕，宰起来竟然完全不还价，怕不是这次漫展的某个展商……对了海角风间，你那个新朋友没问题吧？”手机那头的男人提了一句。
海角风间看了光成真央一眼，最终发送了没问题三个字。
光成真央攥紧了手机，几秒后，她松开了手。
她这一个松手，意味着她可能会失去一个无人知道的夜晚。
“愚蠢的女人。”
blood I世摇了摇头，如果说她败于现实的话，那么她就没有资格继承血族的称号。
她……只能被选为血奴。
最……低级的存在。
“呵呵呵……”
blood I世发出了不知名的笑容。
在光成真央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模糊不清背影。
不是一个人，更像是……蝙蝠？
不过，比起这不知名的蝙蝠，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显然要重要的多。
她跟在海角风间的后面，路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这平常的视线在此时却若有若无的刺眼，停留在脸蛋，胸口，大腿，像针轻轻扎着皮肤。
“真央跟上呀。”
海角风间回头看了眼，轻声拉住了她的手。
“哦，嗯。”
光成真央最后恋恋不舍地向后看了一眼，然后走入了展台后面的休息棚。
她感觉……那个没有看见的东西好像很重要。
甚至于，可以改变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