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冷战
早朝，蓝还是以王爷的身份，出席在众臣中，衣冠楚楚，风华逼人。
可是，已经没有人再把他当王爷看了。
没有人在看他，可是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他们要亲眼看着他，看着他的盛放，看着他的衰败……
皇上也在看蓝，不是以往的热切，也不是以往的痴迷——那是恨，也是怨，是一种咬牙切齿的爱！
蓝低垂着头，自是看不到。
可玖芷御，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半点不漏！
视线相对，化身为箭，在无声无息中，火拼厮杀。
“咳！”刑部贾尚书清了一下嗓子，出列，道：“皇上，老侯爷近二十年来，与朝中某些四品以上官员交涉的证物，已由刑部自侯府的暗室中搜出，还请皇上审查定夺！”
四名大内侍卫将一大箱扛上朝堂，大盖一开，满是一摞摞书信与账本。
与此同时，在场的数十位大臣的额角，渗出了汗珠。
——谁也想不到，一向精明的老侯爷，竟还会将这些证物留在侯府！
——他这是想生前威胁他们，还是想要死后拉他们陪葬？
人人自危，人人又无暇自卫！
皇上走下龙椅，刚一伸手要去翻阅，却被贾尚书上前一步拦住。
“爱卿这是做什么？”皇上双眉微蹙。
贾尚书不紧不慢地道：“回皇上，这些证据虽是齐全，但也不是最齐全！”
“不是最齐全？”
“对！”贾尚书接着道：“因为这箱子里，还缺一个人的罪证！”
“谁？”
“罪魁祸首——蓝王爷！”
蓝的脸，微侧，阴蓝的眸子，淡然地盯上贾尚书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他这才想起，昔日，他在朝堂上斩杀的那贾太傅，竟是这贾尚书的叔伯。
——这究竟是算咎由自取呢，还是因果循环？
皇上正想要欣赏一下蓝此时的表情，却不巧，一抬头，撞见的——是玖芷御！
皇上双目微眯，这面与玖芷御对视着，这另一面对贾尚书悠悠地道：“谁说蓝王爷是罪魁祸首了？”
贾尚书道：“此次政变的元凶，不是蓝王爷，又会是谁？皇上，全湘崎的百姓可都是人证！”
“不错！”皇上冲玖芷御意味不明地一笑，回头对贾尚书道：“可是，朕若说，这是朕与蓝王爷共同串演的一场苦肉戏，你信，还是不信？”
“微臣不懂！还请皇上明示！”贾尚书欠身道。
皇上衣袖一甩，转身上了龙椅：“蓝王爷篡位夺权，是朕下的懿旨！”
一时间，群臣愕然，面面相窥，互递眼色，揣测圣意。
“这些年来，盛霸侯结党营私，手握重兵，独霸一方，其野心是昭然若揭。此事，先帝在世时，曾与朕说过不下数次。初登大宝，朕自知非其对手，可又不得不除之而后快。于是，才瞒着众位爱卿才出此下策。朕也是本着以最少的消耗，来打这一仗！”
皇上云淡风轻地说着：“一来，是为了除去盛霸侯这心腹大患。二来，也是为了让朝中，那些整日暗地里协助他的鼠狼之辈们浮出水面，朕也好一网打尽。”
贾尚书苦笑着一张脸，心口不一地道：“皇上还真是英明！”
“哪里！还是蓝王爷的演技好，才让老侯爷那只狐狸着了道。”皇上轻蔑地扫了蓝苍白的脸：“国师大人！”
“臣在！”玖芷御昂首挺胸地出列。
皇上悠悠地道：“国师大人此次功不可没。不仅为朕拿下了殷锦，还助朕演足了这场戏，朕自是不会亏待你。当日，朕与你立下的军令状，可还记得？”
“当然！”
“好！朕就依先前所言，将殷锦的战俘，全部纳入你国师大人的麾下。此外，朕还赐你万两黄金，西域深海红珊瑚一对。”
“谢皇上赏赐！”
“别高兴得太早。”皇上皮笑肉不笑地道：“朕还有个小忙，要叨扰国师大人。”
“皇上请说。”
“这侯府搜出的证物，数目众多。想来，也够这刑部忙上一阵子了。可是，当下朝中人手短缺。国师大人既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完成了军队的编织。何不再能人多劳一下，接手这些案子，为朕分忧呢。”
再愚笨的官员也知道，这些案子是烫手的山芋，摸不得。吃力不讨好不说，一个案子办下来，开罪的，可是朝里的一片人。
“这有何难！”玖芷御说罢，走到那敞开的箱子前，大言不惭道：“本国师可以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这些案子全结了！”
“呵呵呵呵……”皇上轻笑道：“国师大人，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是喜欢开玩笑。可本国师从不在朝堂上开玩笑。”
皇上收起笑意：“那就有劳国师大人了。来人，上香！”
一盏香炉被呈上来，高香正燃。
玖芷御随手自箱中拿出一账本，翻也不翻，另一只手伸入怀中，启开火折子，燃起一角，随后将整本燃烧的账本，丢入了箱中。火，愈烧愈旺，一箱子的火……
“你这是在做什么！”皇上恼羞成怒地大吼道。
“如你所见。”玖芷御随手将火折子收入怀中，答：“焚毁证物！”
皇上阴冷地笑了：“国师大人，这下，你的罪，可重了……”
“皇上看清楚了，本国师这可是在为您分忧啊！”玖芷御一脸无辜地道：“这一箱子的证物何其之多，牵涉之人也必然广泛。大罪小罪要是论起来，这大半年也是判不完。政变刚被压下来，皇上您也说，朝中人手短缺。更何况，老侯爷利用琼枝阁，握有大量官员的把柄。即便是同流合污，想来也非他等所愿。”
玖芷御扫了几眼正在擦汗的几位大人：“皇上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放他们一马。他们定然会感恩戴德，此后结草衔环，以报皇上圣恩。皇上，你说，微臣这是在为你分忧吧？”
“啪！啪！啪！”皇上手拍三掌，称道：“国师大人果然巧舌如簧，朕无话可说。那么贾大人，一切就如国师大人所说的办吧！”
“是，皇上！”贾大人躬身道。
“不过你们记住，今日的这顺水人情，不是朕给你们的，是国师大人给你们的。”
皇上微整衣衫，起身道：“朕今日也倦了，早朝就开到这里。余下的事，明日再议。”
“退朝！”钱公公高喊一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山呼，礼拜。
“蓝，你下朝后，随朕到书房，朕另有东西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