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罪者-----第十三章 调查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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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调查再启

第十三章 调查再启

身为法医一直讨厌酒精的刺激。但是今晚,我突然爱上了这东西。到底究竟喝了多少酒,已经是记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因为言语的失态被小饭店老板请了出来,随后趴在马路牙子上大吐特吐了一番,随后清醒了几分。偶尔的发泄,能够平复剧烈波动的情绪,所以当我步履踉跄地往宿舍走去的时候,对于徐睿的事情已经看开了几分。归根结底,他跟大多数犯案凶手一样,都是误入了歧途,从此,踏上了不归路。可是当苏沫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徐睿就在刚才已经被执行了安乐死的时候,我还是站在原地头脑空白了好一会儿,随后才顺着摇曳的火光走向了一处角落。因为来城市安家置业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所以很多人的父母也都跟了过来,背井离乡之下,他们祭祖焚香的事情,更多都是在夜晚的街道中进行的。

“大娘,能不能分我一把阎钱票?”我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悲伤。

“你烧给谁啊?”大娘问着我的同时,递给了我一把冥钞。

“一个兄弟,您呢?”我问她。

“给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去年因为抢劫杀人被执行了死刑,虽然他该死,但那毕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啊……”大娘话说得很平静,但那份思念早已跃然于脸上了。

“他为什么要抢劫杀人?”问出这句话之后,我不由自嘲地笑了笑,这个问题是何等的白痴,这就像是一名法官在问案犯为什么犯罪一样,充斥着无聊的味道。

“他是被人带坏了。”大娘看了我一眼,有些悲沉地说道,“当年我只当是他变坏了,但是当他死了,我看到他在狱中写给我的那封信之后,才明白了个中缘由。”

“他不慎结识了几个狐朋狗友,他们胁迫他去犯罪,如果他不去的话,他们就会收拾他。轻则骂,重则打,到了后来更是扬言要祸害我们。当时我的儿子还小,被那几个人渣的话给吓唬住了,所以就犯下了不可宽恕的罪行。万幸的是那几个人渣也落网了,也都得到了法律的制裁,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小伙子,你的兄弟又是怎么回事儿啊?”大娘说完之后,轻轻地问了我一句。

“我的兄弟……”我呢喃了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因为我脑海中此时回荡的都是徐睿最后说出的那句话:“但凡有别的选择,谁会一步步走向毁灭?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有些时候你没有别的选择。明知道前面是死亡的深渊,却只能一步步地向前走,直到摔得粉身碎骨,却始终都无法回头……”

当时,我只当是他在诠释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但是刚才这大娘的话给了我一些提醒,徐睿这句话的本意,是不是在说他一直在受到胁迫呢?

“小伙子,不想说就别说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儿回家吧。”大娘说着,已经站起了身。

“大娘……”我喊住了她。

“怎么了小伙子?”她有些疑惑。

“谢谢您的提醒,我的兄弟很有可能也是被人逼迫的,现在我要去查证一下。”说完,我再也没有做逗留,掏出手机朝着酒店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疯子,你在什么地方,手机为什么关机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电话刚刚接通,就传来了苏沫焦急的声音,这份儿关心让我心里涌起了浓浓的暖意。但我现在没有时间跟她解释那么多,于是直接说道:“小沫,你现在把往生村的地址给我发过来。”

“疯子,你又要干什么?”苏沫顿时警觉了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想去那个村子看看。”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我的猜测,因此在这个时候我不能将其和盘托出。

“疯子,如果你不说清楚的话,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苏沫很坚决。

“小沫,是这样的。”我努力地寻找着借口说道,“杨婷是本案最后一名受害者,想必她的父母此时还心急如焚地想知道后续情况,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过去一趟,上次是马哥去的,这次就让我去吧。”这个借口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不然苏沫不会说出接下来的话:“那好吧,那你就跑一趟吧。出了徐睿这档子事儿,省厅要展开作风整顿,我和马磊都脱不开身,你去也还算合适。”

“那你现在就把地址发过来吧。”

“好的,你多注意安全,有事情打电话。”

“我知道了!”挂断电话没有多久,苏沫就将往生村的地址发到了我的手机里,随后我去酒店简单地收拾了收拾,打上车直接奔向了机场,现在我一分钟都不想多等。往生村距离我所在的城市有两千多里,选择飞机是最节省时间的途径,只不过在机场等待的时候,我多少是有些坐立不安的,心里更是如同长了草一样。

因为,我不知道此行会探询到什么。徐睿的背后,究竟是不是还有没被挖掘出来的人?这起案件是不是还会出现转折?这些,都是我没有办法预料的!

三天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罢了,当我再度站到这座机场门口的时候,我变得更为焦虑了起来,心中那尚未来得及铲除的草,长得更疯了。甚至,让我感受到了绝望。这种绝望不仅仅是来自往生村之中的见闻,更是来自探询到的真相,我真的没有想到,一切真被我的乌鸦嘴给言中了。

“马哥,你现在有时间吗?”走出机场,我并没有拨通苏沫的电话,而是打给了马磊。

“疯子啊,这两天省厅忙着作风纪律整顿,所以没有来得及跟你联系,我刚从厅里开会回来,有什么事情吗?”马磊的声音里,透着一些疲惫。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陪我去徐睿家里看看,不管他做过什么,毕竟当初都是一个槽子吃饭的兄弟,所以我想最后再送送他,你说呢?”我的话说完之后,电话那边的马磊陷入了沉默,少许才说道:“好,一小时之后,我们在徐睿的家里会合。”

“好的!”挂了电话,我去路边的熟食摊儿上买了一些酒菜,然后又给苏沫打了一个电话,随后打车直接赶往了徐睿的家里,路上我几度差点儿哭出来。

物是人非!大概只有这个词能够形容徐睿的家吧,几天前我们来到这里,在地窖当中他供述那些犯罪细节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却成为了一抔黄土。

“人生,可真是够短暂的……”因为好几天都没有人打理过了,所以屋子里面已经落满了灰尘,我将沙发和茶几清理了一下,便坐下来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同时等待着马磊。屋子不是很大,因为背阴的原因,所以显得有些昏暗,明黄的灯光打落下来之后,使之看起来多了一些温暖的颜色。

我在想,杨婷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曾经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白天,徐睿去上班,杨婷在家里养伤。等到了晚上徐睿披着夜色进门的时候,或许那桌子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饭菜或许很简陋,但我相信他们两人一定吃得很香。也或许,他们在吃饭的同时,还会憧憬一下以后的生活。他们,会举办一场小型的婚礼;他们,会攒钱买下一处房子;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只是,这一切现在都已不可能实现了。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将我拉回到了现实当中,当门被推开的时候,我看到了满面疲惫之色的马磊,他朝我笑了笑之后,便直接坐到了我的对面。“不好意思疯子,最近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来晚了一些。”

“你我之间还这么客气干什么,你不是有句话叫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吗,现在正好是饭点儿,我从路上带了点儿东西,一会儿咱俩边喝边聊。”说着,我就站了起来,“你先坐着,我去拿碗筷!”

“疯子,我去吧……”

我并没有给马磊站起来的机会,直接把他按回到了板凳上面:“你这一天天够辛苦的了,先坐下喝点儿水吧,我很快就回来!”说完我就转身出了门,在出门的瞬间,我看了看表,而当我端着刷干净的碗筷回到屋子的时候,我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连去带回七分钟。

“白的还是啤的?”坐下之后,我从袋子里拿出了两罐啤酒和一瓶白酒。

“你不是不喝酒吗?”马磊稍稍有些意外。

“今天想喝!”我选择了白酒。

“因为徐睿的事情?”马磊接过去了一杯。

“不是!”我摇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他问我。

“因为你!”我盯住了他的眼睛。

“因为我?”马磊愣了一下,回神笑道,“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骗了我们所有人,因为你胁迫了徐睿,因为你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我的话说完之后,马磊端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好半天之后,将那杯酒一口喝了个干净,随后才叹了口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天之前,但那个时候我还不能确定。”将目光从马磊的身上收回,我也干了杯中的酒。

“从始至终,我时时处处都在格外小心着,你是怎么发现破绽的?”最初的惊慌之色褪下去之后,马磊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淡定而且沉稳。透过这样的神态,加上以往我对马磊的了解,他内心之中的想法已经被我洞悉到了,显然他跟徐睿一样,都是做好了应对最坏打算的准备。

“其实你真正让我引起怀疑的,是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回忆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马磊显然还没有察觉到自己何时露出的马脚。

“对,就是吃饭的时候。”说着话,我已经站了起来,随后指了指手表,“你还记得刚才我去拿碗筷吧,来回一共用了七分钟,因为我并不知道徐睿家厨房的确切位置。”

“退一步讲,就算我知道厨房的位置,找碗筷然后涮洗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可那天吃饭的时候,你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碗筷给找了出来,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我对于徐睿家是很熟悉的。”马磊笑着摇了摇头。

“是的!”我点点头,“只有对徐睿家十分了解的人,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将碗筷给找出来,所以我断定你经常来徐睿的家里。”

“如果我们只是关系好呢?”马磊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我,“就像我们的关系一样,这不就能够解释通了?”

“当然!”他说的这一点不无道理,因此我只能从别的方面来反驳他,“你这样说的确是成立的,但你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那足以让你暴露无遗。”

“什么?”马磊好奇地抬起了头。

“地窖!”我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地窖?”他疑惑了一下。

“那座地窖是复制的看守所中的拘押室,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我率先进入地窖,发现里面的格局跟拘押室一模一样的时候,曾经发出过惊呼的声音。”

“不错,我当时也听到了。”马磊点点头之后,又反问我,“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说明的问题大了。”我站起身说道,“当我发出惊呼的声音之后,无论是苏沫还是雷局,都在第一时间问询我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和徐睿并没有。徐睿没有任何的反应我能理解,毕竟这里是他的家,那座地窖也是他费尽心思弄出来的,但是你也保持着淡定,这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罢了……”当我说完之后,马磊叹了口气,“徐睿说得不错,百密总有一疏,我将每个细节都算计到了,没想到还是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果然是天网恢恢啊。”

“不,你错了。”我再次反驳了他。

“哪里错了?”马磊有些费解。

“有些东西你能算计到,但有些东西则算计不到,当一个人对某处场景太过熟悉以后,大脑的本能是会判断失误的。因此当时就算你会有所反应,也绝对做不到苏沫和雷局那般自然。这样的情况之下,依旧是会露出马脚的,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地窖应该是你跟徐睿一起弄出来的吧?”

“不错!”马磊点点头,“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徐睿想要一个人完成那项工程,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只能尽全力去帮助他,想不到问题却最终出在了这里。”说完,马磊笑了笑继续问我:“除了这两点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我想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犯了错。”

“当然有,比如徐睿的暗示!”我抛出了撒手锏。

“你察觉到了?”马磊显得有些诧异。

“是的!”我点点头,“徐睿的第一次暗示,是在他供述刚刚开始的时候,你曾经问过真凶是不是他,那个时候他陷入了沉默当中,这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什么问题?”聊起这些的时候,马磊似乎显得很有兴致。

“我们都知道,徐睿是主动投案的,既然是主动投案的,那就说明他已经有了赴死的准备。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你问他的时候,他应该会很痛快地承认才对,而不是陷入缄默之中。当然,真正促使他开口的,还是你的那句话!”我提醒着马磊。

“哪句话?”

“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这有什么错吗?”

“那时候听起来是同僚之间的关怀,但现在我可以肯定那是你的威胁。”我直接下了定论。

“你说得对。”马磊给自己倒了杯酒,“那的确是我在威胁徐睿,他必须将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除此之外呢?”

“再有,就是我们驱车来到徐睿家里之后了,如果你记忆力够好,应该知道他曾经说过一句话:黑暗或许能够迷惑人的感官,但只要坚持寻找,哪怕一个灯泡、一支火把,甚至是一根火柴,都能将其驱散,让一切还原出本来的面目。”我将徐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之后,继续说道,“当时他这句无头无脑的话让我充满了疑惑,不过现在我都明白了,那是他给我们做出的暗示。”

“还有没有?”马磊的脸色稍微苍白了一些。

“有!”我点点头,“再有就是徐睿供述了所有犯罪事实之后,即将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也曾经说过一句话,那句话说完我本想再问些其他的,但是被你打断了,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时候你心慌了。”

马磊对此并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徐睿是这样说的,但凡有别的选择,谁会一步步走向毁灭?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有些时候你没有别的选择。明知道前面是死亡的深渊,却只能一步步地向前走,直到摔得粉身碎骨,却始终都无法回头……”

“这样的话,已经是另有所指了,所以我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谁知道他会不会将我抖落出来。更何况无论是你,还是苏沫,抑或是雷局嗅觉都异常敏锐,我必须要保持谨慎才行。”说完,马磊又问了我一句,“你还知道了什么?”

“很多!”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比如呢?”

“比如除了杨婷的头皮之外,那十一个人的头皮其实都是徐睿切割下来的;比如最初结案的时候,来认领尸体的那些人都是你花钱雇来的;比如王群身死的时候,是你配合徐睿欺骗了我们;比如朱强的死亡,其实并非是注射致命药品导致的;又比如,你和许忆曾经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当我一口气说完这么多之后,马磊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血色,只有眼中闪烁着令人畏惧的凶狠光芒,那是仇恨。我心里非常清楚,他情绪的突然波动,并不是因为我前面所说的那些。其根本的原因是因为许忆,这个马向阳曾经包养过的情人,那才是马磊碰触不得的逆鳞。而这,也是引发这起重案的导火索。

“你没事儿吧?”好半天他都没有开口,我只能试探地问一句。

“没事儿!”马磊缓缓地回过神,抬起双手使劲儿搓了搓脸,然后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疯子,在供述所有犯罪事实之前,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我点点头。

“第一,根据徐睿之前的供述,那十一名女孩儿的头皮都是朱强切下来的,那为什么现在你会认定真正做出那些的是徐睿呢?”马磊问的,正是刚才我说的。

“因为,手术刀!”我回忆了一下说道,“在重新调查这起案件的时候,我曾经去过马向阳郊区的别墅,也就是在那里我发现了那间隐藏的密室,发现了解剖台。就是根据解剖台,我嗅到了朱强存在于这起案件当中的气息,而且在那上面我还发现了一把手术刀,根据喷溅的血迹能够确定那人是使用左手的。”

“朱强死亡之后,你曾经去火葬场查看过,我想你当时确定他就是个左撇子,不然在徐睿供述的时候你不可能保持着沉默,那究竟是什么促使你推翻了这一点?”马磊提出的问题相当尖锐。

“你说得没错,在殓尸房中我曾经摸过朱强的左手,他手上存在的茧子的确符合左撇子的习惯,但我总感觉哪里是不对劲儿的。加上当时看到了那些游动的头发,所以被我忽略了过去,前两天我终于明白了过来。那根本就不是朱强的左手,而是右手!”我很笃定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看来当时把你吓得不轻啊,不然怎么可能分不出左右手?”马磊笑着嘲讽了我一句,不过那笑容之中藏着深意。

“马哥,其实你比我更清楚,我并不是受到惊吓导致判断出现了错误。而是你们将朱强的两条胳膊切了下来,随后缝合到了相反的位置,这才是我被蒙蔽的原因。”

“……不错。”沉默了一下,马磊最终还是承认了,“要想做到完美的犯罪,那就要将每个细节都考虑到,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的确是用交换双臂的位置营造出了朱强左撇子的假象,只不过还是被你给识破了。”

“其实除此之外,你们还疏忽了一点:一般情况下,医院里面使用的医疗器械,是不包括解剖台的。更何况朱强本身是一名精神科的医生,更是用不到那东西的。马哥你比我入职要早好几年,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解剖台会用到什么地方。”

“是我们大意了。”马磊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第一个问题你已经解释清楚了,说是我们疏忽了也好,说是你嗅觉敏锐也罢,总之还是被你找到了证据。那么第二点呢,你是怎么知道认领尸体的那些人,是我花钱雇的?”

“这是最容易解释的一个问题,因为我刚刚从往生村回来。”话落,我看到马磊没有吱声,继续说道,“当我去到那个村庄之后,我才发现那里的人们还并不知道刘云她们死亡的事情,所以我断定认领尸体的那些人,是你花钱雇来的。马哥,我不得不说你胆子很大,当时白局长还没有回部里,王副厅长也一直在局里蹲点,雷局更是彻夜不眠地统筹着大局,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是兵行险招,来了个瞒天过海。”

“这招虽然说起来凶险,可一旦成功胜算却大,富贵险中求就是这个道理,再说当时你们不也全被我骗过去了吗?”马磊轻笑着回了我一句。

“是啊……”我长叹口气,带着回忆说道,“当时你执意要亲自赶赴往生村,我只当是你出于对本案的责任感。可现在想起来,你是在避免我们当中有人插手这件事情,无论是换作任何人去往生村,都是会穿帮的。但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不让她们的父母过来认领尸体,非要去花钱雇人呢?”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你总听说过吧?疯子,徐睿所供述的一切当中,虽然有些地方跟事实是有着出入的,但对于往生村那些村民的描述却没有丝毫偏颇。你不妨想想,当年他们将马向阳撵出了村子,但当马向阳衣锦还乡的时候,他们所思所想的都是怎么从马向阳的身上捞取好处,从没有对当初的所作所为做出过忏悔。这样的一群人,如果真的告知他们自己的女儿被害了,他们能轻易接受这样的事实吗?”马磊反问道。

“不会!”我摇摇头,“往生村的那些村民我见过,的确是唯利是图的一群人,如果当时他们得知自己的女儿身亡,我想八成是要狠狠讹诈一笔的,难道这就是你雇人认领尸体的原因?”

“是的!”马磊点点头,“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刑侦,见过形形色色的凶手,同时也见过千奇百怪的人,更看清楚了各种各样的人心,但都不如往生村的那群人人性薄凉。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如果当时我们将受害人死亡的事情告诉了他们,那么他们一定是会将事情闹大的,会想尽一切办法索取赔偿费用的,真到了那种地步就没有办法顺利结案了。所以,我只能花钱雇了一批人,让他们装成受害人的家属,一则能够尽快地结案,二来也能将你们蒙蔽过去。”马磊承认了这一切之后,又接着问我:“上述的两个问题你已经给我做出了解答,现在我们进行第三个。你说王群身死的时候,我曾经在案发现场配合过徐睿?”

“是的!”我点点头。

“那你说说,我是怎么配合的?”从第一个问题开始,我跟马磊的角色似乎就在对调的位置上,他更像是一名警察,而我才是那名穷凶极恶的犯罪凶手。但是这都不重要,因为我很了解马磊这个人,只有我将所有都表述清楚之后,他才会将自己犯下的罪行和盘托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之间的谈话更像是一场交易。

我讨厌跟人做交易,但为了让他供述出全部,我只能隐忍着接受,毕竟这起案件之中还有一些疑点,需要通过他的嘴来做出最后的剖析和解释。

“当我赶往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王群蜷缩在角落里露出惊恐的样子,做出初步尸检的时候,我从他的嘴巴里面扯出了一团头发,头发扎进了肉里面。关于怎么扎进肉里面的,徐睿已经供述过了,那是因为用深度冰冻的肉造成的。而我之所以说你配合徐睿,就是在我将那团头发拽出来的时候。原本,我是打算要好好勘查一下的,但当时你一直在说恶心,让我赶紧收起来,随后你直接找证物袋将其给装了进去,并催促我回去做检测。”

“我觉得这并没有错,可你为什么要说我是在配合徐睿呢?”马磊继续狡辩着。

“因为时间!”

“时间?”

“不错,就是时间!”我回忆了一下说道,“粘连着头发的肉是经过深度冰冻的,所以塞入王群的喉咙里面之后,才会将他的肉给粘下来。而那个时候王群刚刚死亡不久,所以还是存留体温的,同理被粘下来的肉也是一样。但是当我将那团头发从他喉咙中扯出来之后就不一样了,粘连着头发的肉团很快就会呈现出深度冰冻过后的冰凉感,所以你必须要让我尽快将其装入证物袋,封存到证物箱里面,我没有说错吧?”

“没有。”马磊很痛快地承认了这一点,“当时我就是基于这一点的考量,让你赶紧将其给收起来的,不然以你的专业水平,很快就会发现那团头发是有问题的。”

“马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朱强真正的死亡也是如此吧?”

“你继续说……”马磊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不过他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已经让我肯定了心中的猜想,于是继续说道:“我跟苏队去往火葬场的时候,在朱强的嘴巴里面同样发现了头发,虽然那些头发经过检测也是属于刘云的,但是我在头发上面并没有发现毛囊。而且当我扯出来之后,也没有发现如王群嘴里一样粘连的肉。之前我想不通为什么,可现在我全明白了,因为朱强的死亡方式跟王群是一样的,而之所以没有发现粘连的肉,是因为朱强身亡的地方是看守所的拘押室。”当朱强死亡之后,经过尸检之后会被送到火葬场,而这个过程中浪费的时间,足以让深度冰冻过的肉出现融化。那样的结果很有可能让你们露出马脚,所以在确定朱强死亡将他的尸体送往火葬场之后,你们要尽快做出处理,将毛囊那一段做了剪切,造成了我后来看到的样子。”

“等等……”这个时候马磊打断了我的话,摇着头说道,“疯子,虽然你的分析听起来有理有据的,但是你不要忽略了一点。当朱强出事之后,看守所方面是一定会派人检查的,甚至会将其送到医院,那在他的嘴里同样塞入一团头发,岂不是太过冒险了?毕竟看守所方面是请医生还是送医院,都不是我能掌控的。”

“这就要问你了。”

“问我?”

“对,就是问你。”我盯着马磊的眼睛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在将朱强带到拘押室之后,就一直在看守所的附近等待着吧?”

看到马磊陷入了沉默,我继续说道:“这就是为什么看守所方面通知你朱强出事后,你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的原因,你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杜绝他们请大夫,或者是将朱强送到医院,从而发现他嘴巴里面的那团头发。确切地来说,是怕被人发现朱强口中那团被深度冰冻过的肉。”

“我那样做,岂不是自露马脚,岂不是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马磊反问了我一句。

“当然不会!”我摇摇头,“通常情况下,重犯被拘押到看守所之后,都会进行常规体检的。但是根据我从看守所方面核实的情况,在将朱强收押的第一时间,你就尤为强调了朱强这个人的重要性,并且提出要亲自带医生来给朱强做体检。对于此,看守所方面当然不会反对,毕竟他们对这起案子也是有所耳闻的。然而,当你从看守所走出去,将一起拘押朱强的同事们打发走之后,你并没有去联系医生。”

“那我去做了什么?”马磊依旧不说任何具体性的东西。

“等徐睿!”我捋了捋思绪,继续说道,“每名医生,都有最基本的医德和职业操守,如果你去找别的医生加以利诱来配合你,难免会增加暴露的危险。但是徐睿不会,毕竟他是你的同伙儿,最关键的是徐睿本身就是一名法医,虽然专注的领域不同,但做一些基本的体检,还是没有问题的。当你带着徐睿去了拘押室之后,在做检查的时候徐睿巧妙地避开了朱强的嘴巴,从而将其掩饰了过去,并没有被看守所方面所察觉到。直到确定朱强死亡之后,你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给谁打电话?”

“雷局,以及……徐睿。”

“等等……”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话被马磊给打断了,“朱强当时是本案最后一名犯罪嫌疑人,他的死必然是十分紧要的事情,所以我的确在第一时间上报给了雷局。可你说我打电话给徐睿,这似乎就有些说不通了吧?毕竟你说了,徐睿已经被我叫过来给朱强做常规的体检了,那我有什么事情直接跟他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给他打电话呢?”

“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了。”对于这个问题,我早已经准备好了答案,因此不假思索地说道,“当时看守所方面的人都在,如果你直接跟徐睿说,岂不是等同于拆穿了自己吗?而且,你之所以打电话,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帮徐睿制造不在场证明!”我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给雷局打电话的时候,在说出朱强死亡的事情的同时,也告诉了他已经通知了局里的法医徐睿。这样一来的话,就避免了雷局派人去找徐睿,从而发现他不在局里的事情。”

“那么后来呢?”马磊这样问我,让我确定了心中猜测是正确的,于是继续说道:“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了,那么徐睿化装成的体检医生,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所以他就走出了看守所。当他走出看守所之后,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转换身份,随后拎着事先准备好的勘查箱再次进入了看守所,最终做出了那份儿假的尸检报告。”

“疯子,你这样说的确是能将一切解释清楚,但说到底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并不能成为证据!”马磊继续刁难着我,跟我打着太极。不过,对此我早已经有了准备,朝着他笑了笑说:“马哥,别的或许是推理猜测,但关于这一点我可是有着确凿的证据,看守所旁边的一个摄像头,清晰记录了徐睿换行头的景象。”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已经叮嘱过他小心、小心、再小心了,没想到还是给搞砸了。”马磊说着,端起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口。

“马哥?”

“你说!”

“你有没有听过兵不厌诈这句话?”我也抿了一口。听完我这句话,马磊顿时就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刚才那句话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的手里压根儿就没有监控录像。”

“是的!”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给他倒满了酒。

“是我大意了,居然上了你的当。”马磊的苦笑,变成了自嘲。

“不是大意,是你太自负了。”我反驳了他的话。

“怎么讲?”他略微有些诧异。

“因为,你看了太多关于心理学的书,深信只能是自己欺骗别人,但是别人却永远都没有可能算计你!”我放下了酒杯,给他夹了点儿菜。之前无论我说什么,马磊始终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只有提到许忆的时候,他曾经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可当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出现这样的反应我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无论是谁,当一直藏匿在心底的秘密被揭开之后,都会觉得惊慌失措,从而下意识地做出本能反应。

“你知道了?”过了好久,他才开了口。

“嗯!”我点点头,跟他碰了一下酒杯说道,“当我对你有了疑心之后,我就托熟人查了查你的档案,这让我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你不仅具备心理学的学士学位,更是一名考下了从业资格证的催眠师。”

“你想说什么?”马磊的那份儿淡定从容已经渐渐地褪去了,脸上多了一些慌乱。

“我想说,你为什么要算计我?”这是我最不愿意说出的话,可现在我必须要说出来,我希望马磊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说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兄弟。

“我的确算计过你,但只有一次,而且并没有伤害你。”马磊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就是我宿舍的那次吧?”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终于呼之欲出了。

“是的!”他点了点头。

“我来说,你来听,看看你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跟我推测的一切相符合。在徐睿供述犯罪事实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他关于我在宿舍遭遇的那些事情,但被他给一口否认了。当时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既然本案中所有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而为的,那么为什么还会有解释不通的疑点呢,现在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因为真正算计我的并不是他,而是一直被我当作哥哥的你。”我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愤慨后,才把话题拉回到了案件本身,“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当我做出那份饱受争议的尸检报告之后,曾经被雷局狠狠地批了一顿,随后苏沫以压力过大为由,让我回宿舍休息。当我回到宿舍楼下面的时候遇见了你,并且跟你有过交谈,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在那个时候你给我施加了心理暗示,甚至是某种浅度的催眠吧?”

“是的!”对此,马磊供认不讳。

“马哥,我不得不说你把握住了一切能混淆我们视听的契机,当时我自己也被那份儿尸检报告震动到了,毕竟那一切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我在宿舍楼下遇见你,正是心神大乱的时候,所以对你给我施加暗示或者催眠是十分有利的,而事实上你也的确达到了目的,我洗澡的时候真的被吓坏了。”此时想起洗澡时遭遇的种种,我仍然是心有余悸的,尤其我脖子上面出现的勒痕,更是让我后背冒着寒气,所以直接问道,“但是你能不能具体给我说说,为什么明明热的洗澡管,我却感觉到了冰凉呢?”

“这一点并不难解释!”马磊难得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当一个人受到惊吓或者某种剧烈刺激之后,就会变得焦虑起来,思维会完全陷入导致自己焦虑的事情当中。这个时候,如果加以暗示或者催眠,那就会将这种焦虑无限地放大,尤其是抗压能力弱的人,精神甚至会出现短暂的错乱,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幻觉。”

“你的意思是说,我洗澡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当然不是!”马磊摇摇头,“我刚才已经说了,对于抗压能力弱的人来说才会如此,你从警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什么样的惨烈现场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尸体没有解剖过?我很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在给你施加心理暗示的时候,也对你的宿舍动了些手脚,只有这样才能混淆你的视听,让你感觉这是一起非人为的神秘事件。”

“你是什么时候去到我宿舍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几乎是前后脚离开会议室的,那么短的时间之内,马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如果你记忆力好的话,就应该记得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我是先离开的,而你则是跟苏队交谈的同时去了她的办公室里面。”马磊提醒着我。

“不!”我摇摇头,“当时的种种还历历在目,我记得很清楚,我在苏沫的办公室里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我还是不相信你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能够做到这一切。”

“那点儿时间或许不够,但你忽略了另外的时间。”马磊回应道。

“什么时间?”

“你在路上的时间!”

“不!”我继续摇头,“因为我回宿舍要走那一段路,你来我的宿舍同样也是要走的,这就等同于我们之间没有这个时间差,所以这根本就是不成立的。”

“疯子,你错了。”马磊语气严肃了一些,“我们都要走那段路是不假,但你还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情绪。我要去你的宿舍是为了算计你,因此就必须要争分夺秒,所以那段路我用的时间会很短。但是你不同,你那个时候刚刚被雷局训斥过,所以情绪必然是十分失落的。而且我相信在返回宿舍的路上,你的心里一直都在思索着这起案件。”

“是的!”这一点我没有办法否认,当时我的确在思量着那份儿尸检报告的准确性,虽然那的确是我亲手写的,可毕竟还是太过于颠覆认知了。

“如此一来,问题就出来了。”马磊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继续说道,“如果你研习过人的心理,就知道当情绪低落的时候,当思绪完全沉浸在一件焦虑的事情当中时,就会发现走路是很慢很慢的。其实这是人的一种本能反应,一则是希望找到方法尽快解决麻烦的事情,二来就是不希望自己把工作中的不愉快带回家里,所以我们之间才会产生时间差。”

我没有研习过人的心理,不过我倒是很赞叹马磊此时所说的一切,那个时候我的情绪的确十分低落,因此很有可能陷入他所说的那种情况当中。

“那你在我的宿舍里又做了什么?”

“只是动了一些很简单的东西,一条透明胶带,一块刚刚从冰柜中取出的冰块,以及冰块中被注入的黏稠洗发水。”马磊终于开始帮我解开困扰的谜题了。

“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一些?”这些细节,还是通过马磊的嘴说出来更为恰当。

“当然可以。”马磊点点头,“透明胶带是用来将冰块粘在你厕所天花板上面的,冰块里面我事先注入了黏稠的洗发水,随后将胶带弄出了一个跟注入口大小相仿的窟窿。洗发水被注入冰块之中,经过我的再次短时间冰冻,就会凝结在冰块当中。但是当你洗澡打开热水的时候,随着水蒸气推动温度的上升,就会导致冰块的融化。这个时候最先融化的,一定是当初我注入洗发水的那里,毕竟那里是冰冻最为薄弱的地方。当冰块出现了融化之后,封存在里面的洗发水就会流淌出来,随后就会造成一缕缕冰凉头发的假象。”

跟马磊交谈了这么多,这是他第一次让我感到震惊,仅仅从对于外物的利用来看,他较之徐睿还犹有过之。不过他解开了我的这个疑惑的同时,也让我又有了新的问题,于是直接问道:“那你又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去洗澡的,或者说你是怎么将冰块融化时间估算得那么准确的?假设我回到宿舍并没有洗澡,或者说等到晚上再去洗澡,那你的算计岂不是就要落空了?”

“不不不……”马磊一连说了三个“不”字,才解释道,“首先,还是之前我说过的那句话,你没有研习过人的心理,你不会知道人在心烦意乱甚至疲惫的时候,会本能地寻找放松的方法。对于当时的你来说,洗个热水澡然后什么都不去想,好好睡上一觉,就是你潜意识里面排除这些困扰的最好方式,所以你一定会马上去洗澡。其次,是你说的冰块融化问题,现在的季节是深秋,你的房间又是处于背阴的一面,所以冰块短时间内不会融化。而如果你仔细回忆的话,就会发现卫生间的窗户其实是打开着的,外面的凉风涌进来,会让冰块保持更长时间的固化状态。最后,就算是冰块真的融化之后你依旧没有去洗澡,对于我来说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就像是那句老话儿说的一样,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既然想算计你,在你没有警觉的情况下就一定会得手,即便是那天下午不行,我也能够在晚上找到时间,总之当我决定算计你的最初,就注定你会遭遇这一切,唯一的差别就是时间的早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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