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三爷听到姬春这样说,他抹了把胡子笑呵呵地说:“春娃子,在这个上面你三爷我心中还是有数的,谁是在真正的为咱姬家寨谋事实?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一点都看不出来的地步。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为妙,有事儿多和你姬武叔商量。”
三爷的这句提醒姬春是听在心里的,他知道这次回到姬家寨搞古村落旅游开发,也绝对不会一帆风顺的。
姬春动这个念头,搞古村落旅游资源之前的那几年,姬家寨的旅游开发经营这一块搞得个乱七八糟,寨子里的村民们怨声载道的,大家都对现在的承包人意见很大。
但一听说姬春要回来搞承包重建,原先的那伙人自然是不干了。姬春听他爹说,那伙人联合起来正在做村支书姬武的工作,说他们也有重建姬家寨的计划。姬chunxin想,这,这尼玛的不是纯属捣乱吗?我没回来说搞重建,他们把姬家寨搞得个半死不活地,我一说要回来搞古村落旅游资源开发重建,这伙人就说他们也原来就有这方面的打算。
村支书兼村主任姬武是姬春的远房叔伯辈的堂叔,早年在部队里当兵,入了党,还当过几年班长。退伍回乡之后,先在村里干过一阵子治保主任,后来原先的村支书因年龄大了,就退居二线只干村支书,推荐姬武干上了村主任。
也就是前年吧,老支书一场大病下来身体大不如以前了,早在城市里工作生活的大儿子就把他接到城里去一起生活了。
这对于身体虚弱的老支书来说本是个好事儿,但他就是放心不下村里的这摊子烂事儿,还想躺在病chuangshang再多干是一年半载的。
后来看身体实在是拖不得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村支书连同村委会两摊子事儿一股脑地全交给姬武来一肩挑。
姬武当初上任之后,也是有有一番雄心勃勃地发展姬家寨的规划。与老支书相比他还年轻,又在部队里干过,还是党员,脑袋瓜子也比较灵光,按理说姬武应该会比老支书更能干出点儿名堂。就是在那个时候,姬武动了开发姬家寨旅游资源的念想。
无奈当时姬家寨的情况是,既无资金,也无人才,大规模的旅游开发是肯定没戏。最后,无可奈何之下,瘸子里面挑将军,才选下了现在的这个承包人。
这件事儿说起来话就长了。现在的这个承包人叫张宪,一听就知道这个张宪不是姬家寨人。
对,张宪的确不是姬家寨人。他不管不是姬家寨人,而且这个张宪连本地人都不是。张宪的老家在江苏连云港,早年这个张宪是个矿老板。
据说他也曾辉煌过一阵子,那时候张宪在平顶山开煤矿,原煤最紧张的时候,张宪煤矿的生意几乎是日进斗金。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张宪的煤老板当得十分惬意风光之时,一场矿难就立马剥夺了头上的所有荣光和身上的所有资产。
据说,在张宪承包的那个煤矿的那场矿难中,瓦斯爆炸几乎一下子就毁掉了他的整条矿井,矿井之下的那天当班的十几名旷工最后都身困于矿井之下。费劲了力气,动用了全市的救援力量,最后终于救出了矿井下面的大部分的被困人员,但因为这场矿难有两名矿工死难,到后面这个矿老板张宪也花干了所有的资产,托了无数的人情,结局是被判入狱十年。
三年之后,张宪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就知道了姬家寨要开发旅游资源这件事儿,后来张宪东凑西凑凑够了十万元押金,就当上了姬家寨这个旅游开发项目的承包商。
三爷刚才提到的两个人,姬家寨现任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姬武,以及前几年承包下姬家寨旅游开发项目的张宪,都是姬春下一步要重点做工作的对象。姬春决定,明天,最迟后天,他要请姬武叔吃餐饭。姬春决定,他要好好地和他这个叔伯堂叔喝一顿大酒、聊一聊天,要对这个“土地爷”好好说说,自己对重新开发利用姬家寨古村落旅游资源的愿景和具体打算。
就旅游开发这件事儿,姬春虽然说也做了一些思想准备,但后来事情的发展走向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随着一连串奇怪的腥风血雨的事情的发生,姬春也慢慢体察到,有姬家寨之外的“高人”介入到了这件事儿中来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临告别姬三爷之前,姬春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大红包,里面包了五千元钱,他把那个红包放在三爷的桌子上,然后说道:“三爷,我这次从广州走得比较匆忙,也没来得及买什么东西孝敬您老,这点钱儿算是孙子孝敬您老的一点儿心意了。”其实,这寨子里和城市里在人情世故上道理上一样的。姬三爷是这座古寨的姬姓族长,大事儿小情的都还要他老人家出面儿做主,礼节上绝对马虎不得。姬三爷自是一番客气,但也笑纳了姬春的这片孝心。
这第二天一大早,姬春便开着车带了一大堆东西,去了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姬武家里。为了这趟拜访,姬春昨天下午专门开着车子和林馨馨一道,去了来一趟开封市区。
到停车场停好车子一进到超市里面,这个林馨馨就想往三楼的高档商品专柜那里跑。她刚走上滚动电梯就让姬春给喊了下来,姬春问她:“你这急急忙忙地要去干啥呢?”林馨馨说:“你不是说要给姬武叔买礼物的吗?”
姬春笑着对林馨馨说:“你以为是要到局长、厅长家去送礼呀,需要送那些几千上万的高档礼品呀?这是农村!我们是要给姬家寨的村支书家里送礼,要送些既实惠实用,又看着成堆大件儿的东西!”
林馨馨伸了伸舌头说:“好好,算你懂!算你懂!”姬春当仁不让地说:“这叫入乡随俗,这是我的家乡,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这方面我当然是比你懂啦!千万别花那个冤枉钱,听我的没错!”
结果姬春把林馨馨带到超市二楼的糖烟酒专柜那里,他们买了两箱河南本地生产的地方名酒,又买了六条本省出产的名香烟,还有两袋国产奶粉,一大桶花生油等等,杂七杂八都是些生活中的必需品。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收银小姐一算账,拢共才花了不到三千块钱。但买到的东西却又两大购物车,结果把姬春的车里的后备箱包括后排座位都装得满满的。
由于提前打了电话,姬春一到姬武家的院子门口,姬武家里的婆娘便迎了上来说:“春儿,你来了。你叔儿正在堂屋里等着你哩!”。姬春熄火停好车,扭头对姬武家婆娘说道:“婶子,你得给我搭一把手,这车里的东西有点多。”
姬武的婆一边嘴巴客气着:“都是自家人,干啥这样破费哩!”一边眉开眼笑地从姬春的车里,又是抱酒,又是拿烟,院内院外的走了几个来回,才把姬春带来的礼物给收拾妥当。
这姬家寨的一家之主,在家当然也是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姬春差不多从车上搬完那些个带给姬武叔的礼物时,姬武才在堂屋的八仙桌边喊了一声:“春娃子!你别忙乎了,快进来和茶。”
姬春一边擦着头上冒出来的汗水,一边往堂屋里面走。姬武家住的房子虽然是三层楼的小洋楼了,但他屋里的摆设仍然是农村老房子里的那种格式。
进门的那壁靠北边儿的那面墙上,悬挂了三副玻璃框做成的屏扇,屏扇上画的是福、禄、寿三仙。水彩的艳墨画,一看就知道出自于乡间业余画家之手。三扇画屏之下,安放的是一条北方河南农村常见的那种两长长、二尺宽、高约三尺的木质条几。这条几的年代可能有个十几二十年的样子,浑浊的几面油漆斑驳,已经看不出来原先到底漆的是什么颜色了。
条几的再前面一点就是一张八仙方桌,方桌的东西两边各放了一张太师椅。这太师椅虽然没有我们电视里常见到的那种明清家具那般漂亮,但明显感觉得到打这家具的乡里工匠,也在竭力地仿制明清家具的式样,只不过仿得有些走样罢了。
姬春走进来时,姬武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抽烟、喝茶。见到姬春进来,姬武把头扭了扭,示意姬春可以坐在八仙桌的西边那张太师椅上。等姬春坐定之后,姬武又从桌子上摆的的那盒烟里抽出一支,扔给姬春,看着姬春点上烟后,他才开口问道:“几时到家的?”姬春说“昨晚夜黑里到的,一路上开车太累了,我这歇了口气,就连忙过来看望您。”
其实姬春与姬武算是没出五服的叔伯关系,在北方农村这也算是很近的堂叔侄儿了。但河南农村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你再近的关系哪怕你是亲弟兄,也要讲究彼此间的那种尊重,特别是对于从外面归乡的晚辈,回家后必须要带上礼物择日登门拜访,被拜访者,也会竭尽全力来接待这位拜访者,以视尊重。为了今天的拜访,姬春特地给林馨馨说明,这个活动她不能参加。一是她还算是姬姓的外人,二呢怕她不懂姬家寨的老礼节反而坏了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