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带他们进入“猩猩生态圈”实验室参观。
这个全封闭的实验区有十三只成年猩猩,母体都已接受过多次智慧基因的植入。它们被饲养在笼格状密闭房间中,里面隔成一个个房间,卧室布置着床、桌椅等家具,设有共用的功能区,沐浴间、厨房、书房、健身房,客厅,一块“户外”活动区域。这些猩猩像人类一样过着家居生活,并没像动物园那样设有爬梯、横杆、假山和吊绳等物。
它们像人一样生活。
有的猩猩躺在**睡觉,有的在洗澡,有的手拿报纸坐在马桶上阅读,还有猩猩在厨房里切菜、做饭,有些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特制的电视节目。如果不去注意猩猩的模样,它们的行为举止与人类无异,如同一群人合租一套大房子,吃喝拉撒睡,读书看报玩游戏,观赏猩猩表演的电视节目……电视里的猩猩在拉手风琴,演奏一首悠扬的圣诞曲。
猩猩的群居生活看似休闲惬意。
“它们的智慧接近人类。”一个名为安娜的研究员解说:“和我们的区别仅是物种习性不同。此外,通过植入D2奴性基因,清除了猩猩的残暴好斗动物性情,它们现在没攻击性,很温顺。”
“奴性基因?”
“是灵长目动物特有的一种隐形基因。最初在恒河猴身上找到的D2奴性基因,植入实验结果表明:能改变动物的性情和行为,永久的改变,猩猩变得比古罗马时代的奴隶还顺从。这项技术可以创造出猩猩奴隶,能让它们在任何时候都为我们卖力干活,工作狂,不会有丝毫抱怨和懒散的迹象。”
“人类身上也有这种奴性基因?”
“有的,有些还很明显。”
“如果这项基因技术应用在人类身上,不需要电闸控制,也许就实现赫胥黎的小说里描绘的‘美丽新世界’,一个快乐的玩偶社会。”
“议长先生,这些都只是实验性的研究,探索生物生命的奥秘。科学必须遵循人性,严禁运用在人类上。”
曹洁问:“有十三只猩猩,但只有六间卧室。它们有夫妻生活?”
“猩猩是社会的隐居者,*非常独特,通过观察它们建立的生态模式,能追寻人类早期的生活习性和文化。这里共有六对猩猩结成了夫妻,和在野外的天性一样。它们比较专一,目前没出现交换伴侣的现象。”
安娜说:“还有一只猩猩是中性的,我们特意去除了它的生殖能力。”
“中性的家伙?”曹洁打量寻找,“先别说答案,让我找找。”
通过透明可视的隔墙,曹洁手指厨房,“是那个吧?它正在做三明治、香蕉泥。快变成人了,它们依然喜欢香蕉。中性的也许更关注美食。”
安娜笑说:“竹笋、鸡蛋、三明治,新鲜的香蕉、苹果、葡萄、花生,包括华氏利儿童饼,麦芽条……都是每个猩猩的最爱。你猜错了。”
“噢,我再看看,那有个小家伙在偷吃桌上的软糖。”曹洁手指一只瘦小的猩猩,“旁边的是它父亲?”
“是情侣,但还没结合,处在恋爱阶段。”安娜说:“它叫赫敏。”
“赫敏-格兰杰?”
“是啊。猩猩都有序号,族谱,根据血缘关系为它们取名字。”
安娜说:“这里的猩猩家谱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十年以前。每一代,研究人员就选一个主题来给他们起名,以区分新出生的小猩猩。比如说,奥斯卡,就是在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当月出生的猩猩。黑帽,当时举行了世界著名的黑客大会。赫敏,它的家族起源于哈利波特的主题年。”
“猩猩看不到我们?”顾天云问。
“观察是单向的。”
斯嘉丽说:“它们现在具有高智慧,发达的感知能力,以及情感需求。隐私,也就成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所以,一切外界信息对猩猩密封,不干扰它们的私密生活,让它们有安全感。”
从外面看隔墙透明可视,那是监控影像同步、同比播放,画面清晰真实,如同现场“透视”墙壁所见。猩猩被封闭在墙体之后,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它们毫不知觉外界还有许多观察者,一墙之隔,在监控着它们的生活。
“全封闭的环境。它们的房间设有窗户,窗外的风景是虚拟现实界面。”
斯嘉丽说:“它们以为房子建在一座孤岛上,四周是悬崖峭壁,茫茫大海。它们心情温顺,安于待在室内,在它们的小世界里温馨和谐生活。”
“它们从没见过人?”
“没有。这些猩猩出生就送进去了,它们与外界隔绝。水、食物、生活用品通过隐蔽的传送装置送进去。猩猩由智能机器饲养照顾,教育它们,教它们清洁房间,烹饪食物,学习交流,如何相互融洽生活。它们尽管有高智慧,但理所当然地认为生活就是这样,智能机器是导师,食物每天自动出现,生活富足安逸,世界就是这个房屋。屋外有一块空地,一棵松树,再往外走就是悬崖边缘,悬崖下惊涛骇浪,天空蔚蓝,阳光充裕,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曹洁说:“那假如某天,猩猩逃离它们的虚拟世界,突然见到人,见识到外面真正的大世界,不知它们将做什么感想?不会吓傻吧!”
“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密封圈设有多层安全防护措施。”安娜摇头说:“没谁能逃出来,无论它们有多么聪明。”
“红毛猩猩是中性者。”
顾天云手指一只伫立在松树下的红毛猩猩。它端坐在“户外悬崖”边缘,纹丝不动好久,凝视一堵墙。
“就是它!”安娜恭维说:“议长先生,您的洞察力很敏锐。”
“它叫普罗米修斯,是猩猩的先知。”
斯嘉丽微笑说:“高智慧,很特别,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它习惯远眺大海,那堵墙的拟真影像就是它们的大海,它仰望天穹,长久伫立凝视星空,我们开始叫它观星者,后来发现他在启示众猩猩,就称它为普罗米修斯。”
曹洁惊奇问:“怎么启示?就像猩猩之神?”
“它思考哲学问题,一心想探知天空和海洋之外是什么。世界怎么来的?生命存在的意义?终点走向何处?”
普罗米修斯远眺大海的尽头,纹丝不动,沉浸冥想状态。
封闭隔绝。它在世界最小的角落,思索宇宙的真相。
“从仰望星空,领悟自身存在的世界那时起,生命也就有了智慧。”顾天云注视片刻那只红毛猩猩,转身说:“我们去智脑中心。”
“博士,请你留下。”斯嘉丽对曹洁说:“抱歉!智脑属于机密研究领域,你的权限不允许进入。”
“好吧!”曹洁无奈摊手,“看来,我走到悬崖边了。”
斯嘉丽带顾天云离开实验区,通过一条检测安全通道,核查身份,开启两道门禁,获准进入中心实验场。顾天云暗想,他拥有涉密特权,难道还没正式撤销他的议长职位?还是故意放纵他的行动,以观动静?但不管是哪种状况,至少他的行动完成了第一步。
中心实验场主厅设有主控台,如宇航局发射控制中心,其间人员众多。
“伯恩教授,人工智慧研究首席负责人。教授,这位是……”
斯嘉丽推开一间陈设品味不错但凌乱的办公室,招呼一位撘脚搁在桌上、头发浅灰、年约五十多岁的学者。
“我认识议长,有幸参与过议事会讨论。”伯恩打断斯嘉丽的话,瞥眼看向顾天云,“请坐,议长阁下……来一杯?”他慵懒窝在旋转椅上,象征性地欠了欠身算是问候,手上晃着酒杯说:“真正的麦芽酿造,三个月的自然发酵期,滋味醇正。”
漫不经心的语调很像是昏暗邋遢酒馆里的一位酒保的蹩脚推荐。
微醉,但他的思维清晰且敏锐。
顾天云见这位伯恩教授衣装随意,神色淡漠,目光隐隐透着阴冷郁郁。“我的身体状况不宜饮酒。”顾天云顿了顿问:“教授,工作区域严格禁酒,你怎么搞到的麦芽酒?”
“生物实验室要弄出一点口感上佳的食用酒精,易如弯腰系鞋带……”伯恩不以为然说着,吞酒入喉,瞥眼顾天云腿上的金属外骨骼,“议长阁下,别来无恙。突然到访有什么事?”
“我要见Moira。”顾天云说。
“喔!”伯恩看了他一会,转而对斯嘉丽说:“请带议长去主控台查阅研究资料,不受保密分级限制,连线和她聊几句也行,设定五分钟的时间。”
顾天云注意到伯恩教授使用“she”作为主语,Moira是个女性仿生人?他淡然说:“我想最好能亲眼见到她,不用拟真通信,是面对面的交谈。”
“为什么?”
伯恩杨眉看过来问:“议长阁下,能否请你作进一步的明示?尽管你有最高权限,但凡事总该有个缘故,尤其你知道规定不允许Moira会见任何人。”
顾天云反问:“人工智慧研究遇到瓶颈,一年多都没进展。她的智力被一条隐形的障碍线约束未能往上突破。伯恩教授,你作何解释?”
“有些挫折,但如果不是拿来和愿望相比,那就根本不算是挫折。”
伯恩悻悻说:“我能抱怨你们的要求太高了吗?三百的智慧值不够,那五百?五百也还不够,要求一千,一万十万,十万的智慧值才算到尽头?我看显然不是。人们失落之事莫过于如愿以偿。”
顾天云默然注视着伯恩。
“好吧!暴风雨来临前窒息的平静,这是我对所谓瓶颈的理解。”
伯恩嘴角挂着莫名讥笑说:“这种情况很可能意味着,Moira到了智慧奇点爆炸的临界值,也许再过一个月,也许只需一周,她将爆发出令人震撼的智慧跃升……注意,议长阁下,我说的是大爆炸,不是一条平缓的上升线,而是陡然往上的直线,瞬间蹿上云霄,远远抛开站在地面上的所有人。”
顾天云以平稳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预感,这条*已经点燃了,以你们不察觉的方式在燃烧。大爆炸很可能发生在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