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说:“有重要的工作,需要你做,去地下洞穴潜水探测。”
耿卫听了一愣,转念想到马主任的话,难怪这就是派给他的新任务?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和我们研究所有合作关系?”
“研究所?”海伦摇头说,“这是国际合作性质的工作,我代表法国的基金会和技术顾问,与你们合作,戚先生介绍,你是中国一流的潜水员,洞穴探险大师,能力强,适合做这个工作。”
耿卫捏着下巴为难地说:“抱歉,我不能接受这个工作。我还得上班,其次嘛!洞穴潜水探测太危险,我好久没干了,徒有虚名。实话跟你说吧,老娘不准我再下洞,去年我探了个深洞,在地下待了四十多天,出来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回家躺了大半个月,差点被老娘骂死。”
“请问,‘老娘’是什么?”海伦听得疑惑。
耿卫哈哈笑起来,“就是我妈,我的母亲大人。”
“噢!”海伦恍悟过来,莞尔笑说,“你尊重家人,很好,但是请你不要推辞这个工作,我们需要你。”
海伦说汉语有些吃力,一句一顿的,难于表达出她想要说的意思,交流实在不通畅。她想了想,又补充说:“耿先生,这个工作是你的任务,请你理解。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和你母亲谈谈,希望她也能理解。”
“哎,不麻烦你。”耿卫赶紧摆手说,“你去了,那还不吓到她,这什么事啊……”说着他想到这事的不寻常,海伦既然和戚维江一起过来找他,说明之间有某种关系,这次探洞肯定不是一般性质的工作,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就是老马让他在家待命的所谓新任务。但为什么会跟老外合作?耿卫问:“你们要我去探测什么洞?”
海伦正要回答,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耿卫转头见小妹宁灵站在门口,冲着他招手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哥,你出来一下。”
“什么事?”耿卫走过去问,“你下课了?还没到时间吧。”
宁灵拉了耿卫到走廊上低声说:“我们去我爸的书房,就现在,快点!”她神情紧张似乎遇到了什么大事,脸色发白,眼眸还透着一种害怕。
“出啥事了?”耿卫一下也紧张起来,“妹子,你说清楚点。”
宁灵张了张嘴,但没说出什么,她转头看了看屋里的海伦,然后说:“你先办事吧,我等你,快点来,最多五分钟,不然就来不及了。”
耿卫说:“好吧,我送了客人就来。”
宁灵点头,她抿着嘴悄然离开。
耿卫回房坐下,刚要说话,海伦却对他逼视过来,用法语说:“耿先生,原来你会讲法语,你怎么不早点说,却让我使用生疏的中文,你为什么这样做?想看我尴尬的样子吗?”她的声音优美动听,但语气不善。
原来之前宁灵在招呼耿卫的时候用的就是法语,耿卫回应也是说法语,讲得还挺流利,就像是他的第二母语那么自然。
耿卫咧嘴一笑说:“开始谁知道你是法国人?好吧!这样挺好的,我们以后就用法语交流,什么都好谈……说实话,你尴尬的样子也很美。”
海伦微微颦眉,随后缓和下来,淡然说:“我们谈正事。这次洞穴探测属于军事机密行动,你方另有主管负责人。经过筛选,你被选中执行任务。我是潜水探测的技术顾问,和你在同一个小组。每个探测组大约有十人,都是来自世界各国的有特殊背景的潜水专家。这是国际合作性质的军事联合探测行动,请你务必准备执行任务。”
海伦讲法语之后话语流畅,逻辑清晰而更有理性,也更加符合她成熟典雅的气质,让耿卫不容置疑、听从她安排调遣的意味十分浓重。
耿卫皱眉问:“洞穴在哪里?什么情况?”
“暂时保密,你等我电话通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海伦从手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耿卫没接名片,他摆手说:“我不去,行不?拒绝执行任务有什么后果?”
海伦反问:“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耿卫也是来一句反问,他声音冷下来说,“我只想待在家里多陪陪老娘,而不是和你们潜去什么蝙蝠拉屎的阴暗洞穴。”他起身送客。
“耿先生!”海伦把名片放在桌上,“请你保持二十四小时电话通畅。再会!”她优雅地站起来,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房间。
“哼!”耿卫抬杯喝下凉茶。这事暂且不理会,他随即去找宁灵。
宁灵等在走廊上的玄关处,看似更紧张了,焦灼不安地绞动着两只手。她见耿卫出来,立刻迎上来急促说:“快走!快!”
耿卫从来没见过宁灵有这种慌乱的神态。平时间,他这小妹恬静文雅,懂事、善解人意,她的言谈举止有时看起来比他还稳重。“到底啥事?”耿卫快步跟随宁灵走着,忍不住又问。
宁灵没应答,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放缓脚步走去顾天云的书房。她推开门,悄然走进房间。待耿卫也进去以后,宁灵轻巧地关上门。全过程几乎没发出声响。
书房里空无一人,但耿卫嗅到一种异常之物降临的无形压抑气氛——房间里赫然摆着那一具金属箱。
他蓦然吃惊,心一下悬了起来,感觉浑身冷飕飕。
棺柩一样的银灰色金属箱,被醒目地横放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窗帘低垂,屋外随风摇曳的树影透窗投射在箱子的金属外壳上,勾勒出某种特异的阴影暗纹,死气沉沉,令人心里发寒。
耿卫不由地走过去。近距离看,这箱子约有二米多长、宽近一米、高约六十公分,深灰略带银色的金属面被打磨过,反射光不刺眼,犹如航天器材的工艺极具现代感。箱子的边缘没棱角,弧形边线与六个面焕然为一体,箱体上没有明显的接缝。箱子除了前后和两边附带的拉手,其它再没有多余的饰物,造型至简,而又显出沉甸甸的厚重感。
耿卫伸手触摸金属箱,准备尝试着提一提箱子估计重量,宁灵却一下拉住他的手,硬拉着他去窗户那边墙的转角处,藏身在书柜、盆景植物和窗帘之间的隐蔽位置,贴墙站立。宁灵一声不吭,似乎还有意控制着呼吸,大气都不喘一下,举动愈发怪异。她站定后看着耿卫,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她清澈的眼眸流露出恳求之色。耿卫按下疑惑,点头回应,移步在书架后藏好身体,视线可以透过盆栽凤尾竹的枝叶间隙看出去一览室内。
顾天云的这间书房陈设简单,洁净无尘、明亮雅致。书架和书桌的另一边是专门为顾天云设置的棋室,一几、一榻、一棋盘,光影清幽和寂,蕴含大道至简的禅境之意。
四下寂静无声,耿卫和宁灵隐藏着,不知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等了会儿,他忽然听到书房外传来声响,细细一听,却是脚步声和轮椅滚动发出的响动。很快,他见房门被推开,有人进来,却是戚维江推着顾天云进房。
“有位访客要见你……”只听戚维江说,“你们单独谈谈。”
戚维江推着顾天云坐的轮椅到房间中央停住,踌躇一下,戚维江拍了拍顾天云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书房,把房门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光阴在悄然流逝。
顾天云低垂着头,双眼微闭,他就像往常那样沉浸在似睡非睡的痴态,对外界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他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对戚维江说的“访客会谈”同样也没任何的回应。
人在书房之中,但他的意识却仿佛游离在另外一个世界。
耿卫这时终于明确,原来还有位客人要过来看望顾天云,不知来者是谁?很特殊啊!宁灵怎么知道这事的?提前一步拉着他藏在这里等着,想偷听什么?当然,到此刻耿卫也忍不住惊奇起来,也很想一探究竟。
但过了会却不见人来,室内寂静如夜。顾天云微闭双眼,看似陷入痴睡。
耿卫等得有些心浮气躁,就在他快忍不住之时,突然听到一点微响。响声发自那具金属箱。“喀嚓……”一阵细微的机械运转声传来,如钟表齿轮徐徐转动,他见金属箱就像翼门那般缓缓开启,上部滑开整面厚重的金属层,露出金属箱的内部。
耿卫不禁屏住气,瞪眼看过去,忽见一只手搭在金属箱的边缘。
那手上戴着深黑色的皮质手套,漆黑如夜,但五根手指在移动间却似乎有着某种特异的韵律,姿态优雅,不疾不徐地搭在箱子边上,就像搁在居高临下的王座扶手上,傲视世间万物。
一个男人从金属箱里坐起来。那人背对着耿卫和宁灵,两人看不到他的模样,但见他头戴一顶黑色的圆顶呢帽,身着袖扣精致的深色西装。那人扶正礼帽,缓缓站了起来,他举止端正而姿态儒雅地跨出金属箱。
他的脚下一双抛光黑长靴一尘不染。
这情景实在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耿卫绝想不到密封的金属箱里竟然装了一个人。
这人就是顾天云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