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谁的丑陋(二)
事情过去了三五天后。
万斗发现在这里的一天，对于自己正常的感受来说，倒像是才过了几个小时。
“帅帅，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帅帅的妈妈用湿巾擦了擦欧阳帅脸上干燥的皮。
欧阳帅看着爸爸在削苹果皮，一言不发。
“来，帅帅，吃个苹果。”帅帅爸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欧阳帅，然后深情地看着他。
欧阳帅接过苹果来，小小地啃了一口。
“跟我踢球的小伙伴今天跟我说，他们以后再也不会跟我玩了。”
万斗停下手里的游戏，看着正在爸爸妈妈怀里嚎啕大哭的欧阳帅。
一道由额头延至脖子处的丑陋的疤痕映入万斗眼里，本来很帅气的一个小男孩，配上了这道疤痕，倒更像是一个……
“怪物！走开！”地点来到了欧阳帅小学五年级的教室里，欧阳帅的同学厌恶地冲着欧阳帅喊叫着，
“你就是一个怪物！”
“我不是怪物！”欧阳帅坚定地为自己辩解，“你们不要这么说！”
“你就是怪物！”同学们喋喋不休，“你看我们都没有你脸上的印记，整个班的同学就你有，你不是怪物谁是怪物？”
“你们……你们！”欧阳帅被气到语无伦次，只好冲出教室。
万斗在一旁目睹了刚才的争吵。
其实说来也奇怪，每次自己一觉醒来，自己所在的位置也会发生变化。今天一觉醒来，欧阳帅竟然都已经上小学六年级了。
“哦哦，怪物赶跑啰，怪物赶跑啰！”同学们知道欧阳帅在跑出去的过程中也能听到大家的起哄。
“你们这些小屁孩，从小就没安好心，长大了也很容易在社会上处处碰壁吧？”万斗看了一眼嘲笑欧阳帅的这些小孩子们。
万斗回到欧阳帅家，家里没人，欧阳帅的父母都在上班。
万斗百无聊赖地拿出千兵将：“你说你的被动怎么连你自己的主人都解不了啊？”
晚餐时间到，欧阳帅的父母已经围坐在餐桌旁。
“帅帅，帅帅，出来吃饭了！”帅帅爸冲着紧关着门的欧阳帅的书房大喊。
万斗在书房里陪着欧阳帅，此刻欧阳帅抱着篮球，闷闷不乐。
万斗伸出手摸了摸欧阳帅的头——即使他知道这里的一切事物都是虚幻之构。
“别不开心了，坚强点，别人的话没那么重要。”万斗对欧阳帅打气道。
也许是帅帅爸重复的话语提高了音量，欧阳帅丢开了篮球，走出房门。
饭桌上，欧阳帅一直扒着米饭，不吃菜。
“来，帅帅多吃点，现在的你啊，正是长身体的好时候呢。”帅帅爸夹了一只鸡腿到欧阳帅的碗里，“今天的菜可是爸爸做的哦，尝尝吧。”
“帅帅怎么啦？”帅帅妈也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忙轻声问道。
“就算换了好几个班，同学们也还在说我是个怪物……”欧阳帅眼里泛着泪花。
“没事没事，再过一年，等你考上了城里的重点初中，跟许多优秀的高素质的同学为伍，这些烦恼就通通没有了。”帅帅爸轻轻拍了拍欧阳帅的小脸蛋。
帅帅妈忙接上一句：“是啊是啊，我们帅帅最棒了，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全班第一。”
“那些骂你是怪物的同学，他们呐，是在嫉妒你，所以才想通过其他损害你心灵的方式来阻拦你前进。帅帅不用理睬他们，嫉妒本来就是一种认可。”
万斗看了一眼饭桌上的会谈，不禁一笑，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么深奥的话，他能听懂吗？
果然，欧阳帅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但又想哭了。
整个客厅散出一道炫目的光芒，万斗觉得困意阵阵，于是闭眼入睡……
再次醒来时，欧阳帅已经读初中了——城里最好的一个初中。
在教室里，万斗一眼就发现了欧阳帅——他脸脖处的疤痕也跟着长大了，甚是显眼。
只是他的座位有点奇怪，竟然是坐在讲台旁边。在万斗的印象中，好像除了老师特意调遣的同学能坐在那个位置外，也就只有……？
这是一节体育课，同学们都跑到操场上去，男生打篮球，女生逛小卖部。
万斗发现欧阳帅正在与班上打篮球的男生们在交涉些什么。
“欧阳帅，你去别的地方打篮球吧，我们这里满人了。”
“是啊是啊，上一次跟你一起打篮球，我感觉我实力就下降了不少。”
“哈哈哈哈，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还说跟欧阳帅打篮球，都没有几个女生来看我打球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欧阳帅只好一个人在旁边的篮球杆下投篮。
万斗在篮球杆旁靠着。
万斗看着不断把篮球投进框内的欧阳帅：“你真可怜，连衬托他人帅的资格都没有。”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下课了，操场上在打篮球的同学走了一批，又来了新的一批。
没有人注意到正在自残的欧阳帅。
回到教室，是欧阳帅班主任的课。
“这次全能竞赛，就只有欧阳帅一个人拿了奖！你们能不能向他学习学习？让我脸上多点光？”班主任开启了教导模式。
“咦~~~”班上飘来阵阵不屑。
“成绩好又怎么样？现在可是个颜控时代，他人长得这么丑，以后不一定好活呢。”
“你还别说，他人长得这么丑，这成绩都不一定是真实的……”
“就是就是，我看他的真名怕是叫欧阳丑吧……”
…………
万斗依靠在黑板上前，看着欧阳帅正用绷带把用刀割破过的手腕一圈一圈地包扎起来。
像是在包裹他的心。
带有歧视的话语是把刀，它能无视肌肤的防御，直插心脏深处；带有嘲讽的面部表情是纱布，它能蒙上他人寻求积极事物的双眼。
而揭开纱布愈合伤口的最佳良药便是家人的支撑和鼓励。
万斗发现，自从欧阳帅上了初中，他的父母的工作越发的多了，跟欧阳逃交流交心的次数也趋近于零。
即使有交流，也是这样简单的对话：
“帅帅，这次考得很不错，继续保持。”
“帅帅，要多吃点啊，你看你都瘦了好多。爸爸妈妈不在家里的时候，你就拿手机点外卖吧……”
…………
光芒一闪，时间来到了欧阳帅初入高中。
因为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欧阳帅心想，在这里，应该能有一个愉快的记忆吧？
果不其然，班上很多热情的同学很快就与欧阳帅结交为友，体育课上也热情地邀请欧阳帅去参与。
欧阳帅脸上的笑容曾多了，也更加积极阳光。
最让欧阳帅感到幸运的是，班里有一个叫禾禾的女孩对自己照顾有加，总是与自己一起探讨人生的问题。
有一天，欧阳帅忍不住问了禾禾一句：“你……你不觉得我长得很丑吗？”
“不丑啊，挺好看的。”禾禾笑不露齿，风吹长发。
欧阳帅觉得这笑容是一道光，从前的黑暗没有再围绕在自己身边。
高二文理分科，欧阳帅去了理科高强班，而禾禾去了文科高强班。
即使还有联系，但欧阳帅总能感受到一丝隔阂。
在理科班，欧阳帅能明显地班里同学的颜控心理；唯一能获得心理慰藉的，就是与禾禾的相互鼓励。
所以在圣诞节前一天的晚上，欧阳帅想悄悄地去文科高强班给禾禾送礼物。
平安夜，欧阳帅来到禾禾班的走廊外。旁边有三五个男生女生在聊天，欧阳帅并未在意他们。
可是看着一个又一个从班里出来的人，就是没有看见禾禾出来。
“难道我刚才没看到她出来了吗？”欧阳帅看看手表，快上晚自习了。
“欸，你说那个叫欧阳帅的傻小子会不会来给你送苹果啊？”旁边聊天的人终于引起了欧阳帅的注意。
“不知道……”
是禾禾的声音！欧阳帅扭头偷偷看了他们几眼，终于发现了禾禾的身影。
没想到自己等了这么久，禾禾一直就在自己旁边！
太高兴了，好激动啊，赶快把礼物送给她吧——这个一直给自己带来光芒的女生。
“不过我才不管呢，他那个丑样，送我东西要是被别人看到，那会有多恶心啊！”
“唉？不对啊，禾禾，那你文理分科前还和欧阳帅走得那么近？让别人看起来都快像是一对恋人了。”
“嗨~快别说了，刚入高一，我们班主任就派我去多多关照一下那个叫欧阳帅的同学，你们不知道啊，跟欧阳帅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TM是在恶心我，你们都不知道，他额头上到脖子处的那一条疤啊，简直就像是有人从他脑袋上倒了一大盆粪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禾禾你太搞笑了吧，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比这还要夸张啦，哎哟他每天还跟我相互鼓励什么的，真浪费我时间，好烦啊，求姐妹支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斗就在文科高强班里转悠了几圈，当上晚自习铃声响起之时，万斗走出教室。
却没看见欧阳帅的身影。
咔咔咔咔咔咔哒！
周围的画面开始扭曲起来，并伴有数道裂纹。
“这是……要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