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崇府的大少奶奶吗?这是什么模样?”
“瞧瞧这水灵灵的样子,却落得这般凄凉下场,何必呢?不如莫管那病痨子了,收拾收拾跟爷回家过过小日子如何?”
“哎?这手上拿的可是给那病痨子的药?”
市井无赖调戏兰心之余,注意到了她紧紧捧在怀中的草药包,竟一把抓了过来,狠狠撕开,然后扬在了空中。
药草在兰心绝望的眼中纷纷落了下来,落在她凌乱的发上,落在她着了魔的心中。
“滚,你们都给我滚!”
兰心哭喊着,疯魔似的推开几个市井无赖,她流着泪仓仓皇皇地捡着地上的草药,那模样好似落了一地的不是草药,而是崇云的命。
“这疯婆子,把她抓去青楼卖了也卖不少银子,干一票?”
“走!”
说着,几个市井无赖踩着草药过来,轻而易举地便抓住了兰心,她的手中依旧死死地拽着捡起来的草药:“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兰心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于哀知道,兰心在挣扎中,动到了胎气,若再这么下去,恐怕兰心肚中的孩子便不保。
“放开我!”兰心拼了命地挣脱开来,竟又扑到了满地的草药上。
“疯婆子。”
市井无赖狠狠地甩了兰心一巴掌,直接拖着她在雪水中往前。
蓦地,一阵森冷的阴风吹来,吹得几个市井无赖站都站不稳,市井无赖开始并没有管这阵风,毕竟这个时节,吹起这中风来,是很寻常的事情。
可是,风越这么吹下去,他们便越觉得异样,因为风声中竟似乎还有鬼怪的嘶吼声,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似乎有什么东西压迫着他们的胸膛。
“不对劲,走?”
“快走,快走。”
几名市井无赖一放下兰心,风便停了。他们再抓起兰心来,风又呼呼地刮起来。这下子,傻子也知道,此地有“妖物”,并且似乎在帮着兰心,他们便屁滚尿流地跑了。
兰心没有注意这一切,她只在乎着费劲
千辛万苦讨来的草药。等市井无赖走后,她便重新去一片一片地捡着草药,只可惜,草药被刚才那阵阴风吹得遍布整条街。
最终回到兰心手中的草药,也不过一小簇罢了。
兰心痛哭着回到了庙中,用这簇草药为崇云熬了一碗药汤,却还被崇云一一吐了出来。他竟连药汤也饮不下去了。兰心泣不成声。
崇云的死对于哀来说,甚至可是说是无所谓的。
因为于哀拥有着崇云的生生世世,或许崇云这一世死了,他便可能回心转意,重新将于哀放在心上,虽然这样的回头,有些不堪。
但对于兰心来说,她却只能拥有崇云的这一世,她跟崇云不过成亲了一个月罢了,若崇云就这么去了,兰心便也一无所有了。所以,兰心就算费劲一切精力,也要叫崇云活下来。
于哀竟觉得,自己对崇云的情,似乎输给了兰心。
回到了幽寂界中,于哀竟又开始忙碌了起来,这次的她,彻彻底底地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重新接任务了。
或许是因为可怜崇云,或许是因为可怜怀着孩子的兰心,更或许是因为于哀同崇云的曾经,总之,她重新勾起了魂。
整日整日地来往在死人和魂魄之间,忙碌让她忘了思念,让她忘了烦恼,她变得冷血冷漠。甚至在面对沈泥生的时候,也只有比以往更加冷冰冰的言语。
她甚至于,不曾见过叶桑,不曾同她谈过心了。
崇府因为于哀的振作,重新繁荣了起来。可笑的是,崇府被查封的原因竟是因为其他商贾的栽赃,如今查明了真相,崇府的所有店铺重新开张了起来,更因为这次的牢狱之灾,认清了不少商业伙伴的面目,排除异己后,生意蒸蒸日上。
崇云的病也好了,不久后,兰心生下了一个儿子,崇府得以传宗接代。一家子倒也和和乐乐。
于哀刚开始几年,常常偷偷去看崇云,后来便不再去了,她的眼中容不下崇云和兰心的恩爱。
她认为,只要熬过了这一世,没了兰心,崇云便会回心转意。
所以,现在于哀
是在熬着时光,熬过了风雨雷鸣,熬过了春夏秋冬,熬过了战乱,却熬不过黑暗。
勾魂依旧让她作呕,可是最近让于哀觉得最作呕的事情,竟不再是勾魂了。
丛宇国被乌安国吞并了,转世后的宇文离亲手杀了自己上辈子最敬爱的兄长——宇文升,并登基为帝,改国号雍隆。
乌安国诸多商人来丛宇国从事生意,其中便包括了于哀阿娘的母亲。
于哀闲暇的时候,不再去看日渐苍老的崇云了,却喜欢多去看看阿娘、阿爹的转世,还有渐渐老态龙钟的于乐。
雍隆十四年,于哀很高兴,阿娘的家人来到了原丛宇国的国都丛宇城,因为阿爹现在也在丛宇城,于乐一家也在丛宇城,或许他们能够重新成为一家呢?
是的,阿娘最后和于乐又成为了一家。
可是于哀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她甚至觉得恶心,觉得整个人都要疯了。
于乐六十一岁了,他的孙子于枫二十一岁了,在原丛宇国的国都本有着小本生意,最近风生水起,同阿娘现在的家族有了生意上的往来。
结果不知怎的,于枫竟和十七岁的阿娘看对眼了,然后就风驰电掣般地提了亲,成了亲。而阿爹,却因为生意失败,回到乡下种田去了,并且娶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这如何不叫于哀感到作呕!在她的眼里,就跟于枫娶了自己的太祖母一样让她难受!
这一切让于哀从此再也不想见到自己的亲人,但却因为勾魂而不得不见。
于乐几年后,终究是老去了。于哀瞒着自己的身份,将于乐的魂魄带给了生神香莲后,也不想去询问于乐的下世投胎到何处去了。
于哀心神俱疲,她拖着其实并不觉累的躯体,来到了幽寂河边。
却发现前方有一道自己熟悉的身影。
她便走了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桑,你怎么在这里?”
叶桑听见是于哀的声音,竟扑进了她的怀中,呜呜咽咽地哭泣了起来。
于哀知道,定是苏方城又伤了叶桑的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