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为何要搅局!”
夏侯运书伸出右手来,指向来人,断掉的铁链在他的臂下哗哗作响。他只是这么说着,却不敢妄自行动,他第一次感到莫大的威胁,刚才那击中自己面庞的流光足以证明来人的强大。
“拿你之人!”
流光人的背影一闪,竟幻化成一道如虹青光爆射而出,从夏侯运书的胸膛径直穿过,崖底红雾登时溃散得无影无踪!
于哀抬首,骇然透过夏侯运书被洞穿的胸膛,看到了流光人的负手而立。那是一种凌驾于世间所有人的超然气质。
甚至连于哀都忍不住要跪拜下去。
“噗——”
一口鲜血从夏侯运书口中喷薄而出,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空洞洞的胸膛,瘫软在了地上。
于哀暂时忘却了脸上的疼痛,她呆滞地望着流光人,他不明白流光人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自己。
“带走他,去找掌御领赏。”
说罢,流光人右手结印,便化作那流光向崖上射去,只是瞬息就无影无踪。
于哀看着重新恢复清明的崖涧,月光柔柔地洒将下来,再无之前阴森恐怖的氛围,只是两壁植被的枯萎,好似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惊心动魄的事。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随我下去吧。”
于哀走到夏侯运书尸体的旁边,用死神镰刀指着夏侯运书的,现在她倒不怕夏侯运书了,因为她感觉得到,现在的夏侯运书非常虚弱,虚弱到他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魂魄罢了。
一条透明虚无的魂魄从尸体上缓缓升腾了出来,变成了夏侯运书生前的俊朗模样,那样子跟夏侯世君有些相像。而他那狰狞的躯体,也在魂魄离体的那一刻起,迅速被四周的生气侵蚀风化了。
夏侯运书望着于哀发愣,眼中尽是迷惘,似乎并不明白他做了什么。
于哀望着那和夏侯世君及其相像的脸,也愣了一会儿,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道了一声:“走吧。”
她觉得脸上疼得厉害,她要尽早回到幽寂界中去,让幽寂界的浓郁死气为她疗伤。
于哀随手划开了虚空裂缝,便走了进去,夏侯运书也没有多说,乖乖地跟在于哀的背后,只是欲言又止。
黄泉路那么长,每每都要走上一段时间。而似
乎这段时间就仿佛是让魂魄,甚至死神们理清烦恼丝所备。
魂魄幽幽荡荡,漫漫成伤。寂寂寥寥,烦烦恼恼,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于哀忍着脸上痛意,在黄泉路上留下自己的脚印。黄沙滚滚,转眼既不见。
夏侯运书悬于半空,瞧着自己的手,脸上终有懊恼流露,他喟然长叹道:“我这些年来都做了什么,只怪我被怨气迷昏了头,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于哀没有说话,还是走着。
“对不起。”夏侯运书看着于哀消瘦的背影,摇了摇头诚然说道,“是我害了你,我竟亲手结束了你的性命。”
“不必。”于哀冷冽地说着。
夏侯运书生前虽愚钝,对夏侯世君的嫉妒心极强,但他对于哀却是真心真意,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罢了。也因此,夏侯运书在于哀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纨绔子弟。
夏侯运书垂首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还是要向你道歉,如果当年我还有理智,我绝对只会杀了夏侯世君,而不会对你下手。”
“你够了。”于哀转过身来,对夏侯运书怒斥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心中有我,你喜欢我。那你觉得当年你若只杀了世君,留我一人在世上,我会活得开怀么?你至始至终就在给我添堵!”
“我……”夏侯运书无话可说。
“哼。”
话说得多了,于哀便觉得脸上疼得厉害,她只好拂袖继续向前走去,她甚至一眼都不想看见夏侯运书。
此时的夏侯运书对于她来说,不是世君的大哥,也不是昔日杀害自己的凶手,他只是换取避幽玉的凭据。
夏侯运书对于哀始终有愧,既然于哀不想再见到他,也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他便小心翼翼地跟在于哀的身后,不发一语,甚至连魂魄飘荡在空中的风声也不曾发出。
也不知走了多久,于哀终于将追捕了多年的夏侯运书带到了幽寂界。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到身心放松,她终于将夏侯运书带回来了!
她即将得到掌御主上赏赐给自己的避幽玉,她终能靠近崇云了!
这样想着,于哀便觉得及其兴奋,脸上也不觉疼痛,她
催促着夏侯运书往幽寂府大殿走去。
夏侯运书知道于哀的心思,他听到了流光人的话语,他站在大殿前对于哀说出了他的最后一句话:“你要带我去进去领赏,我无怨,便当是我为你做的最让你开怀的事罢。”
说罢,夏侯运书便头也不回地飘进了幽寂府大殿。
于哀在门口愣住了,她仿佛在夏侯运书的身上瞧见了夏侯世君的影子。但夏侯运书终究是夏侯运书,她只是摇了摇头,便也大步走进幽寂府大殿。
幽寂府大殿森然黑暗,威严肃穆。
于哀上前一步,对高高在上的掌御主上鞠了一躬,谦卑道:“禀主上,属下已将逃逸在外的夏侯运书带来。”
掌御主上缓缓地睁开眼眸,点了点头,抬起右手轻轻一挥,一块同青烟玉大小相近的墨玉便便轻轻地向于哀飘去:“不可以沉沦于此,要注意幽寂界的职责,否则将回收避幽玉。”
于哀应允后欣然接下避幽玉,心中自是狂喜,这些年的执著总算有了回报。
“自是人间多情种,却道情深不知处。”只是管簿大人此时走了出来,“于哀身体可大好了?”
“多谢大人关心,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管簿大人点了点头,打量了一眼默默不语的夏侯运书,扇开生死扇,片刻后才嘱咐于哀道:“凶魂夏侯运书,于人间界作恶多端,犯下滔天罪孽,事无可恕,从此时起,便判为下阶魂魄,受尽百世轮回之苦。今日无人间界魂魄可勾,你便打理好夏侯运书的事吧。”
“属下遵命。”
于哀领命,带着夏侯运书退出了幽寂府大殿。
直到于哀带着他来到了云燕的面前,夏侯运书也没有说半句话,不同以往那些跪在云燕跟前请求饶恕的魂魄。
“夏侯运书?”云燕问于哀。
于哀淡淡地点了点头:“百世轮回。”
得到于哀的肯定,云燕便毫不客气地用法杖将夏侯运书挥进了往生路,等待夏侯运书的将是百世折磨。
于哀握着手中冰凉的避幽玉,喜滋滋地想要立马飞去寻崇云,她笑了一下,但一笑,脸上就疼。
她想起了自己的脸已然不成样子,她便向死气之森而去。
那里,还有等待着自己的叶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