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离!”南初云怒极,双眸紧紧凝着她横在脖子上的寒刀。
“叫他们住手!”沧离骤然厉喝一声,陡然用力,横子颈项之上的寒刀倏然用力割破颈肉。顷刻间,大量的血疯狂涌出,沿着刀刃汩汩流下。
可是对于染红双掌的猩红熟视无睹,沧离双眸bi视着南初云,一字一顿地说道:“亦或是,你想看到我人头落地?告诉你,我死了,你整座城都会在一夜之间被他夷为平地,你相信吗?”
“你——”南初云一脸怒意,可是最终只能化作愤然的咆哮,“都给我住手!”
他喝声落下,那些致力于射箭的士兵皆为一怔,但也同时住了手。
“现在你满意了吧?”双眸森冷地睨着沧离,更是紧锁着她横在颈上的寒刀,“还不把刀放下?”
沧离看了看他,又转回过眸去看城楼之下的慕子幻,只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久久地,她手中的寒刀自手掌心脱落,在颈上划开的刀口子依旧有血在疯狂地流涌着。
“把她带回去包扎伤口。”南初云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副将。
“是。”
沧离怔怔地望着城楼之下那抹令她撕心裂肺的白色身影,泪水肆虐,几乎是麻木地任由着那副将将她强行带走。
“阿离!”远远地,她隐隐听到一声撕心的长啸,自外面的城楼飘飞而至。沧离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仰头痛哭不止。
子幻,她的子幻……
犹如行尸走肉般被带回了将军府,犹如行尸走肉般被清理了伤口并包扎好,犹如行尸走肉般被喂进粗糙难以下咽的馒头,沧离坐在四面皆为铜墙铁壁的密室当中,望着那小小的天窗,眸光怔忡,神色恍惚。
南初云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沧离,仿若所有的魂魄皆早已消散,余下的,仅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让人看了莫名的心底一空。
垂眸看了看她包扎好的颈项,发现再没有那令他觉得触目惊心的血红,心里竟是莫名地舒了一口气。
“你在慕子幻心中的地位果真不能小觑啊。”在她对面,倚着墙壁坐下,南初云抬眸
,深深地望着她苍白无一丝血色的面容,“就在刚刚,他已经答应撤兵,退到了三十里开外去了。如若他知道你们的宝贝女儿还在我的手里,怕是会更加恨不得喝光我的血吧?”
“告诉我……”沧离忽然将眸光自那天窗收回,黯淡无神的双眸凝着他,淡白干涸的唇瓣微微一动,“他到底怎么了?”
“什么到底怎么了?”南初云挑眉一笑,似漫不经心。
“他的腿……为何不能行走了?”声音微颤,沧离发觉自己此刻真的不能说子幻,一旦提起他,就觉得咽喉堵得钝痛,眼泪更是无法控制。
“你是问,慕子幻的双腿是如何作废的?”南初云笑得愈发的显著,只是眸中凛冽的恨芒在沧离看来就是刺痛她心扉的幸灾乐祸,“自然是因为报应!他此生作孽恁多,害了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这是老天对他的报应!”
垂眸对上沧离泪眼朦胧的双眸,他忽而笑道,“你消失这么多年,谁都认为你死了,可是他慕子幻一开始不愿意相信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忽然凭空消失了,什么也不剩下,这要他如何接受?所以,他发了疯地到处找你,所有人都劝不住他,在悬崖之上看到你身上遗留下来的布料,他就要跟着跳下去,结果被他的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给拦下来了。但是半夜趁着大家不注意,他用绳索绑着自己,就往悬崖下面跳去,结果绳索断了,而他,则有了今日这个下场!”
只觉得浑身萦纡着一股彻骨的幽寒,沧离伸臂将自己紧紧地抱住,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上,将自己蜷缩起来,任泪水肆意地流淌。
果然是因为她,终究还是因为她……她为何要出现在他的生命当中?她到底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不幸与痛苦?
“才这一点点便受不了了?”南初云冷然一笑,眸中寒芒闪烁,“如若你知道慕子幻他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又会如何呢?”
沧离怔怔地抬眸,泪水依旧在脸上肆虐,朦胧的水雾将她的视线模糊,可是,仍然无法掩饰去她眸中的惊愕,“你……你说什么?你这话……什、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慕子幻他已经
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难道不仅仅是南初云的一句恨语,信誓旦旦说着不肯放过子幻,所以才如此对他加以诅咒的吗?
南初云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地站了起来,抬头,神色严峻地望着那个小小的天窗,声音低沉,“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勾了勾唇,凉凉一笑,“这里是守春关,是襄国的边境。你应该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在给谁效力,是哪一国的将军吧?你又知道,现在襄国的皇帝是谁吗?还有,你可知道,慕子幻已经将整个邬僵国和周边的蛮夷小国纳为己有,并只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便成立了属于自己的王国?沧国,哼,他果然一心一意想着的,都是你沧离!将你挟持而来的行径虽然并非君子所为,但不可不说,这是一个极为正确的选择。”
沧离神色恍惚,他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多少听见耳里边去,脑中一直萦绕着一个声音,子幻活不长了多久时间了……
她在发怔,他并非不清楚,她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他心里也很明白。只是,这么多年来,心中憋了太多太多的苦闷,一直没有找到宣泄的对象,毫无疑问,如今沧离在南初云眼里,俨然就是一个最好的宣泄对象,所以她发他的呆,他则继续讲他的曾经。
“三年前,宇文魇自郦国逃回襄国,弑父杀兄,不惜将所有宇文氏的皇室血脉斩除殆尽,成功坐上了襄国皇帝的宝座。而我,因为助他夺政有功,为他亲自任命为威龙将军。可是,夺江山易,守江山难,何况这些年来,慕子幻就像一只丧失了理智的疯狗,到处掠夺烧杀,死在他手下的无辜性命多不甚数,又有多少人因为他发起的疯狂侵略而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他不要命地侵占与掠夺,一座座城池在他的面前坍塌流失……他是最晚崛起的,却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最强大的。有人说,他是因为痛失爱妻,所以极端决绝到要天下人给他的妻子陪葬;有人说,他是因为自己早已病入膏肓,没能再活几日了,所以在临死之前,疯狂地想要毁了全天下。沧离,你说……他是因为什么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