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就没人去通知我一声!”
因为被罚受伤而一直留在军营里的傅毅清在听到消息时,离傅亦雪下葬已经过了半个月。
“怎么就突然去了云台山,之前也没见雪儿有佛家的慧根啊!”
他只听说傅亦雪是跟着云虚大师去了云台山,所以见到傅亦心时也没什么不自在,依然是大大咧咧的带着傅亦心吃他刚从城中酒楼里带回来的卤味。
“呵呵,大哥总是不在家,我跟姐姐喜欢什么,大哥能说出来几样?”
既然傅毅清不知道,傅亦心也没想过要点破,能够瞒过一天就算一天,她不想看到傅毅清为了傅亦雪伤心难过的样子,失去亲人的痛苦,只要她一个人承受过那么一次就足够了。
“这个嘛……”傅毅清想了想,“我知道小心儿喜欢吃桂花糕,糯米鸡,喜欢喝桃花酿!雪儿嘛……”傅毅清想了很久,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出来,这么多年,对于这个自己一母同胞而又太过优秀的妹妹,自己几乎没有对她倾注过任何的关心。
“我想不出来。”
傅毅清挠了挠头,有些烦躁。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傅亦心安抚似的笑笑,转移了话题,“大哥今天买的卤味好好吃,这个豆干的味道真好!”
“哈哈,是吧!”一听傅亦心夸他,傅毅清当即来了精神,“这可是我今早特意去城里最有名的张记排队买的!你可不知道那个队伍排得哟……嘶——”
傅毅清说得激动,手舞足蹈的要给傅亦心比划那队伍犹如长龙,没成想却扯到了屁股上的伤口。
“没事吧!”
傅亦心放下筷子,赶忙关切的问。
“没事没事,”傅毅清摆了摆手,老老实实的坐回到位子上,不敢再折腾,“对了,说起来,慕容丞相也好久没去上朝了吧?”
慕容钰借口回乡奔丧已经过了足有半月多的功夫了,其实朝中的臣对他这拙劣的借口也都是心知肚明,只是都不点破罢了。
慕容钰
出身江南慕容家,为三房的庶子,庶母更只是个画舫里的歌姬,被慕容钰的父亲看中,给抬回了慕容家。慕容钰出身不好,在慕容家也不受待见,更是有传言在他入皇城为官之前就与本家断绝了关系。更何况慕容钰庶母早逝,家中又无甚长辈,他这句奔丧,也不知是奔的谁的丧。
这边朝堂之上慕容钰正被人衔在嘴边议论纷纷,而这话题的中心人物慕容钰,如今却是形容枯槁,颓丧无比的烂醉在家中。
“傅……亦雪……”
自从那天之后,慕容钰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一直到暗卫将傅家将傅亦雪秘密下葬的消息传了回来,慕容钰才恍恍然想起,那天在厢房中发生的一切:
满地的鲜血,死去的赵嫂,一个个手上的侍女,满地带血的碎片,还有……傅亦雪面目全非的脸。
慕容钰自认为也是踏着无数人的尸体登上的左相的位子,见过的死人也并不算少,只是没有一个……像傅亦雪那般的惨烈。
每当他闭上眼睛,满眼都是傅亦雪顶着脱去了外皮只剩满脸筋肉的鲜血淋漓的脸匍匐在自己脚下,伸出自己满是血污的手,一边抓挠着自己的皮肤,一边向自己求救,随着她的动作,一块又一块的皮肤,连皮带肉的落到了地上,殷红的血液不断顺着伤口涌出,染红满地……
“钰郎……”
每日每夜,每当慕容钰闭上眼睛,耳畔都会环绕着傅亦雪犹如鬼魅的呼唤,而每当如梦,也都是傅亦雪的面容……从黄发垂条,跪在母亲的灵位前不知所措的女童,到豆蔻年华的卿本佳人,再到只剩森森白骨的骷髅……
慕容钰猛地睁大了眼睛,通红着双眼,癫狂似的一把把手中的酒壶摔了出去,腾出双手抓狂似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啊……”
“是蛊。”
左相府的影卫迫于无奈将慕容钰打晕,请苗疆巫医来为慕容钰看诊。
在为慕容钰诊脉,有看了舌苔与眼睛之后,巫医收回手来,悠悠的说。
“繁若的。”巫医
想了想,又说,“是梦魇,短期内不会致死”
影卫点了点头,脸色却不太好看。
如今形势紧张,若是慕容钰身上的蛊毒真的是由繁若奸细所下,一旦处理不当,对慕容钰在朝中的影响极大。
在慕容钰转醒之后,影卫当即将事情禀报给了慕容钰。
“繁若的?”
慕容钰的眼睛依然充满了血丝,但眼神锐利不见。
慕容钰沉吟了一会儿,对影卫说:
“去查傅亦心,把她这一年内所有接触过的人员名单给我一份。”
“小心儿,离着开春只剩半个月了,你就不想跟大哥说点什么吗?”
离着开春愈近,皇城的晚上依然是有些清冷,傅毅清让秋儿拿了披风把傅亦心围住,带着她上了房顶。
看着满天星光点点,傅毅清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了一壶桃花酿,还有两只小酒盅,笑着对傅亦心说。
“呵呵,”傅亦心接过斟满了桃花酿的小酒盅抿了一口,享受似的眯了眯眼睛,“以后大哥可不能随便带我上房顶了。”
“还有呢?”
傅毅清一仰头,干掉了一杯,似乎是被酒劲顶的,眼睛有点泛红。
“好好照顾爹,别总是只顾着军营里的事,碰到合适的姑娘就早点成家,也好有人能照顾你……”
傅亦心仰头看着天上的月牙,絮絮叨叨的跟傅毅清讲很多。
“以后想听你罗嗦都没机会了。”
傅毅清耐心的听着傅亦心讲完,才伸手揉了揉傅亦心的脑袋,感慨道。
两人在屋顶上讲起了小时候的糗事,一边讲一边喝着桃花酿。
直到一整壶酒喝完,傅毅清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把傅亦心抱起来,准备下去:
“走吧,夜里凉,再把你给冻坏咯!”
“大哥,”在傅毅清把她送到门口,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傅亦心抓着身上的披风,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若是我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你会恨我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