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宸禹再次瞥了眼钟瑶,随即俊眉一凛,抬手就将她从膝上撂了下去。钟瑶本来还在出神,这下一个不留意,直接就摔到地上,凤冠步摇上的珠玉流苏哗啦啦打到她脸,她又惊又怒,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坐在床边一脸悠然的楚宸禹。
“重死了。”楚宸禹挑衅道。
钟瑶气得嘴巴里都能塞鸡蛋,忙拉起身上繁重复杂的华服,踉踉跄跄站起来,不满道,“我是衣服头饰重!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折腾一天又累又饿,我全身都要散架了!”
楚宸禹闻言,极其不屑地轻嗤,“谁也没逼你来当这个王妃,怎么,才吃这点苦就受不住了?本王告诉你,以后你最好老实点,别想在我靖王府闹事,这样,本王或许还能给你点作为王妃的尊重。”
“你这话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我贪慕虚荣,想在你这里谋利似的。”
“不然呢?”楚宸禹表情不善地挑眉,“当初可是你无论如何也不愿嫁进王府?你别告诉我,现在又突然不想回家,不想和你正则哥在鹤鸣山待着,偏偏想来我这里当受罪的王妃。”
哇靠!说话竟然这么冲!
“我不回家!也不待在鹤鸣山!就住在王府,你能拿我怎么样?”钟瑶开始撒泼,楚宸禹更加不屑,“哼。看来你是水性杨花,三心二意的女子,那边说要和你的正则哥好好待在鹤鸣山,这边就厚着脸皮赖在王府不走。”
钟瑶一脸不解,什么叫她的正则哥?还有啊,哪里厚着脸皮赖着不走了?要不是报仇,她才不要进王府搅这趟浑水呢!
“你才水性杨花!你才三心二意!那边说金风玉露一相逢,这边就娶祝青歌,还好意思说我?”楚宸禹一愣,想到祝青歌,眸色更冷,咄咄逼人道,“我娶祝青歌的时候,你还和正则兄抱在一起呢,忘了?”
那天,祝青歌被封为侧妃嫁进王府,他可是半个人影都没露,结果一听到暗卫统领说钟瑶在外面闹事,就不顾还在养伤的身体,偷偷追了出去。
可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钟瑶和正则抱在一起,然后钟瑶清清楚楚地说不愿追究,要和他断情。
老死不相往来。此生不复相见。
于是这一年半,他处心积虑把这份情压制,何曾想,钟瑶会突然拿着密函重新杀出来,用匪夷所思的极快速度嫁进王府,成为他的正妻,再次扰乱他的心智。
然而时间久远,钟瑶已经记不清何时与正则抱在一起了,她当时心碎万分,哪里顾得上这些有的没的。“楚宸禹你真无聊!明明是你负心在先,还反过来冤枉我!”
哦?看来她是打死不认了?楚宸禹气极。
“有没有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总之,你既嫁过来,我也没有办法,但我不会临幸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说什么?”钟瑶被“临幸”二字惊呆了。
楚宸禹以为她失望,不禁冷笑更甚。
“没听明白?本王娶你,就是要你在王府守活寡的。”
天啊!钟瑶几近抓狂,说得好像她是花痴,巴不得他临幸似的!
“谢谢!不需要!别说临幸了,你最好连我房门都别进,让我彻彻底底当个失宠王妃吧!还有,我嫁进王府与你无关,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你别自作多情了!”
“王妃娘娘!”守在门外的嬷嬷突然高喊道,“您该伺候王爷安寝了!”
这一声把钟瑶吓了一跳,楚宸禹听见,得意地勾唇。
不怪嬷嬷。两位嬷嬷知道楚宸禹脾性古怪,尤是最近几年更加喜怒无常,刚才见他已经冒出要发火的苗头,便识趣地离开,也不敢太靠近房门,只老实站在庭中等待烛灭,生怕扰了他的兴致。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反而王妃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虽然听不太清,但叽叽喳喳的,一直不见停。
再这样下去,还要不要圆房了?
嬷嬷们生怕没法和皇后交差,只得出声提醒。
“听说王妃娘娘一直在山里修行,恐怕对男女之事,不太了解啊……”其中一位嬷嬷捣了捣身旁的另一位嬷嬷,小声道。
那位嬷嬷想了想,说,“枕下不是垫了本《素女经》么,应该没事吧……”
“靖王不比常人,身上有疾,要不皇后娘娘怎么派我们观礼呢,还不是怕圆房时,王爷王妃不和谐……”
那嬷嬷苦着脸一琢磨,好像是这样,便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句,“王妃娘娘!王爷身体不妥,您可得小心侍奉!”
小心侍奉?钟瑶疑惑地看向楚宸禹,“你生病了?”
楚宸禹冷冷清清道,“本王破相,左手无力,右手残废,怎么?后悔嫁给我了?”
钟瑶一惊,这么严重?她在鹤鸣山不问世事,可从来没听过这些!但是,哪有混这么惨的人还这么倨傲自负的?瞧楚宸禹阴阳怪气,估计又是故意说出来刺激她。
“哈。你左手刚不是有力得很嘛,还破相?别说你是因为去罗国打仗才这样的。”
“信不信随你。”
楚宸禹的眼里有复杂情绪快速闪过,关于那场厮杀,他并不想过多回忆。
钟瑶隐隐觉得古怪,刚才楚宸禹赶嬷嬷出去时,好像是有说什么面具下的丑陋疤痕……她当时也没在意……还有白天拜堂时,楚宸禹的动作总是透着股不自然……
难道?是真的?
她半信半疑地上前几步,伸手就要拉楚宸禹脸上的面具,却被楚宸禹左手牢牢握住胳膊,迎上来的目光阴郁异常,连声音也极其森冷。
“别碰。”
只这两个字,就让钟瑶害怕起来。她僵在原地,咽咽口水,却还是逞强道,“干嘛?谁知道你带面具是为了耍帅还是别的什么啊?我不亲眼看看,怎么会信呢?”说完,她就更加用力,尝试着伸手去揭。
“不需要你信。”楚宸禹握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哼。这不是有劲得很?怕是又要掐出翠玉镯子来了!
钟瑶机灵地摆出一副痛苦表情,连连嚎叫,“啊啊啊!好痛!快松手!”
楚宸禹见她一双秀眉紧紧拧起,不知怎么,蓦地有些心疼,竟鬼使神差地将手松开。钟瑶立刻恢复正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眼前一晃,就揭下银玉面具。
藏匿一年半的容颜再次显现人前,却是白皙无瑕,俊美非凡,比之从前还要英气逼人。
钟瑶也怔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丑陋疤痕,有的只是一张令女子失色,神魂颠倒的脸。
半晌后,钟瑶回过神来,悻悻垂下手道,“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楚宸禹静静看她,抿唇不语。
钟瑶不知道,起初在这张脸上,有过多狰狞可怕的疤痕,而他的双手,又是费了多大劲才恢复知觉。即便最痛苦的时候,他都要周旋在丛生的阴谋里,努力为自己谋取更多。
王兄压迫,无奈娶妃,太后去世,老头中毒……一件件事,都让他心力交瘁。
在日日夜夜的无边黑暗里,他时常看着钟瑶画像,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要登顶权力巅峰,来祭这不公的命运,让他失去所有,连最爱的女人都留不住。
“喂。你想什么呢。”钟瑶不好意思地问。
该不会是她刚才行为鲁莽,惹楚宸禹不高兴了吧?
楚宸禹闻言,缓缓抬眸,幽黑的眸子认真盯着钟瑶,深邃得好似要将她吸进去。
“这张脸自恢复后,你是见到它的第一人。”楚宸禹的唇角古怪上扬,幽幽道,“现在世人都以为我容貌尽毁,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看来我得采取一些措施。”
钟瑶听得稀里糊涂,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觉楚宸禹的笑容极其瘆人,于是抖抖肩问,“你在说什么啊……该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呵。”楚宸禹冷笑一声。
钟瑶慌忙捂住嘴,“难道你想把我变成哑巴?”
“呵。”楚宸禹再次冷笑一声。
钟瑶皱皱眉,还要再问,却听楚宸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哪件事?毁容?莫非楚宸禹从罗国打完仗,就到处骗人说自己毁容了?
钟瑶有些鄙夷,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从今天开始,如果有半点口风泄露出去,我都算在你头上,你好自为之。”
钟瑶愕然瞪大眼睛,“这也太过分了吧!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你说你来王府,是有自己的目的,我不过问,你也别问我,从很早前开始,我们就已经形同陌路了。”
钟瑶闻言,气得连连点头,“好啊,你不管我,我不管你,我们
就当陌生人好了!”
“那我们做个约定。”
楚宸禹的语气表情,都变成如出一辙的冷漠。
“人后怎样我不管,人前,我们必须是恩爱夫妻。演个戏,不难吧?”
钟瑶想了想,她要报仇,总得在楚宸禹身上借点助力,要是当个失宠王妃,说话也没份量,光靠自己一人,不太可能顺利解决。于是点点头,表示赞同,“一言为定。”
楚宸禹很满意,转而伸手在**摸了摸,摸出一块雪白丝帕,随即抽出腰间短刀,在指尖处轻轻一划,滴了几滴血上去,又随意丢到一边,慢条斯理地解起衣来。
钟瑶很明白他在做什么,好嘛,守活寡的日子正式开始了。
楚宸禹很快就脱到只剩一件贴身单衣,雪白的丝绸料子趁着他眉目分明的脸,好看得犹如谪仙。钟瑶打个呵欠,也毫不避嫌地开始脱起华服,这一身里三层外三层,把她包得密不透风,跟粽子没什么区别,战袍盔甲差不多也就这么重了。
“呼。”
半晌,她终于将最后一件衣服抛下,有些支撑不住地坐到地上,气喘吁吁。此时的楚宸禹已经在**躺好,拉起锦被就要睡觉,忽觉枕下突出一块,遂用手探去,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本《素女经》。
《素女经》是古时流传下来的名著,只不过,里面传授的是**,夫妻之道,房中秘术……总之就是一个让人看了羞答答的东西,楚宸禹冷眉一扬,哼,不用想也知道,准是那两位嬷嬷干的好事!
钟瑶瘫坐在地上,等恢复些许力气,又开始和脑袋上的凤冠步摇抗争起来。
不过头饰太复杂,她又不会拆髻,折腾好久,不仅没理清一件,反而将本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扯得乱七八糟。
真是要命了!
她心里猛地涌上一阵烦躁,恨不得拿起一把剪子,咔咔咔把自己剪成光头。
然后……然后大家就会说,靖王不爱王妃,让她天天守活寡,把她逼得落发为尼……唔……不妥不妥……
钟瑶只好长叹一声,从地上懊丧爬起,可怜兮兮地站在床边,望着楚宸禹背对而睡的侧影,乞求道,“那个……可以帮我一个忙嘛?”
楚宸禹闻言,手一抖,慌忙将《素女经》塞回枕下,再佯装无事地翻过身,冷冷看着钟瑶。可才一瞥,他就差点笑出声来。钟瑶这个蠢女人,竟然连自己头发都打理不好!如瀑青丝诡异地如炸过一般,不是几缕碎发挂在耳边,就是步摇耷拉着挡住眼睛。
“我不会拆头饰……你……你帮帮我呗?”
楚宸禹嘴角一倾,从**坐起,故作冷漠地招呼道,“坐过来。”
钟瑶满脸窘迫,但为了早些睡觉,还是乖乖照做。
这头发,比从前要长了许多,楚宸禹的手缓缓抚过,开始替她细心理起。
感觉……好像一点都没变……
犹记得当初,钟瑶头发还不是很长,是他告诉她,要好好养,她也告诉他,会学会挽髻。那是他生平第一次为女人梳头,梳的时候很认真,就像爱惜着新婚的小妻子……
如今,钟瑶还没学会挽髻,可他为她梳起发来,还和当初一样熟悉。
想到这,楚宸禹的手滞了滞,他有些不满这样的感觉。
应该克制住才对。
深眸瞬间转冷,手上动作也不再温柔,略显粗鲁地随意起来。
钟瑶只觉满头华贵被楚宸禹一件件丢到地上,每拆一个,就扯得她头皮生疼,丢出去时还藕断丝连地扯着她的发丝,挠心得疼。她终于忍耐不住,呲牙咧嘴地叫起来。
“啊啊啊!好疼啊!”
“啊啊啊!楚宸禹你轻点儿!弄疼我了!”
“楚宸禹!我要死了!你快停下!停下!”
“啊啊啊!走开啊!你走开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叫喊从婚房一直传到整个王府。
站在庭中的两位嬷嬷喜不自禁,其中一位抚着胸口,放松道,“这事儿总算办成了。”
另一位咂舌感叹,“虽说靖王年轻气盛,可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这样生猛,王妃初经人事,万一受不住可如何是好……”
那嬷嬷闻言,略有深思地点点头,“唔……这叫声……确实太惨了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