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快速穿过了一层金光闪闪的薄雾,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在瞬息之间她又被菲兹威廉轻轻托住双臂。
“谢谢……”艾靖有点不自然地把手抽了回来,开始环顾四周。
她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小学上英语课的时候看的一部电影《勇敢传说》里的呢喃精灵。那些冥蓝色的火苗妖冶魅惑地律动旋转,仿佛在跳着奔放热情的舞蹈似的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神似西藏那里的跳大神,在这虚空之中,他们放出的蓝光显得格外明媚却带着一点诡谲怪异。
“他们好漂亮……”坚定如菲兹威廉也不禁被这样独具一格的魅力吸引了,“这些幽精灵……马来西亚当地盛产的小妖怪。”
然而艾靖却是越看越发眩晕,那每一簇火苗里有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力量潜行而来,如一条潜伏着的蛇,伸出红艳似血的舌尖一点点吸走他们的意志。渐渐旳,艾靖眼中突然看见了一片火海,那炽热的包围就在无形间让她瞬间融化下去,游丝般的惨叫声与碎裂声共一时,他们的帷幕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以及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狂笑。
天哪,她该不是来到了这个群妖乱舞的炼狱?!无数黑影像是被投放式地映照在火光之上,扭动着,尖笑着,朝着她不断逼近,而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似的难以撼动半分。
他们的能量让两人气息犹存,却无法逃脱,艾靖僵着牙关看着身旁的菲兹威廉,他的周身所环绕的强烈蓝光正如蒸汽似的缓缓升腾,蒸发到了火焰的炙烤之中了。
“不行……”艾靖凝神聚气,揪住流沙般的本体之气,“不能被这种能量所控制,我还有使命未完成,我还有自己的任务……在完成大业以前,我绝不会死!”
即便是她集中了所有的意念与这魅火相抗,那浅浅浮动的荧光在霎那间也光芒大盛,一度曾隐隐地压过了火焰,但此刻她气血上涌,只觉得眼前一花,
“呕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终究,意志的力量还是斗不过自己虚弱不堪的体力了。看来信念并不是一个无可匹敌的东西……有很多不可抗力的外因注定无法使人定胜天。她鼓起全身最后一口气,将荧光再次从身体里爆开,闪电般的光线刺的那些火苗也不禁退避三舍。她钉住鞋跟,死死地守住阵脚,看上去虽败不乱。
滚热的气流卷起了地上的血分子粘粘的朝着菲兹威廉涌去,而之前那呆呆站着的菲兹威廉,眼神枯槁,形神懒散,不过就是一件躯壳罢了。
他的灵魂早已在一片血海里不断地被**着,骨子里榨出来的温暖已经被贴在冻铁上和自己的心一起渐渐失去了温度。那是万劫不复的黑夜,他的降临是对英国的一场灾难。
他紧闭着的眼里也有着血雨腥风的修罗杀场,身上流动着的羊水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荆棘里流出的腐液。
“为什么……我是大英帝国的罪人啊……”那个女人哭泣的声音迫使他睁开眼,看见的却是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们,眼里照映着与道貌岸然的外表不相符合的冷酷和憎恶。
不,我不要看……他狠狠揪住头发,企图甩开那一段最令他厌恶和不解的记忆,而火焰不断燃烧,那记忆是不散的阴魂,用冰冷的身体摩擦着他的脸颊。
“他不是我的孩子!将这个魔鬼绑在十字架上等待主的毁灭!”
“不要啊!!!”
“这个孩子是颗灾星……”
无数个嘲讽嘶哑的吼叫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他无法自已,只是不断地**着自己的鼻子,他不要面对这一切,这一切使自己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丑恶而令人发指!那些不断隐现的人们,原来一个个都是泥塑木雕,他们漆金披彩,但连咆哮都是圆滑的,为的是不玷污自己的西装。那几张吐气如兰的嘴里说着高贵的牛津腔,每一个字却是不带感情的冰冷……
带我走……我不要看到这样的世界,我试图冰封自己,但属于我的温泉永远不会散发着热气……菲兹威廉薄唇微张,体内的神息即将完全奉献给了火焰那汹涌的吸力中去,一滴冰晶在他的眼眶内颤抖着悬挂着。
他**的味觉猛然品尝到了一股令他揪心的危险,这危险痛的他不能呼吸,也清醒了他混沌的头脑。一切幻象皆云消雾散,他揉揉尚还湿润的眼角,就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迹。
“艾靖!”他的眼前是那小小的身影拼命地施法抵抗着如蚕食桑叶般的魅火,衣服被淋漓大汗润湿了,发紫的嘴角剧烈起伏着,全身缩成虾米似的**不已。
“啊!!!”蓬勃的怒气和愧意冲的他神智尽失,之前他就在那虚幻的梦境里自怨自哀,丝毫不知道身旁的女孩正需要他的守护,而他甚至流下了懦弱的泪水,让她不得不为了自己不断拼命,自己是有多无能无力?对得起他身为俄瑞波斯传人的身份吗!对得起自己心中的她么?
濒临休克的艾靖体内似乎被注入了一剂强心剂,一股冷冽的气场加入了她的结界,并且慢慢地将结界向外不断扩张着,她回过头,菲兹威廉风衣飘扬,珀金色的发丝下掩映的是一双狠戾的蛇眼,那戾眼精光四射,如利剑一般无往不破,他如冰雪世界里走来的复仇骑士,用温厚的战袍包裹着瘦弱的她,目光如炬剑指苍天,又像是那昂首挺胸走入战场的角斗士。
“对不起……下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再为我拼命……”他沙哑着嗓子将艾靖挡在身后。艾靖皱皱眉头,这话说的,像是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一样而他会成为自己的英雄似的……怎么说她也是与他比肩而立的白虎星神吧?!
“你不用这样愧疚呀!”艾靖一边施法一边开解道,“你上次在丛林里不也救了我吗,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有必要这样介怀吗?”
“保护你,是我的天职。”他哑声说道,但语气里带着强硬的毋庸置疑,艾靖抿抿嘴,一言不发,从表情上看不出她的情绪。
但即便是两人合力,火焰依旧是一次次死灰复燃,让他们苦恼不已,一旦被灭,又卷土重来,他们只能一遍遍地维持着目前看似占了上风的局势,但时间一长他们的法力依旧会被耗光。
“我在这里撑着,你看看能不能突围。”菲兹威廉微微有些气喘地维持着强烈的冰流。
“四周都是火海,要突围的几率几乎为零。”艾靖否定道,她也不想耗死在这里啊……体力逐渐恢复让她的大脑开始高速旋转起来。
“麟镜一出,妖祟俱散……”那日黄泉大漠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艾靖灵光一闪,她早应该想到!
“麟心镜,开封!”随着艾靖的召唤,封灵之门徐徐敞开,热流极速上涌,熟悉的温润感觉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充满了力气,随着一声长啸,麟心镜横空出现在她的手上,大放异彩的它正是一副拳击新秀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虞怡,南墩……远在中国的你们……如果能感觉到我需要你们的意志……就帮帮我吧……”艾靖闭上眼睛,万物消失的夜晚里她的思维逐渐通成一道彩色的管道,径直连向远方的天边……
炉火前,虞怡和南墩相继抬起头来,虞怡那双剪水秋瞳望穿黑夜,仿佛两颗心只隔着一个月亮一片星空的距离。
“我们尽全力来帮助你,不论如何,艾靖,只要是你决定了的,就绝不会放弃……坚强如斯,无畏如斯……”她拉着南墩的手缓缓合上双眸,亮闪闪的淡蓝色蒸汽和跃动不断的红色蒸汽盘旋升起,一点点顺着那个无形的管道飞向天空,但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奉献完自己的意志时,一束靛青色的流光也跟着飞了过去。
感受到如潮的能量接连输入体内,艾靖静静地直立在一片虚空之中,想象着自己化为一抹小小的星辰,与那些流光万化冥和随风飘荡……她的身体像是被洗涤了一遍那样清爽而畅通无阻,新鲜的能量混杂着风魂在体内涌动着,正挣扎着欲破土而出。
巨大的能量波自手心升起,将麟心镜悠悠包裹起来,它的周身有四色神息环绕……靛青色……艾靖无暇注意这靛青色是谁送她的礼物,麟心镜绽开万朵金莲,辐射般的光球不断膨胀,以不由分说的压力压迫着周遭的冥火,它的光芒透过了闭紧的眼皮,将那些诡异的火焰照的黯然失色。
“四灵聚!”艾靖突然认出了这个奇招,圣域里的人们都知道,这是属于麒麟的专有号召之力,以召集四灵神兽来消尽恶邪。这时,她知道这面镜子是谁送给她的了。
“原来是教授……”
银,蓝,青,红四条威风凛凛的蛟龙从镜中以雷霆万钧之势陡然飞出,带着无坚不摧的霸气碾压妖魔,风火雷雨在他们身后幻化奔腾,如宝剑巨阙横扫千军。那些冥火被它包围,翻滚,挤压,最后在一声惊人的巨响之后,冥火终于熄灭了,留下一丝恋恋不舍的飞灰,怨毒地绕着他们飞了一圈,心有不甘地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我们,这算是通过了吗?”菲兹威廉显得不知所措,艾靖四处看看,茫然地抓抓头。
“也许吧……”她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指尖冰凉,似乎触到了像水一样的**。
他们静默地看着虚空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从一块块剥离的碎片里窥视的漫天星河。他们明白自己身处在地底,所谓的星罗棋布不过是满眼空花,但仍旧为魔法创造出的这般美丽心醉不已,它美得是如此的不真实,澄澈的不夹杂一丝尘埃与云彩。
“之前的冥火估计就是这里最强的防御了。”菲兹威廉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原以为这里有什么强大的怪兽等着我们去挑战,但这里的恐怖在于攻心为上。他们能操控一个人的记忆,让过去的不堪毁灭自己……这比面对面的挑战更加可怕。”艾靖赞同地点点头。
他们此刻站在一座小山包上,他们的脚下,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场,便是那稀稀拉拉的几棵重点保护的树木。
他们手指上点着光源,在灿灿光环的照耀下,他们发现了斑羚木,它只是一棵小树,但枝干碧绿柔软,叶质细若柳条,倒像是粉雕玉琢后的碧玉珊瑚树。
“真可爱。”艾靖赞叹道,一边踩过绵软的青草。
“你喜欢它?”菲兹威廉问道。
“喜欢啊,外形看上去很优美。”艾靖随口答道,她无意间发现菲兹威廉的眼里倒映着群星与明月,显得格外明亮闪耀,使他的眼睛仿佛如承载着浩瀚银河的两丸蓝水晶,她躲闪着微笑了一下,加快了步伐。
四周的气息明显开始絮乱起来,她警惕地环顾着,菲兹威廉与她背靠着背。
“怎么了?”
“影木!”艾靖回手一招“游龙剑风”颇具技巧性的银白色激光左右夹击,身后一缕青烟更是快若魅影敏捷无比,四下散开躲过游光夹击,又重新聚合在一起四处游走。
“只要将影木精气禁锢时间超过五秒,就能将它打回原形。”菲兹威廉冷静地说道,“我们可以试试看,你继续追击它,我来制住它。”
艾靖点点头,她闭上眼,以猫科动物独有的敏锐感知力体会着风的走向。
一丝凉气悄悄地划过了她的手臂,但仍逃不过她的眼睛。
“风行烈刃!”艾靖的灵珠红光闪烁不定,炽热的风刃如嗜血的野兽般丝毫不饶一丝分差,这个风系魔法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融合了一部分的火元素了。锋利的刃带着轰鸣冲撞着影子,那影木故技重施,就在这一刻,菲兹威廉手掌一翻,灵珠流光溢彩,
“雪舞冰界!”
细小的雪精灵们扑闪着翅膀飞向影子,绕着它团团转,当那陀螺似的速度中止下来时,一个小型六芒形的结界凭空出现,影子无处可逃。
在他们期盼的注视之下,终于,影子,由轻如鸿毛变为了一根细软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