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步赶过去,看见又一人栽倒在地,已然昏迷不醒,周遭的人们躲得远远的。我俯身去看,虽然清瘦略显老态,虽然脸色蜡黄。可那张脸竟然是多少年前曾经诬陷我偷东西,羞花楼的头牌姑娘牡丹。不知怎得他竟到了此地,又染上了疫病。
“方才挨个检查的时候,她就躲了。”人们中有人害怕道。
牡丹己经烧得迷迷瞪瞪,但她居然还认的我,用仅存的一条胳膊紧紧拽着我的手,“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我们正在想办法。”
我只能道,朝她重重点了下头。
“我不要去隔离大院,我不要去,去了就是等死,我不要……”公牡丹极力挣扎着,但由于高烧体力严重流失,她的挣扎也不过就是挪了下身子而已。
“快,把她也送到隔离圈去!”景曜急命人来抬走,又朝我道,“你快去净手更衣!快去啊!”
他那样焦切地挥着手要我赶紧去,以至于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心底的担忧与关心。
尽管用了许多预防措施,但疫病还是在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蔓延着,常常是日里还神采奕奕的人,到了夜里就高烧不退,吐血、流鼻血,神智模糊不清,被急急送往凤鸣里。
因小璃那里还没有研究出治病的药方,我们也着实束手无策,几名医工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先商讨出几个方子,给病人试上一试。
我复看过牡丹,她全身黄染,已然昏迷不醒,汤药根本就灌不进去。煎药,喂药,还得注意自身与病患的隔离,我与几名医工忙得焦头烂额,然而结果并不如人意,病者无丝毫好转。而送来的人却是越来越多,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日天明,眼看着又一名病者断了气,我转身出屋子,无力地坐在墙脚下,又看着蒙着面的士兵们自另一个屋子拖出尸首,其中一具便是牡丹……我静静看着,想着这个曾今红遍赵国都城的羞花楼第一名妓就这样香消玉损了,虽然她欺负过我,可是那依然是过去的事情了,在疾病面前,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已死的病人。
怔怔出了一会儿神,想到自己还得先去净手更衣,我刚要起身,却见另外一名长须医工自屋内出来时踉跄栽倒在地。我连忙上前去扶,触手滚烫,吃了一惊……
“莫碰我,我自己到里头去躺着。”长须医工缓慢爬起来,目光绝望,“你们也莫再试了,快离开这里,没用的。”
我看着他扶着墙缓缓行到里屋去,呆愣在当地。
晨曦微弱而冰冷,无法带来一丝温暖的热度,整个红谷死气沉沉,连鸡鸣狗吠之声都听不到,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他说得对,再不走,我们就都得陪着他们死在这里!”年轻医工退了几步,眼神中恐惧和绝望兼而有之。
他转身狂奔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尚在发怔中,听见景曜站在里口处高声唤我,“女人,欧阳樱来了!欧阳樱来了!你听见了么?”
听见欧阳樱来了,我心中一喜,忽觉得又有了希望。这欧阳家的医术那么高超,说不定就能够想出治疗疫病的方子来。
“听见了!”
我急急往里口处来,看见欧阳樱与景曜站在一块儿,拉下遮脸的白巾,问了一句:“樱欧阳家相出治病的良方了没有?”
欧阳樱摇头叹道:“没有,此次我来就是来一边先控制住疫情,一边研究彻底消灭此病的方法的。”
“和你在一块儿的那几名医工呢?”景曜奇道。
我目光黯然,“有一人也染上病了,还有,他们……刚刚走了。”
“走!带我进去看看。”欧阳樱自己也找出一块布巾将口鼻都蒙上,而且拿出一副白色的布手套戴在手上。
“嗯。”
我复蒙上布巾与同样蒙着面的竟曜,领着欧阳樱进去。欧阳樱诊脉,又查看了病者的口鼻,再取金针刺探,皱眉良久,方起身出来。
之后,我们净手更衣,方才出了这片隔离地带。
欧阳樱一直颦眉沉默,我知他在思考医方,故而也不敢开口打扰。
景曜急问道:“可有法子治?”
欧阳樱不答,转向我道:“你之前带领的那些医工都试过哪些方子?”
我便将已试过的三个方子告之,说道:“可惜方子一直在用,可是人还是一直在死……”
“这种疫病连我也不曾见过,并没有现成的方子可用。”欧阳樱说道,“我只能试试,未有把握。我再开一个方子,再试!”
“嗯!”
毕竟是欧阳家的人,樱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做起事来也颇为雷厉风行,当下写了方子,景曜便派人去抓药。
当下,由于药材紧缺,红谷中各处医馆内的药材尽数被征集起来,景曜派人看管,寻常人等根本拿不到。
配药的时候,一个药童拉开装着麻黄的药屉,手探进去,仅抓着一小把,便将整个药屉都抽出来,瞧见这味药果真只剩下了那么一小把。
“怎么了?”我探头过来看,“……见底了?希望景曜能从东盟其他地方多调些药材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欧阳樱发觉还缺一味关键的药引,而那药引只有在常州欧阳家竹林外的山顶处才有,他已经发出信号求助欧阳家当今圣女欧阳璃了,希望能够派出欧阳家的人帮忙多采集一些,但是由于欧阳家如今遭遇内鬼,这药采摘只需半日,可是从常州往红谷送却需要一段时间。现如今欧阳家也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所以景曜决定亲自带人去取药。
我和欧阳樱依然在红谷救治病人。
景曜走了一段时间后,一天景星来报,说东盟盟主派人来了。这个领头的人居然是个女孩子。
女孩叫做东方灵玉,长得乖巧可爱,真不知东盟盟主怎么想的,这样一个乖巧的女儿竟然舍得派来此处瘟疫横行的地界。
东方灵玉一来就开始找景曜,当得知景曜去了常州很是失落。
“你就是哪个花璇?”女孩开始上下打量开我。
“正是。”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景曜现在已经变得不像修罗战神了。”
“哦,此话怎讲?”我也兴起了一丝好奇,想听听景曜如何变了。
“从前景曜为我们东盟扫清外敌,并且吞并临城。可是自从听说他在黄帝庙外听了你的一番言论,不禁放弃攻城,而且从哪以后就变的是他也不是他了。”
“那说明人们都是向往和平的,即使是闻名于世的修罗战神景曜。”我浅笑道。
“你可以带我去看看那些得了病的人们吗?”东方带着期盼说道。
“很危险。”
“可是那些是我东盟的百姓,我只是想看看而已,我会做好防护的。”
“不行,还有既然景曜不在,你就请回吧,这里毕竟危险。”我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隔离带说道。
“你待得,我为什么不行,我要等景曜回来。”说完东方灵玉领着随从离开。
我以为东方灵玉会负气离开,这样她也不会有染上瘟疫的危险,可谁知?
在我又把一批染病的人送进隔离圈中时,我看到了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上,虽然蒙着脸,虽然我只见过她一次,但我依然知道她是东方灵玉。
我朝她走去,急急道:“这里是安置患疫病者的地方,你在这里多有不便,就算你要等景曜回来,最好是去城中等待。你快离开吧,如果你有危险,我和景曜还有红谷城中的百姓,即便是此刻已经染病的这些人也会被你父亲治罪的。为了大家你还是保重身体的要紧。”
我勉力一笑,再未说什么,我想东方灵玉如果明理自会离开,所以返身就往里头走。
没有想到东方灵玉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公主!公主!……”守卫她的随从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我闻声,回头望过来。连忙快步赶过去,帮着扶起她,手伸过去,发觉她的额头滚烫。一名在场的医工号了她的脉,眉头紧皱说道:“果然与疫病脉相相同。”
东方灵玉的随从担忧的看着他们的公主,其中一位说道:“如果公主有什么闪失,我叫你们人头落地。”
“如果她有什么闪失,我看你的人头也保不住!”我回道,随便瞪了他一眼。在由人把东方灵玉抱回城中她这几天住的地方后,她悠悠转醒:“我怎么了?”
我不答,转头望向欧阳樱。
“小璇姐姐当时让你离开,你非但不走还私自去隔离带。”樱把手探过去,试了试东方的额头热度,翻她眼皮,捏着他下巴看舌苔,叹道,“确实是疫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