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紫色的轻纱床帐,在外头烛光的映照下,发出一片绮丽的光芒。
夏骆凡在迷迷糊糊中醒转,睁看眼就看到胤禛熟睡的脸。她情不自禁的笑,这是自打她跟他在一起后,头一回先他而醒吧?
长长的睫毛,微微勾起的唇角。原来他放松下来,竟是单纯的有几分孩子气呢。夏骆凡偷笑,调皮的伸出手指在他的眉宇鼻翼间来回的描摹逗弄,老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就忍不住凑过头,偷吻他的唇。
“哈,被我抓住了吧?”胤禛蓦的睁开双眼,坏笑着将她拥紧在怀里:“又偷看,又偷亲,接下来你还打算要对我做什么?”
“没有,才没有。”夏骆凡急辩,可是一张脸却不争气的‘腾’一下红得像刚煮熟的虾。明明睡着的人却突然睁开眼,不禁让她有了一种做贼却被当场抓住的窘迫感。
“真的没有?”胤禛轻啮她的耳垂,语音暧昧:“嗯?”
“说没有就没有啦。”夏骆凡轻嚷,又羞又气,情不自禁的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老半天才又忍不住问:“刚刚……你怎么会那样儿?……是不是从前……对,对别的女人也……做过?”
话未出口前,她本以为她只是好奇。本来嘛,她不是一早就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忽略他的过去,忽略他曾经的那些女人?可等话真的问出了口,一瞬间她却突然就想及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时,也是如斯疯狂,如斯沉醉,心仿佛被泡进了硫酸,疼痛酸涩的难以忍受。这时她才知道,原来真的爱一个人时,心里想要的不仅仅只是他的现在他的未来,还会贪心到连他的过去也想要一并占有,不想分给别人一丝一毫。
“唉,你这个傻丫头,又在乱吃醋。”胤禛叹息着抬起她的脸:“你当我是什么人呢?若非爱你至深,我又如何会如此情难自禁?”
“禛。”夏骆凡脸红红,又羞又愧:“我是不是太小心眼儿了,你会不会因此而讨厌我?”
“傻凡儿。”胤禛的心因她的羞涩柔媚而酥软,情不自禁的就吻住了她的唇。
明明他一向都最讨厌女人小心眼儿,爱拈酸吃醋,可是偏偏的,这些事由她做来,自己却只觉着温馨幸福。原来真的爱一个,是会连自己的喜恶,是非也一并被颠覆。
那十个紫檀的箱子被胤禛搬回了养心殿的寝宫,成了他繁重的政事之余唯一的娱乐项目,而那些衣衫,他却只穿过一次,就再也没上过身,只说舍不得。
十二月,让整个后宫都焦着不安的册封终于明发上谕,嫡福晋乌喇那拉氏被立为皇后,年大美人被封为贵妃,皇长子弘时的额娘被封为齐妃,而未来乾隆的亲娘则如历史记录的那样,被封为了熹妃,弘昼的额娘因为出身汉军旗而被封为了裕嫔,其余众人不过贵人,常在之类。
而对于夏骆凡出人意料的未有任何封号,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生出了更多的疑惑跟不解。她们实在搞不懂,对于任何女人都至关重要的名分,胤禛为什么偏偏没给那个明明是他最在乎的人,这又代表了什么?
夏骆凡依然优哉游哉,雍正元年的除夕夜她也没再逃离皇宫,而是带着一众宫女太监在自己的漪兰殿里热热闹闹的过。
胤禛知道她没兴趣参加宫宴,更没兴趣去后宫里看其他那些女人上演所谓‘姐妹情深’的虚伪戏码,于是也不强她,只千叮咛万交代了一通后,才摆驾乾清宫。
晚膳罢,如往年一般,夏骆凡净了手就来到院子中央,冲着遥远的天际下跪叩拜:“一祝爸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二祝爸妈开心快乐,笑口常开。三求老天让自己跟胤禛相惜相守,情爱只增不减。”
三个响头后,她起身,默默地立在原地发呆。自己莫名其妙‘穿’到这大清已经十五个年头了,对生活在三百年后的父母,不只看不到,摸不着,就连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也都不能够。一开始,她还能自己骗自己的说,就权当是出国留学了,反正从前很多人家都会那么做。可是如今,随着思念愈深,她也就越清醒,试问这世上又有谁家的孩子出国会出的如人间蒸发一般渺无音讯?
思念如潮,总是卷着悲伤心痛而来,一经碰触就会揪心蚀骨,好在总还会有胤禛在身边,他的深情总能在最冰冷的时候,温暖自己的心。
只是老天何其残忍,为什么让他只能拥有短短的十三年?不,到现在是连十三年也没有了……
“格格,外头冷,进屋吧,免得回头找了凉,万岁爷该心疼了。”
夏骆凡闻声,缓缓回头,对上的却是盈心担忧的眼。
“放心,我没事。”夏骆凡长长吸了一口气,换上幅轻松表情:“去叫了小桂子,小禄子带上几样甜品点心,咱们去趟李公公那儿,往年除夕夜咱们总是一块儿陪着圣祖爷过的,今年也不能叫他一个人孤单着。”
“是。”盈心屈膝:“奴婢这就叫人去备轿。”
夜,静悄悄,没有笑语喧哗,没有丝竹音乐。因为胤禛一向崇尚节俭,再加上仍在守孝期,是以皇宫各处虽也张灯结彩,可入目所见却只有肃穆整洁,而无半分从前的富丽奢华。
轿子绕过几道宫墙,就平稳的停了下来。夏骆凡在一片下跪请安声中,步入了李德全的卧房。
仍旧是痴痴呆呆的模样,仍旧是不言不语平躺在**,不过却还是可以看出侍候他的太监认真而尽责,因为不只他身上的衣衫簇新整洁,发丝一毫不乱,就连他的脸色,虽痴呆,却红润光泽。
或许他这个样子也是一种福气吧?夏骆凡微微叹气,挥退了其他人。
“李公公,又是新年了,很快是不是?宫里没了圣祖爷,整个气氛都不同了。不过胤禛他对我很多,很疼我,那两道圣旨的事儿也都解决了。说实话,我始终都想不通,自己到底为您做过了什么,竟值得您这样子待我?不过,我还是要谢谢您,能被人这样关心,这样子爱护,感觉真好。”
夏骆凡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边絮絮叨叨的念,一边却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精巧的盒子,从里头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照着古书里的法子,扎在了他手腕的内侧。
**的人因为吃痛而皱眉,可身子却依然未动,微微睁开的眼睛里也是一片混沌。
徐徐的拔出那根针,夏骆凡的脸色一瞬间苍白。果然,知子莫若母,虽然原因不同,可胤禛到底还是对他下了毒。
一时间,她百感交集,却又无法去怪胤禛心狠,毕竟这要是换了以前,他一定会干净利落的直接解决掉,而绝不不会是现在眼前所能看到的结果了。
“李公公,对不起。”夏骆凡一边收了那根尾尖已变成了乌色的针,一边低语:“真的对不起,您对我那么好,可我却什么也不能为您做,更不能替您解毒,对不起。”
喃喃中,她伸手抚上了李德全那张皱纹密布的脸。身在皇家,看似风光无限,可其实,从皇帝到后宫妃嫔到皇子公主再到太监宫女,真的是没有一个是完全开心幸福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的悲哀跟痛苦。
“奴婢等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胤禛?”门外突来的请安声,让夏骆凡一惊,几乎是跳着站起身的。
“姑姑。”一个欣长纤细的身影在她晃神时推开门,一个千儿打下去:“弘历给姑姑请安,姑姑吉祥。”
夏骆凡的心情一瞬间由紧张变成了失落,她掩饰的笑着上前将他拉起:“你怎么跑这来了?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乾清宫吗?”
“我想姑姑了。”弘历站起身,拉着她有几分撒娇模样:“所以就带着五弟还有三妹跟四妹去了漪兰殿,结果画眉说,姑姑来了这儿,我就想着也过来看看李总管,顺道接姑姑回去。”
“仪琳,仪惠也在漪兰殿?你自个逃席也就罢了,怎么连她们也拖下水?”夏骆凡有些无奈的摇头。这个所谓三妹四妹,都是胤禛的养女,也都是康熙五十三年生的,大了半岁的仪琳是允禄的嫡女,而仪惠则是十三跟云依的宝贝女儿。
只是那俩儿丫头虽然打从胤禛登基开始就被收在皇后身边养,可她俩却偏偏都更爱缠着夏骆凡,总是小嘴儿甜甜,一口一个姑姑一口一个姑姑,哄得她晕头转向,迷迷糊糊之余,常常是给人做了半天的免费老妈子还不自知。害得她每每清醒过总要懊恼,为什么都这多年过去了,自己还是对那些漂亮,可爱,又会撒娇卖萌的东东毫无抵抗之力?从前是小十六,小十七……如今倒好,老子们都长大了,可自己却又开始继续为他们的儿女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