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年,是康大老板登基六十年的大庆。
本来这个庆典就是大事一件,足够宫里宫外一通好忙的,没想到他又别出心裁,想要办一个千叟宴。
虽据史书记载,康大老板的这个千叟宴,无论其规模,耗资,还是气派,都远远及不上他的宝贝孙子,乾隆同学后来玩的狠玩的大。
可在当时,因无例可循,无据可依,还是把礼部的那些官儿,一顿好折腾。就连康熙本人,也因为一下子接见的老人过多,而再次病倒。
十一月,出征近三年的抚远大将军王胤祯,在经过了长期的征战后,凭借着出色外交才华,再辅以实际利益,争取了青海蒙藏各部的鼎力支持,将策妄阿拉布坦从拉萨打得仓皇而逃,使得他的这次出征取得了重大胜利。
康熙大喜,下旨传他回京领功受表。
一时间,朝廷内外,群情涌动,诸人皆认定他有望承继大统,风头一时无两。
相对于十四的熠熠生辉,万众瞩目,胤禛在后头没日没夜,累死累活的埋头苦干,反倒真成了为他人做嫁,再无一人提及。
夏骆凡不知道他心里是否有不甘,是否有抱怨,是否有恐惧担心。只知道他外在的风度表现简直堪称一流,举手投足间,沉静,淡泊又从容。
十四得胜回朝,康熙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除了下旨为他大摆庆功宴之外,甚至还格外开恩,特准十三福晋也一同出席。这可是打从五十一年胤祥被圈后,兆佳云依头一回走进紫禁城。
是夜,整个皇宫都被装点得火树银花,金碧辉煌,入眼处皆是一片富贵逼人的鼎盛气派。
夏骆凡知道兆佳云依一早就进了宫,依例直接去了德妃那里请安。说实话,她心里不知埋了多少话想要跟她聊,简直恨不得能直接冲过去才好。
只可惜,她这个格格与众不同。说是格格,其实更像是康大老板的私人助理加管家,晚宴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杂物,全归她管,所以她心里就是再急,也不敢擅离职守,只能咬牙坚守阵地。
前头正殿的大厅里,六十桌的宴席早已摆下,美酒佳肴,珍馐百味,更有无数宫女太监穿梭其中。而那些皇子阿哥,王公大臣,还有各府的福晋格格,御封的诰命夫人等,早已男昭女穆的按着位份排好。
待三道静鞭甩过,康熙就扶了德妃龙行虎步的迈进了大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下跪请安声,让一路走来的康熙更加兴奋。脸色中带着少有的绯红,显得精神抖擞,神采熠熠。而伴在他身侧的德妃,更是笑颜如花,神采飞扬。
母凭子贵,康大老板大宴群臣与十四庆功,而后宫妃嫔之中又只带她一人出席,这种荣宠似乎也正在向众人宣示着什么。
酒宴开席,那些例行的歌功颂德,万寿无疆,夏骆凡已经听了几百几千遍,早没了兴致,只把眼珠儿转着在人群里寻找兆佳云依的影子。
她这是有多少年没见过云依了?
八年还是九年?想当初那个动不动就爱脸红的小媳妇儿,如今可会已变了模样?
依着座次她很快就在人堆儿里找到了兆佳云依。
一袭粉红的锦缎宫装,外配着一件大红色镶纯白狐狸毛的的比甲。妆容,旗头,耳坠,项链,手镯……这些明晃晃的行头倒是把她装点得珠光宝气,人比花娇。只是坐在那群意气风发,娇笑连连的女人堆儿里,却是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与孤单。
夏骆凡看了半天,忍不住叹气。
人情冷暖,在座那么多的姑嫂妯娌,除了四福晋跟娜云珠,偶尔跟她说笑几句外,竟再无一人肯与她搭言,那处境跟于她并肩而坐的十四福晋简直是有天渊之别。
此时的十四福晋,容光焕发,神采照人,正被周围的一大群女人,如众星捧月般的恭维着,夸赞着。那气势,那派头,竟比当年的太子妃也不遑多让。
尘埃尚未落定,此时就洋洋自得,难道都不会觉着太早了一点吗?
夏骆凡摇头,慢慢移开目光。
没想到男人那边,竟比这一席更甚。整个‘八爷党’都被众人团团围住,敬酒的,说笑的,趁机拉关系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胤禩的温润雍容,胤禟的俊美绝伦,胤誐的爽直痛快,以及十四大将军王在战争与权力当中磨练出来的自信与霸气,成了整场晚宴中最为闪亮的一道风景线。
酒不醉人人自醉,权不迷人人自迷。那到底康大老板对这样的场景是欣赏多一点还是猜忌多一点呢?
夏骆凡好奇,不禁将眼光转向了御座上的人。
只见他也是红光满面,笑容可掬,只是一双眼眸却深沉如海,在那几个‘八爷党’身上扫过时,眸中的颜色就变得更加深邃冷凝。
那代表了什么?夏骆凡不觉心头一亮,仿佛已抓到了点儿什么。
夜越来越深,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众人仿佛都已是半醉。夏骆凡将余下的工作交代给静香画眉后,就叫人偷偷去请了兆佳云依出来。
夜色昏暗,长廊里的宫灯却华光璀璨。
“云依。”
远远看她扶着个小宫女出来,夏骆凡一激动就张开双臂,像个火车头似的横冲直撞的飞扑了过去。没想到,兆佳云依不仅没回应她的热情,反而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并用手护住了小腹。
“你?”夏骆凡张着两只胳膊愣在那里,眨了半天眼睛才突然恍然大悟的笑道:“云依,你,你有宝宝了是不是?”
兆佳云依的脸情不自禁的又开始泛红,什么话都没说,只咬着嘴唇点点头。
“天,都这么些年过去了,你居然还是这么会害羞。”
夏骆凡一边笑着调侃她,一边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住:“几个月了?会不会闹胎?十三一定乐坏了是不是?”
“就快四个月了。”
兆佳云依笑中带泪,也伸手回拥住她:“兰暄,能再见到你真好,其实我一直都还欠着你一句谢谢的。谢谢你这些年来为爷为我们那个家所做的一切,谢谢。”
“傻瓜,咱们什么关系啊,你还跟我说这么生分的话?”夏骆凡笑着摇头:“云依,等你的宝宝生出来认给我当干儿子吧,好不好?我在宫里这么些年,什么都有了,就还差着一个儿子呢。”
“那感情好。”兆佳云依忍不住笑:“能给咱们大清第一才女当干儿子,那可是他天大的福分,我跟爷可是乐不得呢。”
“就我还大清第一才女?”
夏骆凡不禁好笑,松了手,一边往怀里摸出块玉佩放到她掌心里,一边乐道:“管他呢,反正你同意就好。这块玉是今儿万岁爷才赏的,你拿着,咱们就以此为凭,免的你们将来反悔。”
“这叫什么话?”
兆佳云依明显有些哭笑不得:“你肯认他,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反悔?等回去说给爷听,他还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云依。”夏骆凡挽住她,一边在廊子底下慢慢走,一边问:“十三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心里一定很苦是不是?”
“爷……也还好。”
兆佳云依慢慢摇头:“日子久了,什么也都习惯了。平日里就忙着看书,写字儿,练剑。赶哪天心情好了,就给我讲从前你们一块儿玩时的事儿。
说你跟四哥怎么老爱斗嘴吵架,说四哥怎么每回都被你气得咬牙切齿,最后却仍拿你没办法。还跟我猜,都这么些年了,说不定你一早就嫁给了四哥,还生了一群小娃娃呢。”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紧了紧夏骆凡的手,压低了声线道:“我们在里头呆的久了,外头的事儿通不知道。看眼前光景,莫非皇阿玛心里已经默定了十四弟?”
“放心。”夏骆凡笑,同样小小声儿的道:“告诉十三叫他放心,万事总会如他所愿。”
“这么肯定?”兆佳云依的双目乍然亮起:“难道你从皇阿玛哪儿……”
“哈,怪到才一转眼儿的功夫就不见了十三嫂,原来是躲在这儿跟兰暄姐姐说体己话儿呢。”
她们俩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娜云珠的大嗓门儿打断,不禁同时回身,笑着赶过去见礼打招呼:“兰暄见过四福晋,八福晋,十四福晋,十五福晋,各位福晋吉祥。”
“四嫂,八嫂,十四弟妹,十五弟妹,你们都出来了。”
“是啊,咱们都出来了。”
娜云珠笑嘻嘻的挤进她俩中间,一手挽起一个道:“你们呢,说什么这么亲热?能不能也告诉告诉我们,让我们也分享一下?”
“说出来,就怕你这礼物可就少不了了。”
夏骆凡笑,对着面前的那几个女人道:“兰暄刚知道十三福晋怀了宝宝,正跟她说,等生了,就认给兰暄当干儿子呢。”
“十三弟妹有身子了吗?”
四福晋一脸高兴,上前一边打量她一边问:“多久了?穿的衣裳多,我竟没看出来。”
“就快四个月了。”兆佳云依的脸,不知不觉又染上了红晕了。
“天呐!”
夏骆凡笑嚷:“你们谁见过这么会脸红的女人啊?知道的是几个孩子的额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过门儿的小媳妇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