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大人细细品味着她话里的意思,现如今他们一家都陷入在绝望的泥沼中,韩雪晴就是他们的救星,韩雪晴的一个表情一句话,都值得他们细细揣测!
最后,左丘大人的眸光从韩雪晴脸上移开,躬声道:“韩大夫,这边请!”
说罢,他领着韩雪晴往后院走去。
千山在一家单独的小院中,这里花木茂盛,也不是废置之地,之前是老太君静养的地方,后来千山得病,老太君便迁出来让千山入住。
屋子里有灯光,还有人影走动。韩雪晴问道:“谁在里面?”
左丘大人叹息一声道:“是千山娘亲,她今日死活要进去,说不能让女儿一个人在里面。”
母爱的伟大,在于自己的孩子无论遇到什么危险的状况,做母亲的都会毫不迟疑地和孩子一同面对,生死不离。
韩雪晴眼圈濡湿,在这个年代,痘疮就是绝症,会传染的绝症,闻声色变,许多人纵然不怕死,却也会怕这种折磨人的痘疮,等同未来世界的艾滋病,让人闻风丧胆。左丘夫人却不怕,在她心中,女儿重于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左丘大人想跟韩雪晴进去,但是韩雪晴拦住,道:“大人止步,外面所有事宜,还要大人打点,大人不能进去!”
左丘大人心里也牵挂女儿,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身负重任,尤其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的,否则这一大家子的人都要被送去隔离岛。
隔离岛在京城海外的一个孤岛,专门关押疯子和传染病患者,许多疫症没死的人都被关到那边,虽每月都有粮食和衣衫棉被等的生活用品送过去,但是,那里没有大夫,没有希望,只有死亡和恐惧。去了隔离岛的,没有人能够平安回来。
他略一犹豫,左丘夫人已经急忙上前把门关了。
房间内燃着婴儿手臂般粗的蜡烛,光线是充足的,左丘夫人双眼红肿得跟桃子一般,面容憔悴,神情哀伤,她看着韩雪晴,泣不成声地道:“韩大夫,明珠很难受,您快救救她!”
韩雪晴走到床前,只见原本活蹦乱跳的千山如今死气沉沉地躺在**,**在棉被外的脸和手背已经长出了小丘斑,她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呼吸有些急促,她听到有声音,微微睁开眼睛,见是韩雪晴,她神情陡然一愣,呻。吟一声,道:“主人。。。。。。快走。。。。。。”
韩雪晴知道她怕传染给自己,而自己此番前来,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她是用生命在赌博。
千山曾在先太后面前立誓,说要和她生死相随,而如今,千山危在旦夕,她岂能怜惜自己的生命而弃千山不顾?
她俯身安慰道:“你不要说话,好好地休息一下,我自有分寸!”
千山哎了一声,艰难地撑起手臂,对左丘夫人道:“娘,赶。。。。。。她走!”
左丘夫人掩嘴哭,摇摇头,“孩子,别说话,娘知道你难受,不要说话,韩大夫是来救你的!”
千
山无力地捶了一下床,急促地呼吸几口,眼睛瞪得老大,用尽全部力量挤出两句话,“无药可治,会死人的,你们都出去!”
韩雪晴拿出手绢,搁在千山的手腕上,然后为千山诊脉,见她反抗,韩雪晴厉声道:“老实点,现在我人已经进来了,再出去是不可能会,除非你现在杀了我!”
千山安静了下来,眸子里有奇异而感动的光,她低低地嘟哝了一句,韩雪晴并未听清楚她说什么。
没有抗生素,没有特效药。千山如今正在高热中,安静了一会之后开始惊悸跳动,人倒是十分清醒,但是却显得十分痛苦。
韩雪晴开了药,命人急忙去抓药熬水,她要为千山清洗脸上的小丘斑,因为千山已经开始觉得很痒,并且伸手去抓。若是一旦抓破了,日后就算痊愈,也成了豆皮脸了。
韩雪晴又开了清热解毒的药方子,再配以固本培元的汤药,让千山服下。千山也前所未有的配合,无论韩雪晴让她做什么,她都乖顺地照做。
到了第二日,千山的高热似乎退了一些。韩雪晴命人去找仙人掌,然后把仙人掌捣烂敷在千山的脸上手上,但凡有起了痘疮的地方都敷上了仙人掌。敷了半日,又洗去消毒。如此反反复复数次,竟发现脸上的痘疮都消淡了很多。
韩雪晴想起曾看过一个清朝的案例,一位年幼的公子得了天花,用灌酒治疗法,然后那孩儿得救了。
酒在中医中有通血助阳散发之功效,但是这样会把痘疮全部都引发出来,这种方式有些危险,韩雪晴不敢为之。但是却引用了这个原理,命人抓了蟾蜍,蟾蜍有解毒酥有解毒、消肿、止痛、强心之功,配以苍耳子,加半斤瘦肉,一同熬汤给千山服用。
韩雪晴出宫的事情,宁瑾华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困不住她的,虽然不想她出去,但是知道她跟千山情深意重,千山出事,她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当夜,其实也是他安排侧门的侍卫撤离,让她顺利离宫。
千山得病一事,他已经下令封锁了消息。她相信韩雪晴有足够的本事救千山。但是,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千山得病,更不能让旁人知道韩雪晴和得病的千山在一起。因为,有些事情,即便是身为皇帝,也无法阻止的。那就是传染病,律法规定,但凡得了疯症或者是传染病,一律要送往隔离岛。因为先祖开国不久,曾经出现过一次很严重的疯子砍人事件,造成上百人死伤。所以,一旦出现暴力倾向的疯症,务必要送往隔离岛。而先祖驾崩之前一年,计州地区有人得病,当时大夫就已经说了是传染症,但是当地并不重视,甚至没有隔离治疗,导致全国大范围爆发传染病,死了将近两万人。当时全国上下一片惊慌,互相怀疑对方有传染病,最后猜度到出手杀人,这种情况控制不得及时,民间大乱,先祖一气之下,把当地官员全部查办,并且修订律例,一旦发现传染源,务必隔离。
律法是需要不断修正不断完善的,但是,这条律例却得全国乃至文武百官的支持。就算此刻要
重新修订,也需要一年半载,而不是一道命令下去就能完事的。
所以,在御医确诊回来之后,他便已经封锁了消息。至于碗娘和乔修因何会得知,是因为御医是乔修领出宫去的,宁瑾华开始的时候怕韩雪晴知道,韩雪晴执意要出宫会被传染,但是,他深思之后,知道困不住韩雪晴,她一定会出去的,所以便干脆让她不费周章就去了。
自从韩雪晴出宫后开始,宁瑾华便一直坐立不安。千山无端得病,这个事情本就很奇怪。这些年,很少听说有人得痘疮,隔离治疗让传染病在全国大肆消失,甚至灭绝,偶尔有几个出现症状的,也都立刻被送往隔离岛。
虽然很残忍,但是这些年,全国都没有爆发过疫症和传染病。得归功于这条律例!
“皇上,钰儿小姐来了!”钟正进来禀报。
宁瑾华眉心一蹙,道:“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钟正道:“说是有要紧事向皇上禀报!”
宁瑾华略一沉吟,道:“让她进来!”
钟正应声退了出去,过一会,便见钰儿盈盈走进来,俏皮一笑,“师兄,都这会儿了,还在忙政事啊?”
宁瑾华笑了笑,“朕还以为你给朕送好吃的过来,这两手空空的,过来做什么?”
钰儿径直走到宁瑾华身边,摇着他的手臂,撒娇般道:“人家想师兄了啊,再说,您在是皇上,要吃什么没有?哪里稀罕我做的小点心?”
宁瑾华瞧着自己的小师妹,他一直当她亲妹妹,放在心尖上疼爱,真希望她就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之前设想得太好了,为她找个夫君,让她幸福无忧过一辈子。若是一切都是她做的,那么,他会很后悔带她下山,假若没有带她下山,那么,今天她还是当日那个单纯无忧的小姑娘。
“师兄,看着我做什么啊?”钰儿见宁瑾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便伸手推了他一下,心中顿时漫生出一丝寒意,她很讨厌这种眸光,仿佛她还是十一二的时候,他用兄长的宠溺眼神看着她。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兄长。
宁瑾华收回眸光,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道:“没有,朕只是在想,该封咱们亲爱的小师妹为公主,好以公主的身份出嫁了。”
钰儿脸色陡然一凝,随即漫开一抹笑容,道:“怎么地?现在我碍着你了么?巴不得把我嫁出去。再说,嫁人也要有对象啊,我嫁给谁去?”
“那谁,李洵和乔修,你到底喜欢谁啊?”宁瑾华问道。
钰儿淡淡地笑了笑,“都不喜欢,也都喜欢!”
“什么话?”宁瑾华蹙眉看着她。
钰儿挤在他身边坐下来,他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之上,从来,只有皇后才能跟皇帝这样同坐一张椅子,而且还是必须是皇帝恩准,可她就这样大刺刺地坐在他身边,紧挨着他。年少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这样。她把头伏在宁瑾华的肩膀上,道:“我喜欢他们两人,就像喜欢姐姐和喜欢皇太后娘娘一样,这种喜欢,和爱无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