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呗依旧没有回答,只怔怔着,如中了魔障一般。
玺贵妃却举起手,轻轻取下发间的那枚金步摇,绕到梵呗身后,轻轻地捞起她光泽如新的三千发丝,挽了一个髻。
“九朝姐姐,我只能这样做了,葑哥哥他爱的人始终不是我,也永远不会是我,可我又怎么能放弃呢?我已经是他明媒正娶的妃子了呀,我只能来这里,找到你,带你回去,从今后,姐姐和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之时,只要能让千溪远远地在一边看着就行了,千溪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在你们吵架或者冷战的时候,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求姐姐你一定一定答应妹妹。妹妹知道姐姐喜欢的人是只能有一个妻子的,姐姐当了皇后之后,不要把千溪当贵妃,只要当作不想干的路人就好了,千溪,只要能留在葑哥哥身边,就够了……”
说到这里时,她已是满脸泪痕,却还摘下身上的那件贵重的袍子,轻轻地披在梵呗身上,梵呗正出神着,却见刘千溪,从袖里取出那支骨笛,伏下身子,双手举过头顶,奉在她的面前。
禺疆国宫城。
中和殿,百官与国主商讨国事的地方。
禺疆丰連历三十一年七月五日,这天在中和殿,禺疆王禺枋立年仅五岁的十一皇子为太子,这是继三废太子之后的第四次立储君。而且立的是年幼无知的小皇子禺籍。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禺籍的母妃出身极其低微,她的父亲在禺疆国中仅仅是一个从五品的地方官员,这个从五品还是在他女儿生下皇子有功后升迁得来的。
太子虽立,但太子年幼,且无势力依持。形同虚设。
禺疆王在现任太哈子逼宫事件后,深刻吸取教训,一再地削弱其他已成年皇子的势力,并连降宫中贵妃的父亲兄弟好几级官阶。大刀阔斧地受拢权利。为的就是防止下次威胁自己王位的势力再起异心。
经过长达几个月的权利整治,禺疆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大部分的权利在自己手里,而储君年幼,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禺疆王的位置上了。
当这件事情在禺疆王自认为妥善解决完美落幕后,他总算想起了这次平定太子叛变的主要功臣风霆大将军。
其实本来风霆得知消息撤兵往都城赶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的。可偏偏就在他到达都城事情已经成定局的第二天,新上位的禺疆王举行个祭天。想要召告天下禺疆王的新任。
就是这个祭天活动给了风霆机会,他带着无数兵马包围了祭天的场所,直接抓获了新禺疆王。
而当风霆拿住太子禺梁,从楠福寺里救出仅仅被软禁了一天的禺枋后,问他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时,禺枋怒不可遏,直接下令斩首。
贵为皇子,一般哪怕犯再大的罪过也仅仅是囚禁终身而已,更何况禺梁在篡位后并没有对禺枋怎么样,只是把后者关在禺疆最大最好的楠福寺里,却直接遭到如此后果。
令许多人为之扼腕长叹!
也有许多人
对愚忠到果真砍下皇子头颅的风霆生了许多忿忿之心。
当时的情况可谓是朝中大臣们个个谈虎色变风声鹤唳。所有与之有关的人全部受到牵连,可谓是满城尽萧条入目是噤声。
然而当事情终于过去了,甚至都城又恢复以往平静时,禺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不顾一切保护他助他重新坐回王位的风霆来。
许是也觉得亏欠于他,毕竟下令害死了他的爱妻,又逼嫁他的爱女,如今仅剩他孤零零一个人,还如此奋不顾身地为自己的王位做努力。
禺疆王决定补偿风霆,虽然来得迟了点。
于是他先挑了一批容貌身份都上上佳的妙龄女子送到将军府给风霆作小妾,最好看重了哪个娶了做续弦。
可惜那些女子还没和大将军打个照面就被退了回去,风霆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圣上美意臣心领矣,然,臣当日与臣妻许一生一世一双人,香魂已散,誓言尤在耳边,恐不能受之。”
禺疆王听了,越发地不好意思,原来这个风霆是个情种,不折不扣的情种。这让间接导致他爱妻香魂散的禺疆王彻夜难眠。
第二日,禺疆王又单独召见了风霆,对对方表达了深切的关心之意,并当场赐给风霆一块特赦令牌。
无论何人何事,得见此令牌,罪得赦之。
风霆推辞不过,收下了。但表情很是郁郁寡欢,毕竟,无儿无女,风家无后,要这个也无用。
于是,禺疆王继续表达他的关照,问爱卿有无未了心愿。
这时,并不怎么在神用心听话的风霆却认真地沉默了,最后,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刘千溪伏身埋头,没有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马车在挥鞭声中飞快奔驰,已经行进了整整一天的马儿略显疲倦,但赶马车的碧画手里的鞭子并不放松,一下又一下催促着马儿在天黑之前到达她们的人驻足的洗壶城。
碧画就是之前假扮成小宫女砍晕梵呗并将之带出绿岛宫的人,仅以一己之力将一个身份颇重要的人带出绿岛宫城,碧画的能力不一般。
她是丞相刘鹤为女儿专门培养的贴身侍女,擅武,擅伪装。
刘千溪自小就有四个贴身丫鬟,碧琴碧棋碧书碧画。
碧琴碧书是刘千溪的贴身使唤丫鬟,专司小姐的梳洗妆容膳食女红,而碧画与碧棋却是相当于保镖一样,专门保护小姐的人身安全。
这次刘千溪作为玺贵妃擅自出宫,带的人就是大眼睛爱笑实则是手段狠辣的碧画和冷漠无言冰美人的碧棋。
她们一路保护着玺贵妃从秦国都城到南域都城,风餐露宿。
玺贵妃显然是有备而来。
然而此时她的心情却很复杂,一路的颠簸,终于落脚在洗壶镇上,洗壶镇是离绿岛近且不起眼的小镇,打听好其余事项后,她带着碧画前往绿岛宫城,顺利地将梵呗带出。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特地对她用了昏睡香,如今离绿岛已经太远,她就是想回去也办不到了
这一带颇为荒凉,少有人经过,更别说车骑。
虽说已经带她走到这里了,可是,如果她真的愿意答应自己,和自己共侍一夫呢?到时候,自己真的会甘心吗?
但很快她就从心里得到自己的答案了,是甘愿的。她想起那夜的孤月和那冷宫里阴影下的人。他的每句话都如钉锲般,深入她的内心。
为了他,一切都是甘愿的。
就如同她此刻,明明是高贵的身份,却甘愿为所爱之人俯首。
她的确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照旧当自己的玺贵妃,在世人羡艳的目光里过一生,可是,她才刚及笄呀,这么好的年纪里,理应好好地去爱自己爱的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还没努力就放弃的事情从来不是她的性格。
想到这里,眼泪也止住了她并不是为自己而哭,而是想起了那夜满地的酒壶。
可是……身上却被一件东西温柔地罩住了。
抬头一看,是梵呗把自己为她披的那件袍子又重新披到了自己身上,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但脸庞仍是友好微笑的样子。
刘千溪看着对方轻轻地扶起自己,又把手里捧的那根骨笛轻轻按回自己手里,紧紧收稳,“千溪,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你们……很般配,”
顿了顿,想了想措辞,又看着自己手中的笛子说“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真的,很高兴,这个,不该由我保管,你能帮我还给他吗?”
她话很诚恳,刘千溪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然而梵呗却好像说完了自己要说的,接着撩开帘子,让赶车的碧画停车。
碧画笑嘻嘻的“我家小姐从这么远的地方特地过来接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能放你离开?”说着飞快地挥了马鞭,马儿一声嘶鸣,跑得更快了,黄土飞扬。
刘千溪很疑惑“为什么?你不喜欢葑哥哥吗?”
梵呗闻言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回答“我们,不应该是那种关系。你好好待他,迟早有一天他会明白你的心意的……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不会辜负你的……”
“能让马车停下来吗?”梵呗眼睛望着刘千溪,很温柔地询问。
“现在离绿岛已经很远了,而且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先到镇上歇息一下再做商量?”刘千溪也回过神来,委婉地挽留。
自己可是特地来接她回宫的,无论她答应不答应,必须得让她先和葑哥哥见一面才不负此行。
然而话音刚落,梵呗却似下定决心一样,“得罪了。”她伸手直接扣住了刘千溪的咽喉,刘千溪惊呼一声,碧画很快回头,看见自家小姐被扣住咽喉,脸色一变“住手!”
“你算什么东西!敢动我家贵妃娘娘!”碧画一勒缰绳,厉声喝道,一双大眼睛里尽是杀气。
“得罪了,我真的不能和你们离开。还请你们让我回去,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弄清楚。”
梵呗说着,挟持着千溪往马车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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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