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秦齐也离开,关风明濑才怔怔地反应过来,自己也该离开了。
刚才梵呗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很温柔很抱歉地说“明濑,我先有事,待会再和你说这件事好吗?”
而刚刚这一幕,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一样。
梵儿她,果真不喜欢自己么?
叹息一声,也转身离开。
“母妃,我不开心。”
又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又是秦宫里靠近乱坟岗的椒殿宫,同样的人以同样的姿态靠在涂墙上,不同的红衣换成了黑衣。
这天,是秦葑生母的忌日。
秦葑找借口推开了玺贵妃的陪伴,独自一人前往母妃生前的居所。
一年了,一年前的情形再次还原。
秦葑嘴里逸出苦笑,仰头喝下一大壶烈酒。
一年的时间,能发生多少事情改变多少人呢?
一年前的自己还是太后手里的傀儡,如今却已经成了真正的秦王了。
说一不二,一字千金。
一年前的这时候他失去了这个世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一年后的今天,他手里握着无上的权利,文官里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春闱试里新招的各路官员,他们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协助他治理这个国家,让这个国家恢复政治清明国泰富强;武官有和自己并肩作战过的元郝柳谈他们,有他们牢牢地守护着这个国家的边疆。还有数不清的人爱戴他,谄媚于他。丞相的爱女是自己的妃子,害死自己母亲的死敌已经除去了。还有什么是没完成没实现的呢?
似乎没有了吧,现在自己是真正的万人之上君临天下。
可是……
“母妃,我不开心……”
秦葑喃喃自语,对着夜风,对着空空如也的椒殿,一边喝酒,一边流露出迷茫的神色。
是的,如今似乎神是眷顾他的,事事如意,甚至这一年风调雨顺,竟没有旱灾也没有洪涝,出其地平静,那些礼司宫的人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写着大力赞扬他的话,说他是上天指派来开创秦国盛世的人。
可是他清楚,这些自己曾经的愿望,是要实现给她看的,是要看到她看到如今的自己,露出真心的笑容的,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只能坐在这喝酒。
千溪待自己可真好啊,不仅把后宫管理得那么井井有条,还从不抱怨这种假夫妻的生活她入宫半年多,自己从未踏入她的寝宫一步。甚至自己下旨杀了打小最疼她照顾她的姑母,她也只是顶着一双哭得通红的双眼说情理难容。
那天从太后的梳妆盒里搜出证据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震惊的,同时也很奇怪这样隐秘的案子怎么会被发现,只有自己知道,是阿呗,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改变自己的一切,甚至帮自己找到了杀母的真凶。
可是谁来告诉他,要怎么对待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断施加情分在自己身上的玺贵妃?他不可能会爱她,甚至连这个位置都不是他情愿给的。在他心里,如果他是秦王,那么皇后只会是阿呗。没有后宫一说,只有
他与她,可是这一切在他还不是秦王的时候就注定好了,无法推翻了?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对阿呗的爱越深,对玺贵妃的歉意也越深。
偏偏后者还永远说着我可以等你,无论多久的话。
“如果我到死仍无法爱上你呢?”
那天他脱口而出。
她却毫不犹豫“那我就等到死的那天,至少陪你走完这一生的人是我”
最后自己仓皇而逃那份承诺太重,自己承受不起。
他也曾问过她为什么会是自己。她微微一笑,说命运注定让我看你那一眼,而刚好只一眼我就认定你为我的一生。
自己怔住了,无言以对。
在这场你逃我追的感情赛里,他一直是逃避的,回绝的,并希望借此让她退缩,可她却日益坚定了自己的心,反而从容起来。
在这份从容之下,自己显得那么狼狈。
回味起来只能苦笑,自己爱的人远在天涯,近在身边的爱自己的人自己却想躲闪。
陷入一个死环里,拆不开,走不出,只能打转转。
他治理他的国家,她帮他治理他的家。
的确,这座皇宫,就是他住了十八年的家。
曾经的困笼,如今还是,只不过换了看管的人罢了。
日子一天天继续着,秦葑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母妃,我想去找她,我想和她去九国别的地方看一看,我不想当这个国家的君王,也不想当那个贵妃的丈夫。如今仇已经报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他脆弱地像个孩子,喃喃地说,然而寂静无人的宫殿没有人回答。
他眼睛里燃烧起来,又提起酒壶一口饮尽,狠狠地砸在对面的空地上,摔出清脆的响声。
他又像哭又像笑“我知道的,阿呗,你不喜欢懦夫,你喜欢要一个有主见有担当的人。我当然不会去找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站起身,对着洒满月光的殿堂,哈哈大笑“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放你走的?为什么我要娶一个叫刘千溪的女人!就是因为她!我变成了有妻室的人,变成了你永远不会接纳的人!为什么我是秦葑!为什么我要坐这个位置!!”
他神经质地大吼,身后一堆东倒西歪的酒壶说明他已经喝醉了,嘴里说的却是真心话。
怎么不会是真心话呢?在谁也看不见的阴影里,一个提着熄灭灯笼的女子,借着黑暗的掩盖,正默默地流着泪。
分不清是为她自己而流,还是为眼前这个手舞足蹈癫狂的人而流。
直到秦葑最后跌跌撞撞地离开,那个在阴影里的人一直那样直直地站着,丝毫不动。
睡梦中有一双手握住他,他皱着眉头,那双手很小很嫩,是典型的富家少女的手。
有个声音缓缓在他耳边述说“葑哥哥,你很讨厌我,对吗?如果不是我这么任性地要嫁给你,你也许能和你爱的那个人在一起,幸幸福福的,对吗?”
声音起初是温柔的,
慢慢地就哽咽了。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努力地做得很好,你就会爱上我,就会喜欢上我,原来我错了,那个人在你心里的位子,我是永远无法取代的。”
她在说谁?为什么说得那么悲伤?好像天都要塌了一样。
“对啊,她陪你做过那么多事,为你推开了那么多扇门,和你策划拉拢群臣,和你并肩作战,当你的军师,在最艰难的日子陪着你……这些事,又是我怎能比得上的呢?她可以告诉你是谁杀了你的至亲,我却只能告诉你你杀了我的至亲我一点都不难过……”
她说的这些事不是指阿呗吗?可她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她的?重重的混沌里意识迷迷糊糊地捕捉着重要的讯息。
“我未出嫁的时候曾以为,恨不相逢未嫁时是世界上最无可奈何的事情,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无论嫁不嫁娶不娶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一颗心,葑哥哥,你的心只为她融化对吗?对我就永远是钢铁对吗?”
那个声音哽咽到极低处,停顿了下来,隐约的抽泣声响起,很快又恢复,带着鼻音说“你没办法离开秦国去找她,但我可以,葑哥哥,你是我的夫君,我爱的人,我怎么能让你痛苦……我知道她在南域国,我还知道她跟谁在一起,等着我,带她回来见你……到那时,到那时……”声音终于无法继续下去,只以哽咽收场,那双手的温度却没有脱离。
睡中人似乎深睡过去了,虽然听到声音,却没有力气再去思考话里的含义,他睡得很沉,似乎再吵的事物也不能让他醒来。
意识断绝之时,那双温暖的手放开了他,片刻后,一串温热的水珠落在秦葑的脸上,伴随着少女闭上眼睛,绝望的,告别的吻,一同落下。
再然后,脚步声远去,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秦葑是被晨昏钟巨大的轰鸣声吵醒的,隐约知道是该起身上朝的时候了,然而头痛欲裂,勉强爬起来,眼却有点睁不开。
有近侍上前,担忧地说“皇上昨夜醉酒晚归,今日身体不太舒服,要不要推迟早朝?”
经这一说才想起昨夜自己喝酒的事,皱了皱眉,自己竟醉酒了,作为君主,实在是需注意的事情,“不了,早朝依旧,给孤准备醒酒汤和冷水。”
秦葑是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白白让所有朝臣等候的人,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毛巾,秦葑随口一问“昨晚是孤自己回宫的吧?”他要知道自己醉得有多厉害,因为昨夜的事他都忘记了。
“不,是贵妃送陛下回宫的。”近侍小心翼翼地回答。
“贵妃?”秦葑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就是迅速地回头望向身后那张龙床,他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在**看见那个女孩子,怕自己醉酒后做出什么对不起梵呗的事。所幸的是**并没有其他人。
这时近侍说“贵妃娘娘送圣上回宫片刻后就离开了,对了,她留了书信给圣上。”近侍从桌上取来一个信封,恭敬地递了上去。
秦葑皱眉,书信?就在一个地方还要书信?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