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把所有人都打懵了。东雨梨望向面前栗苡薰那震惊的闪过一丝狠戾的目光,紧紧握住的右手,掌心中,火辣辣的一片。原来在你打别人的时候,自己的手,也是会疼的。
秋月白狠狠的拽过她的手腕,有些气急败坏的沉声问道:“你干什么?”他看到在她又红又肿的眼眸中,有一种暴戾的近乎杀气的神色,似痛苦,似怨毒、似绝望的紧紧盯着面前的栗苡薰。
而栗苡薰娇娇怯怯的眼神中,早已经瞬时笼上了层层叠叠的委屈与错愕的水汽,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轻轻流转,带着欲落未落的风情,冰肌玉骨的小手微微颤抖,捂着被东雨梨甩过巴掌的地方,柔柔弱弱的声音如同嗫诺一般,开口问道:“梨儿妹妹,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落在此刻目龇牙咧的东雨梨的眼中,却只觉得她如此的虚伪与恶心。狠狠的挣脱秋月白的大掌,东雨梨冷声道:“你做错了什么?……你怎么会做错事情呢?错的人是祈大哥才对!……他错就错在遇到了你;他错就错在爱上了你;他错就错在为了你,不惜违背自己的良心,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他错就错在为了你,连自己的性命都毫不顾惜的赔上了……”
一句一字、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的情绪发泄出来,东雨梨甚至能心平气和的看着栗苡薰精致的妆容下,一张仿佛总是带着不胜娇羞的红晕的脸容,慢慢的变得苍白,及至全无血色一般的惊恐。
栗苡薰听到自己不能抑制的颤抖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东雨梨直直的看着她,平板的声音,不带一丝波动,道:“我说什么?……我说祈大哥死了,这下你满意了吧……”说到最后,终是不可避免的声嘶力竭。
那个“死”字,像一柄利剑一般直刺向栗苡薰的心头,有不受控制的恍然,令她只能接受本能的驱使,出声问道:“怎么会?……祈大哥怎么会死……”
秋月白的眼角,不由的一跳。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这几日来,一直伪装平静的心,如被搅乱的湖水,有暗流汹涌的激荡。
东雨梨静静的看着栗苡薰那美丽的大眼中,流露出的一种迷惘与类似于痛苦的眸色,她分不清她此时此刻的这种表情,究竟是源于那被揭穿真相的恐惧,抑或是为着从自己口中听到的关于祈云未的死而油然而生的震惊与难以接受的苦涩。
东雨梨冷笑一声道:“祈大哥怎么会死?因为祈大哥说他背着公主你做了许多错事,他对不起你,他不想连累你,他不想你因此而怪他……所以他才会心甘情愿的在自己的酒杯中下毒,心甘情愿的去赴死……就算是直到咽气的那一刹那,他都不肯说你的一句坏话,直到死,他都在维护你……”
栗苡薰苍白的脸容上,一双忽明忽暗、闪闪烁烁的眼眸之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痛楚。
东雨梨直直的望着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的怨毒过一个人,质问的声音却难掩心中的无限悲苦,一字一句的开口道:“栗苡薰,你怎么能忍心?就算你对祈大哥没有一丝的爱意……你怎么能够心安理得的利用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去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后就连祈大哥也要残忍的逼死呢?”
栗苡薰恍然若失的瞳孔中,因为东雨
梨的这番话,瞬间清明起来。迅速的涌上丝丝的错愕与娇怯的眸色,无限惶恐柔弱的声音,低低道:“你说什么?……一直以来,我只把祈大哥当做是我的兄长一般……我从来不知道他对我的心意……更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为着我……做出那么多伤害别人的错事……”
她推脱的那么一干二净而且真真切切,怒极恨极的东雨梨反而笑了:“好一句‘不知道’!祈大哥为着你,做了那么多他不愿做的事情,为着你连自己的性命都生生的赔上了……而你,栗苡薰……你居然可以心平气和的用‘不知道’三个字给推得一干二净……栗苡薰,我真的很想撕开你美丽的皮囊,挖出你的心来看看,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颜色……”
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一般的恨过一个人,东雨梨的全身都仿佛在颤抖,巨大的悲愤令得她清减的面容上,有一种狰狞的痛苦与哀伤。
秋月白眼睁睁的看着从头至尾,她为着另一个男人的愤恨不平,为着另一个男人的讨还公道,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够了。”
他沉沉的声音,让东雨梨的一颗心有微微震动的清明。她迎向秋月白那氤氲着莫名的风暴的眼眸,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之前,栗苡薰已经抢先一步,如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一般,在他的身畔,娇怯的声音如同呜咽的道:“王爷……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什么也不知道……王爷……你相信我……”
说到激动之处,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的拉住秋月白的衣袖,眼神中的无限柔弱与无助,似要滴出水来一般。
东雨梨看到她梨花带雨的一句解释,在秋月白复杂而透着几分奇怪的眼眸里,闪过丝丝模糊不明的波动。东雨梨本就已千疮百孔的心,更是不觉的一冷。
直直的望向栗苡薰的眼眸中,有愈加坚定的确认,冷凝的声音开口道:“相信你?……栗苡薰,你真的可以理直气壮的说祈大哥所做的一切错事,都跟你无关吗?你真的可以问心无愧的发誓自己跟房妙妘以及她腹中的孩儿的死,一点牵连也没有吗?……”
这声声的逼问,在栗苡薰的身上,如同轩然大波,带来不能抑止的动荡。她看到一旁的秋月白,清冷的眼角,不自觉的一跳。
栗苡薰被宽大的衣袖遮掩的双手,狠狠的握着,细白的骨节之处,有根根突起的青筋,尖锐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柔腻软滑的掌心,似只有这样的隐忍,才能控制住不让自己射向东雨梨的眼眸,泄露那掩藏在其中的无休无止的狠戾与怨毒。
再松开的时候,栗苡薰已经恢复到娇怯柔弱的眸色了,如一个被误解的极深的人,无助的解释着:“我真的没有害过妘妹妹……妘妹妹肚子里的胎儿,是王爷的孩子……薰儿怎么会害王爷的孩子……难道二十多年前,先皇对皇后娘娘的误解还不够吗?现在梨儿妹妹你又要以同样的狠心来揣测薰儿对王爷的心意……”
如愿以偿的看到秋月白因为她提及的先皇与他的娘亲皇后娘娘的往事,冷凝的眸子里瞬间笼上的厚重的伤痕以及暴戾,那是他心中永远难以磨灭的伤疤和痛脚。栗苡薰惶恐而难过的眼神里,望向东雨梨,闪过一抹森冷的笑意。
东雨梨却只听到她口口声声的否认,不由恨声道:“是误解,还是事实,只有你自己才心知
肚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你真的做过,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栗苡薰,难道你就不怕善恶到头终有报吗?……”
东雨梨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秋月白狂暴的一声“够了”给狠狠的截断。她看着他似散发着嗜血的光芒的眼眸,如要将她毁灭一般。
东雨梨听到他冷酷的近乎杀戮一样的声音开口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祈云未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今后,谁也不许提及此事!”
这不顾一切般的命令,让东雨梨的一颗心,愈加的冰凉如水。不由冷笑道:“到此为止?祈大哥是怎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就算他甘心情愿的将一切罪恶,全都揽在自己身上……难道你就可以不闻不问的,任由房妙妘与她腹中的骨肉,不明不白的被人陷害吗?难道你真的如此相信你的王妃娘娘不会因为妒忌而残杀那可能抢去她位置的别的女子的孩儿吗?……秋月白,那也是你的骨肉……难道你就不怕,二十多年前,你娘与澄大哥的娘亲的惨剧,再一次接二连三的发生吗?……”
话音未落,秋雨白的一双大掌,已经重重的落在东雨梨的脸上。那样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偌大而空旷的清心殿里,绵绵不绝的刺耳。
东雨梨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那个狠狠打了她一耳光的男人。火辣辣烧着的脸颊,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是不是因为心底的痛楚太过强烈?
其实当她激荡之间口不择言的冲口而出那最后一句话之时,东雨梨便已后悔。她知道先皇后的事情,于秋月白是极大的禁忌,但她还是深深的悲哀。尤其是看到面前的他,瞬间凝结的暴怒以及杀意,东雨梨感觉到心中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这一巴掌,给狠狠的击碎了。
秋月白的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恍惚与痛然。他不能置信的看着东雨梨清瘦的面容之上,那深深烙下的掌印,他紧紧拽住的拳头之中,手里一片灼痛,漫延至心底的每一个角落。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不停的回荡着:他打了她……他打了她……
为什么她偏偏要提起他此生最不愿意面对的旧事?她不是最应该清楚的知晓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在他的生命中到底占据着怎样不可触碰的位置吗?秋月白的心,随着东雨梨那渐渐肿起的脸颊,狠狠一伤。
栗苡薰轻轻的抚着自己的右脸,望向东雨梨的眸色中,闪过狠狠的笑意。然后娇怯的摇着秋月白的衣袖,柔弱的声音开口唤道:“王爷……”
秋月白那看着东雨梨无限痛惜与矛盾的眸色中,不由的闪过一丝狠戾,散发着阵阵冰冻三尺一般的凉意的声音,道:“本王说过,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许提……房妙妘的死,不管是谁的错,本王都不会再追究……至于她腹中的孩子……本来就是从本王这里偷去的……本王从来没有将他视作自己的孩儿……更不在乎……”
这无情而狠绝的话语,一声一声尽数落在东雨梨千疮百孔的心上,痛,早已经麻木。话已说尽,再无留恋的必要,东雨梨缓缓的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秋月白看着她因为他口中的一字一句,而渐渐冰冷的眸色,他看见她由最初的痛不欲生,慢慢的平静,再到如死水一般的无波无澜。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的走出清心殿,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