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样做?”秋月白阴郁狠戾的目光直直的盯着祈云未,那一触即发的眸色,就像两人现在所处的天牢的环境一样,压抑的近乎肃杀。
却只换来祈云未一如既往平淡似水的声音,说的是:“云未对不起王爷,已无话可说。”
秋月白刀子一般的眼神蓦地射向他,平平的语声带着丝丝的寒气,道:“你不要以为从小跟本王一起长大,出生入死,本王便不忍心杀你。”
祈云未微微一笑,道:“从云未决定追随王爷那一天起,云未的命便是王爷的。”
秋月白望向他那从七岁那年第一次被带到他的面前之时,到现在都没有变过的坦然而坚定的神色,微微的别开脸,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惘然,还有一丝杀意,开口道:“是薰儿吗?”
祈云未蓦地看向他的眼眸之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继而却像是突然了然与释怀了一般,开口道:“云未想问王爷一句话,王爷可曾还记得,三年之前,公主不惜背叛父兄,将栗国出卖于王爷之时,王爷拉住公主的手,对她说过什么?”
秋月白的心,狠狠一震。似在回答祈云未的问题,又似在提醒自己一般,开口道:“本王今生今世决不负薰儿!”
祈云未轻淡的嘴角微微的扯出一个笑容来,说道:“云未该说的话,都已说完了。请王爷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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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落宫。
小帽子眼看着她家小姐哀伤如水的眼眸里,有难以抹去的担忧和丝丝的痛楚,不由开口劝道:“小姐,你不要难过了。祈统领……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他是王爷身边最信任的侍卫,王爷应该不会对他痛下杀手的……”
东雨梨悠远而恍惚的眼神之中,有微微的波动,喃喃问道:“小帽子,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有些事情,什么也不知道……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是不是会比狠狠的揭开真相要好过得多……”
走到门口的辜遇之听得她这层层叠叠的忧伤与惘然,脚步一顿,心中也是不由的轻轻一窒,然后开口唤道:“梨儿……”
东雨梨转过身来,看向他沉寂的面容,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辜大哥,祈大哥他……怎么样?”
看着她为祈云未紧张的模样,辜遇之的心,有微微的失落以及羡慕,然后道:“王爷刚刚下令,将祈云未三日后刺配凉州……有生之年不许踏入京城半步!”
东雨梨的心,像是一松,又像是狠狠的一沉。千回百转的情绪流转于如水般的眸色里,苦涩的声音开口道:“我去见秋月白。”
似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辜遇之沉声道:“王爷已经回清心殿休息了……吩咐无论什么人,一律不得打扰。”
东雨梨的眼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一丝伤痕,然后道:“我想去看一下祈大哥……”
却见辜遇之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色,东雨梨听到他说道:“我刚刚过来梨落宫的时候,不经意的看到王妃娘娘……似乎朝着天牢的方向而去……”
东雨梨的心,一动,一沉。
栗苡薰站在天牢之中的时候,祈云未正背对着她,淡然如水的眼眸微微仰着,看向不知名的方向一般。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出现。
栗苡薰转首吩咐一旁的狱卒道:“你们都下去吧。”重新看向祈云未的背影,一如既往轻柔的声音唤道:“祈大哥……”
祈云未缓缓的转过身子来,只是那平静的如再也没有任何波澜的双眼,却没有看向那个柔情似水,似担忧、似娇怯的眸色,落在她身后遥远的远方。
就连声音都平板的像一条直线一样,开口道:“天牢里腌臜污秽,公主现在身份有别,实不宜在此久留。”
这淡漠而疏离的语气,在栗苡薰一向把握的心中,不期然的滑过一道波动,柔软的如最上等的绢缎一般的声音,说道:“祈大哥……你还在怪我吗?”
她看到因为自己的这一句话,祈云未寂然的眸色中,闪过一丝不可抑的伤痕。栗苡薰似惶恐、似内疚的声音,继续道:“妘妹妹的死……我真的没有想到……”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即使到今时今日,依旧动人的令看到的人,不自觉的无限怜惜。祈云未却只感到心中的荒芜,一点点的延伸漫延,他听到自己平静如死水一般的声音,道:“那罗氏的发疯呢?”
“房妙妘腹中的孩儿,已经很快便保不住了……为什么你这么迫不及待的连她的性命,都不肯放过……”从发生这件事开始,祈云未就很想亲口问问她这一切,但是无数次的挣扎过后,他仍是不敢问,因为他心底十分清楚的知道,一旦问出口,他对她,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就像现在,他看到因为他的质问,栗苡薰美丽而精致的面容之上,有瞬间的苍白,和那一闪而过的狠戾与怨毒,有一种扭曲的妖艳。
祈云未听到她娇柔的本应用来述说着世间最美好的词汇的声音,开口道:“为什么?因为我等不及了……一天,一个时辰也等不及了……秋月白眼中没有那个孩子的时候,我还可以忍……但东雨梨偏偏要打破这种平静……要怪……只能怪她将房妙妘和她腹中的骨肉……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无尽的痛苦与嫉妒,在栗苡薰美丽的脸上,显得狰狞而激烈。祈云未的心中,厚重的哀伤一浪高过一浪,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痛惜。是,直到今时今日,他对她,有的仍只是深深的爱慕与怜念。
祈云未眼睁睁的看着她近乎疯狂的脸容,苦涩而沙哑的声音道:“难道你没有想过,如若有一日,王爷知道你做的一切……你该怎样去面对他吗?”
如一盆冷水,狠狠的浇在栗苡薰的心头,有瞬间的清明而凌然。继而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丝防备与紧张的狠戾,看向说这番话的那个男人。
祈云未的心,如在苦水里浸过一般,嘴角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来,说道:“你放心……王爷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有跟他说……以后也不再会有机会说了……”
他飘渺而忧伤的语声,让栗苡薰有丝丝蔓蔓的震动,开口道:“我会求王爷,把你留下……不会让你刺配凉州的……”
即使明知她的挽留,甚至她的不舍,不过是源于她的自私,但听到她这番话的祈云未,一颗心却还是不由的轻轻一动。摇摇头,似要赶走这卑微的贪念,开口道:“不用麻烦了。”
栗苡薰却因为这短短的五个字而面色大变。娇弱的声音不由的带了几分尖锐,几分凄然道:“难道你真的要走……难
道你真的忍心抛下我一个人……离我而去吗?”
祈云未避开她似无限依依、无限哀伤与痛苦的眼眸,轻淡的嗓音却难掩内心一阵一阵的悲哀,开口道:“我累了,真的累了……你和我,都已经不再是栗国之时的我们了……这个皇宫把我们都改变了……这么久以来,云未能为公主做的,愿意为公主做的,甚或是不愿意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云未已经没有力气,再为公主效劳了……”
栗苡薰感觉到自己的脸,在一点一点的变得煞白,像是有什么东西,伴随着祈云未的一字一句,慢慢的从她的身体内抽离。那样的感觉,似乎是恐惧,似乎是难受,又似乎是愤怒。
撇去这种种的思绪,再开口之时,栗苡薰已经恢复了平静与自信,望向面前的祈云未的目光中,坚决而势在必得,她说的是:“祈大哥,你可还记得,曾经对我的承诺?……你说,只要我需要,你一生一世,都会陪在我的身边……”
她似水的眼眸里,仿佛带着热切的乞求,以及绵延不绝的哀伤。祈云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你需要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剜去了一块儿似的,有痛不欲生的惨烈。这本就是他早已清楚的事实,为什么在亲口承认之时,却还是会这样的,如不能呼吸一般的苦楚呢?
栗苡薰静静地看着他不近人情的决绝,心,越沉越深。眸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狠戾,开口道:“祈大哥,难道你就不怕你一走了之之后,我会用怎样的手段对付东雨梨吗?”
如愿以偿的看到祈云未蓦地射向她的眼神,妒忌与莫名的失落,如疯长的野草,漫延至全身每一处肌肤。
祈云未缓缓的移开目光,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仿佛轻轻的扯开了一个笑容,开口道:“公主不会以为,今时今日,云未还会天真到痴心妄想的认为自己可以改变或者影响公主的心意吧?”
心,像是被尖锐的利器狠狠的切割着,一点点的破碎如同被无情抛弃的瓷片,再也无法修补的悲哀与凄苦。
抹去这潮汐一般的惨痛,祈云未听到自己静然的如没有任何涟漪的死水一般的声音,开口道:“走之前,云未只想提醒公主……王爷对梨儿的心思……公主应该比云未更清楚……太过执着,到时候只会两败俱伤……”
如一枝锋利的箭,蓦地射到栗苡薰的心头,有轰然一震的痛楚,晶亮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可抑的悲哀与惶恐,继而却被愈加浓烈的狠戾以及妒忌狠狠占据。
祈云未听到她冷冷的笑道:“是吗?我真的很想清楚的看看,我与东雨梨之间……王爷的心意到底是什么样的!”
眼睁睁的看着她美丽的瞳孔之中,不惜一切的固执与怨毒,祈云未的心,狠狠一痛,一沉。如黄连一般苦涩的喉咙,张了张嘴,最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望着栗苡薰纤细而决绝一般的背影,祈云未听到自己无法抑制的唤道:“公主……”他看到她精致的足踝,有微微的一顿,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却惟有一句:“从此以后……万里江河,后会无期。”
栗苡薰身着浅紫衣衫的一抹身影,再无一分一毫的犹豫与留恋,与祈云未渐行渐远。
从始至终,她留给他的,永远都只是一个背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