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若春所预料的一样,俞先生心里对她已经有了极不好的印象。但让她意外的是,俞先生也并没有故意去为难她,对待她的态度和对待别人是一模一样的,并不因为她顶撞过自己就对她“另眼相看”。
如此一来,若春的心里倒真的生出几丝愧疚,觉得自己确实不该顶撞俞先生……看来俞先生为人虽然执拗了点,却是一位女中君子。
但要她主动去找俞先生道歉,也不符合她的个性。若春只好将功夫用到绘画上,每次上俞先生的课,她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画好习作。尽管每次都被留堂,她也不再有什么怨言,直到俞先生放她回去才离开学堂。
俞先生还以为这裴若春长得娇滴滴的,和自己闹过那一次以后,说不定就此罢上她的丹青课了。但发现若春并没有耍性子罢课,每次让她留堂她也没有异议,对若春的印象总算好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除了俞先生这门课以外,若春其他的功课倒没有太差,还算过得去。尤其是骑射课,更让教习她们骑马的鲁先生大加赞叹,认为若春的骑术已经可以和自己并肩了——其实那还是因为若春故意克制了自己没敢表现得太超常,不然鲁先生见了她出神入化的骑术,估计要羞愧致死了。
不知不觉间,这一年的端午又要来了。
往年端午,女学里的学生们自然都是跟着各自家中的长辈乘船去看龙舟赛。今年女学换了一位新学官,这位新学官年纪较轻,却有了新的想法。
“大家一起坐船去看龙舟?”
若春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不禁问红霜:“往年好像没这么回事啊。”
“听说是我们学官想出来的呢,”红霜笑道:“这样倒有趣了!人一多,看赛龙舟才有些意思呀。以前都是和家里长辈一起观看,说话的声音都不敢高一线,还是和她们一块儿去看好玩儿。”
若春也同意红霜的说话,但又不禁有些遗憾:“可惜慧儿不在学里了,不然我们三个一起看龙舟那不是有意思得多?”
红霜深以为然。“对了,听说太学里的新学官,要组织他们的太学生出队伍赛龙舟呢,不知……不知你家哥哥,会不会加入啊?”
若春见红霜提起裴举时脸泛潮,红,不由得打趣了她一句:“我不知道啊,要不你到我家去亲口问问他?”
“呃,那就不必了。”红霜听了若春的话怪不好意思的,把脸儿扭过一边不敢看若春。
自从那回钓鱼之后,她并没有再见到裴举。她常常在家中,拿着裴举那首《塞上风沙》反复读着,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那天裴举和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还从没试过如此思念一个人,可是这思念开始了就止也止不住。
女学今年端午果然是大手笔,居然能走通了宫里的关节,让太后亲自下旨拨了两艘宫中的游船给女学的学生们专用。而女学的千金小姐们要一齐出动观看龙舟的事情也在京中引起了不少的轰动,早早便有浮狼子弟去打听这两艘游船的式样,想要跟在女学学生的船后去追香逐美了。
“小哥哥,今年你要不要当龙舟赛手?”
若春才出了自己的院子,便看见裴举兴冲冲地在外头走进来。裴举扬了扬手中的包袱说:“当然要!今儿正好发了比赛时穿的水靠呢。大家都争着去……嘿嘿,还不是为了你们女学今年要集体出游?”
这些太学生们都想着在淑女面前出风头,个个都抢着要去当龙舟赛手。要不是裴举往日骑射功夫了得,手上劲道极大,还轮不到他这么个侍郎府的庶子当龙舟赛手。
说到太学生要赛龙舟,若春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许久不见的郑君驰。大半年没见了,好像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去年七夕之夜……说起来,去年端午他也算“救”过她呢。
不知他如今可好?
端午那天,裴举没有和往年一样到皇宫前的广场去射粽子,而是一大早就到太学去准备龙舟赛去了。若春睡到天光大亮了才起身,正在梳头的时候,裴夫人到她屋里来了。
“母亲,今儿怎么过来这么早?”若春大感奇怪,平时不是应该是自己去给母亲请安的吗。
裴夫人看了看她头上的簪子,很不满意的说:“锦云,给小姐插那个我上回拿过来的镶了红宝石的缠丝金钗。还有衣裳,这月白裙子也太素净了,上回不是新作了一身桃红绣金边的衣裳?今儿就穿那一身。”
锦云应下了便去取衣物。裴夫人亲自给女儿梳头,说:“女儿,虽然你不爱打扮我很欢喜,但今儿这样日子,也不可落了下风,让人家以为我们裴家穷酸不舍得给女儿买好的衣裳首饰呢。”
这种日子,满城的王公贵人都会到江上去看龙舟,而今年女学的这两艘龙舟必然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她正想借此机会,让若春在人前露露面,好让大家知道裴家的三小姐已经回了京。
既然关于若春的那些不好的流言已经消散了许多,那就得抓紧时间替她找一个合适的婆家了,免得夜长梦多又闹出什么风波来。裴夫人真是受够了!
若春不知道母亲的心意,只以为母亲是不想让她被别人家的女孩儿比下去,便默许了母亲给自己精心打扮。她本来就姿容出众,加上今日穿戴得格外醒目,一来到女学的船上就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以前白语冰自诩是女学中的第一美,人,虽然没有人在明里提出过异议,可是众人并不心服。但自若春回来后,便有人将这“第一美,人”的桂冠安到了若春的头上,竟无人说她不配。
就算是并不喜欢若春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是女学中无人能及的。若春刚站到船上,周围的船上便涌出许多人来争着看她,吱吱喳喳的议论之声随风传入了若春的耳中。
她皱了皱眉头,不太想被人瞩目,在巴蜀吃过的苦头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要不是裴夫人坚持,她才不想穿这么惹眼的衣裳!
不一会儿,红霜也来了,她今儿穿的竟不是往日常穿的红色劲装,而是一身极为柔美的云纱裙子。
“呀,红霜你今天这么穿真好看。”若春惊喜地拉着红霜看了又看,红霜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说:“这衣裳做了一直没机会穿,难得今儿出来游船,就随便穿穿好了。”
若春才不信她说的“随便穿穿”。仔细一看,红霜连平日常梳的发型也换了,梳了个小圆髻,还插了一支金步摇——她唇上竟还点了一点胭脂,怪不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常靓丽了许多。
对于红霜如此刻意的打扮,若春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为了她那个不解风情的小哥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