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男嘴角抽搐,这名字她是怎么找出来的?钟夏好像看出来对方的想法,自己也无奈道:“当时就想到了你名字,再说了,名字不是越贱越没人怀疑么?”
苟延头上一排黑线,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苟延神色如常。
“你这几天都在王府做什么了?”
“没什么。”
得,什么都别问了,这家伙打算一问三不知了。
苟延耳力惊人,忽地拔地而起,钟夏眼前一晃,没了人影,着慌地抬头找,纳兰君得已经说着话进来了。
“这是粥,你该喝了吧?如果不喜欢,我再让后厨给你换。”
钟夏找了半天,没发现苟延是顺着哪条路子跑的,反正目力所及,这家伙不见了。
钟夏看着纳兰君得小心翼翼地端着粥碗进来,上边飘着热气。那家伙即使烫手也不敢放下的谨慎着,钟夏有一瞬间的感动。或许自己仇视的对象不应该包括他,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如此亲近他,只是为了让他们兄妹反目,他一定会很伤心,甚至绝望吧。
那么善良温柔的男子,看来还没受过什么伤害,也不一定见过世间丑恶,连不能世袭爵位都不在乎的男人,还能争抢什么呢?过去虽然活得辛苦,可是不用担心这么多的人际关系,一个用暴力解决所有纠纷的组织,让钟夏觉得凡事好办的多了。
钟夏垂眸,脑子里胡乱想着,拿勺子挑粥碗里的桂圆,不吃只是搅着。
“怎么,还不喜欢?”纳兰君得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她这么挑食,身体怎么受得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钟夏现在的眼泪能做到收放自如了。
“你不要哭。”纳兰君得不知所措,“还有,你以后千万不要让别人看见你的断掌,知道么!”
“为什。”钟夏没问出声,看着纳兰君得坚定不容置疑的眼神,莫名其妙的感觉应该毫无理由的相信他。
“天色晚了,不要乱跑,我去厢房睡,你就在这里吧。”言罢起身走了。
钟夏放下粥碗,刚要出门,苟延不知道又从哪里跑了出来,挡在了她前面。
“纳兰君得的话你没听见?”
“谁的话都听,我还是钟夏么?”绕过他想走,又被苟延挡住了。
“不许去!”语气生硬。
实际上他应该说的话很多,比如纳兰王府很复杂危险,我还没能有把握完全了解,现在又需要回君若阁复命,没办法保护你,不放心你一个人黑夜在这里乱走巴拉巴拉。
钟夏抱起肩膀,皱着眉头。
“苟延,我是你的主人,现在命令你让开!你居然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
苟延浓眉一皱,沉声道:“不要去东苑还有,不要近墙边,不要再去我们掉进的那个屋子!”
“安啦安啦,这么罗嗦一点都不像你。”
钟夏还是很谨慎的,虽然没办法在灯火通明的地方行走,还要躲着巡逻的护院,但终于绕出君得阁,刚来到一处僻静的所在,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钟夏下意识地深埋着头急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然后后退了一大步,候着眼前人离开。
话说眼前人是要离开的,可是在看见钟夏的样子之后疑惑道:“你是那个小女奴?”
声音怎么听着耳熟呢?钟夏慢慢抬头偷瞄了一眼,心下一惊,慌忙跪倒,将小小的脑袋埋进双膝,声音清凉疏远。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奴婢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你赶紧给我起来!”皇甫铭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捂住钟夏的嘴,拉她起来推到墙边,不一会儿旁边就走过去十几个护院家丁。
钟夏皱眉,他是太子啊,去哪儿不成干嘛偷偷摸摸的?四周恢复安静,太子璀璨的眸子鬼精灵似的看了看四周,却没有要放开钟夏的意思。
钟夏动了动肩膀,提醒这位皇子他离她太近了。皇甫铭玖松开手,脸却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喷在颈子里,惹得钟夏浑身不自在。
一股熟悉得近乎残忍的味道钻进鼻腔,钟夏发了疯一般地推开黏在身上的太子,失控的大吼,声音变得又尖又利。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还没有人敢这么对他!皇甫铭玖怔愣了半晌,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尽了气力,痛得钟夏忍不住皱起眉头,却没有出声。空气越来越稀薄,却依旧挣扎着继续问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这味道和那天她的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这个时代肯定没有香水一类的东西,这种独特的香气,钟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忘!
皇甫铭玖被钟夏眼里燃烧着的愤怒之火惹得疑窦丛生,那晶亮的水眸中闪烁的不是濒死的害怕和绝望,而是明晃晃的仇恨和愤怒。手上的力道减轻,钟夏感觉到一股清晰的空气瞬间钻进肺叶,连咳数声,整个身子支撑不住委在墙角,贪婪的呼吸着。
“你刚刚问我什么?”
“奴婢失态,罪该万死!”仲夏忽然明白刚刚的自己有多么愚蠢。好不容易从那个世界逃生至此,虽然终究逃不过的命运,可是既然活着,就要让那些不想让她活着的人也尝一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不能这么容易的死在这里,已将想不开一次了,这个重生的自己,绝对不能那么容易死!
钟夏的态度瞬息万变,让太子有点摸不着头脑。刚刚被冒犯的感觉也消失的差不多了,居然莫名其妙的回答了一句。
“这是龙涎香,几乎每个皇族子弟都会有,具体每人可能有些细微差别。”
钟夏肩膀僵持着,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根本不在乎,反正是没说话。
“你叫什么?”
“奴婢贱名,不值太子殿下挂心。”
“怎么可能?”皇甫铭玖忽然笑道,“你那天不是和皇兄谈得很开心?”
“奴婢惶恐。”
皇甫铭玖忽然上前抱住钟夏的身子猛地一跃上墙头,躲过了身后突然又来的巡逻队。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也没见纳兰王府守备森严。
钟夏喃喃开口道:“太子在找什么东西?”
“你能帮我?”
“看您要找什么了。”钟夏觉得,和太子搞好关系也不错。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即使有着苟延在身边,在这弱肉强食的麒麟帝国,想要活着,先要给自己找一些保障。
“你知道袁飞么?”太子原本清朗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无力,像是从苍凉遥远的沙漠戈壁幽幽传来,带着厚重的不甘和寂寞。
这一句话,竟然让钟夏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个袁飞是谁?是太子的什么人?居然有能力让他失态成这个样子?
“袁飞?”钟夏为什么觉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而且就是在这个纳兰王府!一直自豪于自己惊人记忆力的钟夏在歪头想了一会儿后忽然大叫:“是那个!”
皇甫铭玖本来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找了三年,想了三年,寻了三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来东城找一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是音信全无,只知道她是在这里失踪的,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刚开始还想通过纳兰家找她,后来发现,就是这个纳兰君若害得她不见了踪影,但是没有证据。
见不到袁飞最后一面,皇甫铭玖带着最后一点希望,时常一个人偷溜进纳兰王府各处找人。日子过去了,人影没有,希望变成失望,直至绝望。
“不过,我不确定你还要不要见她。”
钟夏一句“是那个”像厚重云层里一束阳光,拨冗而出,让皇甫铭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知道那个袁飞在哪里!”
“什么。”当朝太子毫无形象地大吼,像是要把眼前人拆碎了一般地抓住钟夏瘦弱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你说你知道她在哪儿。”
钟夏忽然后悔了,她想起来那个袁飞在哪里,也知道怎么找过去,可是,那个还是袁飞么?看样子这个女人在太子心里是个非常重要的所在,如果他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已经变成了那个模样,会是怎样的心情?钟夏踌躇了半响,没吭声。
“是不是纳兰君若把她给杀了?”森然可怖的声音自薄唇吐出,原本有着两个可爱酒窝儿的男子变得如地修罗一般目眦欲裂,激动地想要吃人食骨一般。
纳兰君若?钟夏嘴角飘过一丝冷笑,是不是这样,太子就会恨着她,这样,自己的报复路子就会坦荡一些?想到这儿钟夏挣开皇甫铭玖的钳制,轻轻跃下墙头朝黑夜深处跑了过去。皇甫铭玖瞬间反应过来,一跃而下,衣袂翩跹,很快便追上了那一抹小小的身影。
站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出生地,钟夏没有留恋和欣喜,相反的,心里满满的苦涩和悲伤,只是现在的她除了装作开心,已经不会真正悲伤了。她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包裹在厚厚的伪装之下,再没能手刃仇人之前,谁也别想把真正的她找出来,再伤害一次!俩人站在北苑后院子的禁地,钟夏抿了抿嘴唇,然后看见皇甫铭玖神色怪异,指着破旧的屋舍,连窗子都没有的茅草房,声音凄厉。
“她在这里,这么个破烂的地方。”三年来,袁飞那个柔若无骨,弱柳扶风一般的身子就住在这样寒酸的地方。找了她三年,从来都没想过她会在这后园子的地方。钟夏哀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皇甫铭玖大步流星地往屋子里走,“碰”的一声撞开木门,屋子里一股阴暗潮湿的空气一股脑的飘了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参杂着土沫子的骚腥席卷而来,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眉头都没眨一下,身影飘忽而至,奔进屋子中央。
钟夏心有戚戚焉,迈的步子游移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进去。虽然有着心理准备,但是再看见那惨烈的一幕还是让钟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搅,本来吃了那么多果子就不太舒服,这会儿全都不安生地往上翻滚着,钟夏一把捂住嘴巴,躲到一边去了。
木头架子上的人形微微动了一下,生了锈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在这寂静的有些死气沉沉的破败草屋里,显得凄厉苍凉,一声声清晰沉重地敲在皇甫铭玖的心头,像是一颗颗钢针,准确无误地扎进心房,那痛楚,明晰地回响在脑子里,撞击着耳膜,想要从身体里冲出来,却堵在嗓子眼儿,咕努着,却无法清楚地表达,憋在胸口,忍在心头。痛,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哽咽着,出了一个声音,像是寂寞苍穹里的一粒助记符,定格在那里,伤人心肺。
“飞儿是你么?”
十字架上的人无法看无法听无法闻,却能感知那漫透天地的悲伤无助,期盼许久后的绝望,以及那漫无边际的荒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