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冰释前嫌有什么好处?”
钟夏这么一问,凌橘络也说不出来了。
纳兰君若还什么业务都忙啊,连天下第一画师都要收拾。关键是,她把凌橘络关在空同城做什么呢?还害了她的什么爱人,不让见双亲啊?让三个男人折磨她,纳兰君若,你的心肠真是用蛇蝎之毒都无法比拟了。钟夏眉心,想着怎么开口让这个女人帮忙。
“你把我抓来,是想干嘛?我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没杀我,不过是惧怕我们家族把你的那点小秘密说出来而已。你囚禁我,我家族拿着你的把柄。纳兰君若,除了这一层关系,真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呵呵,纳兰君若居然还有把柄咋别人手上,钟夏无声的笑了笑,可这笑容,让凌橘络有点惊慌失措。
“怎么,二小姐,您还有别的事情要说?”
“我早就说了,我不是纳兰君若。那,”钟夏老是没办法改掉现代说话的语气,“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帮我画一幅画,我放你。”
凌橘络冷笑,全然不信。如果一幅画就能救自己,五年前她就了。
“我说的话,一言九鼎。你帮我画了,我就放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食言而肥,信你等于自杀!”
“就凭我是纳兰君若的替身,她把纳兰王府的命运都交到我手上了。连她都相信我,你凭什么不信?”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神色冷然,却浑然淡定。
凌橘络看着钟夏的眼睛,沉默了半晌,捏了捏手指。
“画什么?”
“就等你这句话,”钟夏兴奋之余打了个响指,“我领你去看!”
钟夏把凌橘络放在祠堂的画像跟前,然后抬手一指。
“就是他!”
凌橘络看了一眼就开始苦笑,最后说了一句:“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说什么还我!”
钟夏不大明白,奇怪的看着她。
“怎么,你。”
“这幅画是清水大师百年的最后一幅画,他的无与伦比之处,不只是颜料的稀少,画笔的难得,画布的高贵,即使是研磨的水,也是千年冰山融化的清水。你让我临摹这样一幅画,不是比让我死更难么。”
“你自己决定,是要为了,挑战经典,还是回到那个空同城,继续做你的金屋娇娘。”
凌橘络皱眉。不过三秒,一字一顿的问道:“什么时候要?”
“明天凌晨。”
“不可能。”
“整个纳兰王府都给你用,想吩咐谁就当是纳兰府二小姐的命令。如果做不出来,你就不是凌橘络,也就不配纳兰君若圈了你那么久!”
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凌橘络一动不动的站在纳兰老祖画像的面前,眼睛眨也不眨。苟延抱了一摞子的乳白色丝绢,用头顶开门,把东西堆在桌子上。
原来钟夏所说的纳兰王府随这个凌橘络所用,其实就是苟延自己。凌橘络猜想,她是不能让别人,尤其是纳兰王府的人知道纳兰君若找自己来是做什么的。
可惜这位天才画师没有想到的,钟夏的打算是,如果有人问起,就说给苟护院的。对,给苟护院找的老婆,这样还有人怀疑么?
没人再问王府里突然多个美女画师是干什么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冰山一般的苟护院有了老婆。当然外边的人更关心的是集美貌与技艺于一身的当世画家凌橘络,居然嫁人了。
呆在纳兰家祠堂的两个人都不知道,现在整个东城,不,是整个麒麟国,都知道了这一对奇异的夫妻档。
当然,苟延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只是根据钟夏的命令,完全听从凌橘络的吩咐。
“我说了不是这种布,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话?”
苟延这辈子唯一能容忍的女人只有钟夏,可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必须要忍的。所以即使这个女人朝他发了一早上的火儿,可是因为钟夏的吩咐,他的脾气,一忍再忍。换成别人,他的刀早就砍下去了。
这个时候又开始吼上了。苟延纳闷着,这么个小小的身体怎么有这么多能量?苟延冷冷看着她发火,忍。
凌橘络很生气,为什么这块木头就是听不懂自己的话。
“我要的布,是更接近于。”
“行了,”苟延转身往门外走,“再高级的纸我都见过。如果颜料能过关,半个时辰后画布就到!”
“碰”的一声大门关上,凌橘络大吼:“还有那个寒山千年的冰块你个没表情的笨蛋!”
刚刚关上的木门“咣当”一声又被撞开了。凌橘络吓得身子一震,苟延那张冰川脸在门口露了出来。
“我是没表情,但不是笨蛋。”
凌橘络呆愣愣的看着苟延扔下这句声明转身就走,干笑了两声。他以为自己喜欢这么折腾啊?谁不知道纳兰君若的手段,这是自己能离开空同城唯一的机会了。如果不是为了早点离开那个该死的空同城,她会这么拼命么。
“是你的主子需要我!”
凌橘络喊了这一句,然后摔了手里不合格的画笔,把注意力转回到画像上。除了因为答应纳兰君若要重复这一幅画的任务要仔细看着画作外,她真的被那娴熟的笔法,明快的画风深深吸引。
能让她见到清水大师的遗作,让她这个原本快要对作画完全放弃的画师,忽然鲜活了起来。那是一种因为看见了美好而稀有的,深深眷恋和珍爱的事物后不可能再放弃的**和思绪。
凌橘络被钟夏这么一折腾,居然重新活过来了。
被囚禁着,想死死不成,想活不。凌橘络叫自己这个状态为活死尸。她忽然开始怀疑这个自称钟夏的纳兰君若,是不是真的像自己所猜想的那样,真的是被真的二小姐陷害的。因为她也听说了那个寄居在纳兰王府的悦然郡主突然死了,而没有人见过她的尸体的传闻。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任何玩笑,都有它认真的一部分。所以凌橘络自己像是胡编乱造说的一段话,其实真的是她的一个猜测。她知道,真正的纳兰君若是不会做交易的,她知道怎么耍手段让自己就范。
不知过了多久,凌橘络想要动一动,才发现已经肩膀僵硬,小腿抽筋,一动都动不了。凌橘络咧着嘴想要动一动小腿,结果发现浑身每一块骨头粘连着,挪都挪不动。
苟延怀抱着画布,手指上勾了一只小桶,笨拙的撞开门走进来。
“如果这些还不行,我再找。”
“你过来!”
苟延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走到凌橘络的面前。
“还有吩咐?”
凌橘络有些生气。
“我的脚站麻了,扶我坐下来!”
“这个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我不能坐下,就不能知道你拿回来的那些破烂能不能用,不能开始作画,你主子需要的东西怎么能完成?”
苟延抽了抽嘴角,不情愿的伸出胳膊用力拽着凌橘络的手腕。这么粗鲁的拽着一个不能动的人,结果可想而知。不能挪动脚步的天才画师被苟延猛地一拽,整个身子超前扑倒。可惜苟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看见美女投怀送抱的扑过来,居然想也不想的往后一闪。凌橘络脸朝下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扑通”一声,半天没动弹。
钟夏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苟延挺直着肩膀,凌橘络趴在他脚边。
显然苟延对她的客人不是很用心,钟夏抱起肩膀看着他。
苟延看见了钟夏的表情,只得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扶着凌橘络站起来。
“你就是个怪物!”凌橘络还是站不稳,整个身子在苟延的胸膛上,“扶我一下会死啊?”
苟延张着胳膊,然后表情很无辜的看着站在那里的钟夏。其实那也不算是无辜的表情,其实有点尴尬,像是吃了点不合适的东西,咽不下却也吐不出来。
“扶你一下不会怎么样,”钟夏微笑着,“可是他没近过一个女人一米以内,不过是个胆小鬼而已。”
凌橘络回过头来看着钟夏,弯腰小腿。
“站太久,腿麻了。”转头看着苟延,“扶我坐一下!”
苟延的动作从来没这么僵硬过,不过还是把凌橘络成功的放在了祠堂正中唯一的一张桌子边上坐下了。
“怎么样,”钟夏长出了一口气,“现在开始,凌晨能结束么?”
“就算我不吃不喝,至少也要三天。你让我马上就交出来?”
“我的要求没那么高,”钟夏看着慈眉善目的纳兰老祖,“我呢,就要进宫了。你的赝品只要能顶到成亲大典,瞒过纳兰王府的大部分人,就成!”
“我凌橘络的笔下没有‘还成’,‘差不多’这两个词。凌晨你来拿画就好了。”
“到我拿画的之前,这家伙是你的。”
钟夏笑了笑,转身出了祠堂,苟延几步跟了出来。
“东西备齐了,我可以。”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企图拿走这幅画,你得留在这里陪着她。”
“我还以为我的任务只有一个人。”
钟夏苦笑了一下。
“‘原以为’这三个字最不谱。别让她冻着饿着,夜深露重的时候,一个女孩子害怕。你要负责保护她,就像是保护我一样。”
“可是你怎么办,那两位皇子没那么容易糊弄的!”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有的忙了,你不用担心我。还有纳兰君得在这里,没人伤得了我。你不知道么,怎么说我也是纳兰府的二小姐不是?”
苟延没做声,却猛地转身进了祠堂。钟夏愣了愣,来这个人是怎么一回事,话还没说完怎么就走了?
钟夏哭笑不得的看着祠堂的红漆木门,然后自语着要好好收拾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保镖,可是也知道在这个时代,他不听话,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嘀咕的声音还没有消失,苟延突然推门出来,表情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会执行任务,还有,刚才我没有生气。”
钟夏“蛤?”了一声,苟延把脑袋收回去了。
这个让人搞不懂的家伙!一个头两个大的钟夏没时间想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着急着想往南苑走,结果没几步,碰过上了另外一个她搞不懂的人。
“你不肯马上走,是想回来这里带走点东西么?”
“琪王爷,我希望你能坚守你的原则,不要再管我的事情。”
“可是我的原则,与你有关。”
“笑话!”
“生死存亡的事情,我从来不开玩笑。”
钟夏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屈膝默默行了一个礼,扭头便走。皇甫铭琪深吸了一口气,几步追上去拦住她。
“虽然我不得势,不过我还是麒麟国的贵族。你不至于这么无视我吧?”
钟夏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突然对自己放下心防,连“本王”两个字都省了,就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纳兰君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