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夏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山丘的方向走。没走几步,脖子处一阵冷风袭来。钟夏下意识略一偏头,一把钢刀贴着面皮飞掠而过,一缕青丝随风飞走。
“嗬!”钟夏惊出一身冷汗,跳开身,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上来十几个黑衣人,个顶个提着闪着寒光的钢刀。根本不给钟夏的时间,几个人轮着刀又赶了上来。
钟夏的功夫本来就不是她所长,更何况这些人就是来要她的命的。所以除了跑,她没有别的招数。不过这个时候也没忘了要求救。
“救命啊,救命啊。苟延,这个时候你死哪儿去了啊!”
胳膊上一凉,紧接着一阵疼痛袭来。刺客袭击成功,钟夏胳膊上中了一刀。钟夏轮着流血不止的胳膊大吼。
“救命啊,这里是纳兰王府的地盘,人都死哪儿去了。”
身后追赶的声音突然慢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阵兵器相撞的“乒乒乓乓”。一转身,地上除了躺着的三两个黑衣人的尸体,还有几个受伤着跑不掉的倒在那里。
苟延冷着一张脸,拎着滴着血的剑站在不远处。
“你这个家伙。”钟夏几步上前拉着他的胳膊大吼,“我都快被人砍死了,你居然才出现。”
“你来这边干什么?”
苟延冷着声音厉声开问,倒把钟夏问得一愣。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了,自己刚刚九死一生唉!苟延凶过了,拉过钟夏受伤的胳膊,在衣衫衬里撕下一长条,替她粗略包扎。
“你这么凶干嘛?不是听说满全来这边,你又刚好不在,我怕你一时杀了那个总管灭口啊!”
“昨天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那你从昨天到现在。”
“给你!”
苟延伸过来一个小纸包。白白小小的,钟夏一愣。
“这个放在嗓子里,声音就变了。拿出来,就恢复了。”
钟夏高兴一拍手,这个苟延还想得够周到。想到毁掉自己的声音,她自己也舍不得。这样一来,想变就变,想恢复就能恢复嘛。
钟夏接过他手里的药包,刚放在嗓子眼,结果喉咙一直痒痒的很不舒服,不一会儿就呕吐出来,咳嗽半晌,满眼泪水。
苟延想要上前抢过她手里的药包。
“如果太辛苦就不要。”
钟夏微微一笑夺回来,再次把药包放进嘴巴。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终于把药包放妥了。这个时候青儿带着满全从山顶下来,身后跟着的护院看见了眼前的一幕,慌忙哄上来,将倒地的受伤刺客绑起来。
“二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满全很是紧张的来到钟夏跟前,看样子很关心主子。钟夏觉得这个家伙很虚伪做作,明知道眼前这个二小姐是谁,还装出一副很忠心的样子。
“就是刺客啊,你没看见么。”
“二小姐,你的声音。”
苟延拉着钟夏到了另一边,低着声音道:“以后不要来后山!”
“再管我,把你踢出纳兰王府!”
“你这样想。”
“我不只想,我还敢!告诉你,从今后你少管我,能保护我就留在这里,保护不了我就滚!”
即使俩人声音很低,满全和青儿还是看出来俩人在吵架。
“我往哪儿滚?”
“我管你?”
“那我就留在这里。”
“你是苟延诶,怎么可以赖皮。”
“苟延有标签么?”
“青儿!”钟夏突然大吼,倒把青儿吓了一跳。
“二小姐。”
“跟苟护院先走,审审那两个没死掉的刺客。我和满全总管!”
“是。”
青儿很听话,转身往回走。苟延看了钟夏一眼,扔下一句“以后不许再来”也走了。钟夏真的很想狠狠给那家伙一个爆栗。刚刚被人追杀,这人一点都不知道她需要安慰和抚慰么?居然一直在怪她私自来后山的事情。
看着下人们都走得不见了,满全抓着手低头,不出声。
“不说话哈,”钟夏冷笑着,“没打算跟我解释解释?”
“不知道二小姐想知道什么。”
“嗬!”
钟夏不得不佩服这个满全装傻的功夫,这个时候还叫自己二小姐,气极反笑。
“我现在就去找纳兰风,把自己的身份说给他听!”
满全态度更加恭敬。
“悦然公主已经死了,挫骨扬灰,尸骨无存。如果纳兰王爷知道被太子殿下一掀棺椁散掉的是二小姐的骨灰,你也活不成了。”
**裸的要挟!钟夏皱了皱眉头,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要挟。她心里想做的,天王老子也拦不住;相反她不想的,地狱阎罗也吓不动。纳兰君若,你以为我钟夏怕这个。
“这话是纳兰君若教你的?”
“没有。”
“我告诉你,我最讨厌被人掐着脖子做不喜欢的事情。你家二小姐要我当她,肯定有别的目的。你不说,我就带着纳兰君若的身份,玩失踪。”
满全惊讶的抬头看着她,张了张嘴。
钟夏冷笑的看着他。
“成了你家二小姐,随时都要准备被人追杀。我又不是傻子,干嘛要装成她,不定什么时候,被人砍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说明白,我就把她以前的劣行,昭告天下,然后跑路。”
满全知道,这个钟夏,杀不得,惹不得。可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也不知道。当初二小姐只留下一句话,说这个钟夏该知道什么,让她自己查。那么现在,她应该知道这个么?
“说不说?”
“您想知道什么?”
“比如说,纳兰王府灵堂上摆着的棺椁。”
“二小姐。”
“哦,猜到了,”钟夏冷笑,“这么说,就是那个女人即使死了,也不放过我?”
“二小姐被你刺字以前,其实就已经病入膏肓。出城被刺的那一刀,让二小姐元气大伤。二小姐的身体一天不低一天,油尽灯枯,活不久远,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那天出城,她做什么去了?”
“奴才不知,您应该去问问刚刚在这里的苟延。”
钟夏抱起肩膀,还想再问些什么,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来。
“二小姐,你让本王找的好苦哦。”
钟夏皱着眉头回身,皇甫铭玖一脸笑容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四五个侍卫。这家伙怎么会来这里的?真是够神奇的,这么一个血腥残忍的地方,一早晨居然吸引了这么多人过来。
“草民给太子殿下请安。”
“你的声音怎么了?”
“多谢太子殿下惦念,醒来就这样了。”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一大早就来这湿气重的地方。什么时候回正殿去,大公子那里应该有一些东西还没给你看吧。”
钟夏觉得皇甫铭玖的表情和语气怪怪的,好像是想要表现的友好,可是眼神里不停流露出来的怨恨和轻蔑,怎么都掩饰不住。对了,他是知道袁飞的事故的。唉,当初帮他查到了袁飞的所在,知道了她被囚的缘故。现在,居然阴差阳错成了他的仇人,真是狗血。
钟夏见皇甫铭玖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心里有点烦。
“太子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怎么,跟本王说话不耐烦?”
“不敢。”
“跟本王一起回去吧。想要见你还真不容易呢,醒过来谁都不知道,知道了就往外跑。看来这个后山还真是你纳兰二小姐的宝贝,死里逃生,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居然是狩猎场。”
皇甫铭玖一边走一边唠叨着,发觉人没有跟上来,回身盯着钟夏看。唉,躲是躲不掉了。钟夏一脸的英勇就义,苦大仇深,挪着碎步跟了上来。
皇甫铭玖偷偷打量旁边一直低着头的纳兰府二小姐。他就奇怪了,纳兰君若什么时候会做那种表情了。每次她看见自己不都像只饿狼一样扑过来,为什么现在像是见了陌生人似的,不仅没有贴上来,还一直躲着。
刚进了王府大门的钟夏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动弹不得。满院子都是人,武士,太监,宫女。一只只红木大木箱都用红绸绑着,从正殿门口一直排列到现在他们站的脚底下,那叫一个壮观。雕栏画柱上围绕着的红丝带,木窗墙壁上的大红喜字,好像晃得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纳兰风带着笑脸对着站在那里的皇甫铭琪,俩人低头不知说些什么。玉阗站在纳兰风的身后,玉蚌站在纳兰尘的身后,满园低着头再跟纳兰君得说话,俩人神色都不太正常。
看来在自己出去的这一阵子,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了。青儿在人群外围走过来,低着头等在钟夏跟前。
“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回来的时候,院子就是这样了。”
“苟护院呢?”
“奴婢是自己回来的,没见到他。”
钟夏眼神转了一圈,没发现苟延的身影。这家伙,一到关键时候就玩失踪。富贵人家还真是搞不懂,那个悦然公主不是刚刚下葬么,这么快就开始办喜事了。这么大排场,嫁女儿啊?
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让钟夏心里一跳,因为她忽然想起来,纳兰风的女儿,现在是她。
纳兰风发现女儿呆愣愣的站在门口,急忙高声叫她过去。
钟夏无奈,刚要上前,眼前明黄一闪,被皇甫铭玖挡住了去路。
“你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不问我?”
“你知道?”
“一看就知道是来提亲喽。”
“哦,提亲,抬这么多礼金,连喜字都贴好了,干嘛,直接把喜宴也办了?”
“没问题啊,只要你同意,本王马上安排。”
钟夏嗤之以鼻,扭头想去找纳兰风,却发现皇甫铭琪朝她走了过来。隐隐一种不安在钟夏心底冒出来,压抑不住。一偏头,朝满全低声吩咐道:“马上把苟延找过来!”
现在除了苟延,钟夏不知道该相信谁。皇甫铭琪脚步声近,钟夏皱着眉头,心情开始烦躁起来。如果是在现代,她可以一枪打爆那家伙的头,然后开车就跑。
“想什么呢?”
皇甫铭玖突然出声,倒吓了钟夏一跳。
“没有。”
“接下来你要烦的,就是想好,是进东宫,还是永安宫。”
钟夏还没想明白太子殿下这句话什么意思,琪王爷已经走到跟前,一抬手,递上两份折子。看着眼熟,原来是纳兰君得让红掌端着,已经在王府里转了一圈了。刚才北苑碰上,本来是要跟说起的,结果钟夏一转身走了。这会儿钟夏忽然明白皇甫铭玖那句话的意思了,然后就开始头疼。
这是唱的什么曲儿,纳兰君若不是指给琪王爷了么,这会子太子殿下又来闹腾什么啊。想当初纳兰君若死缠烂打想要嫁进东宫,结果被皇甫铭玖当成厚脸皮,理都不理。这下子好了,那个“悦然郡主”死了,纳兰君若倒成了香饽饽了。
风光大嫁,这下子可真风光了。一女两嫁,还是朝廷上两个人中龙凤。嫁谁都是死。选东宫,那就是抗旨,不遵指婚圣旨;选永安宫,那就是藐视太子,那可是未来皇帝,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