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风一个箭步奔上近前,一把把住棺椁的边沿朝里边看,然后绝望的回头看着太子。
“这下子,悦然是真的没了。”
其实太子殿下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会冒出来“猫儿没有死”这个荒谬没道理的想法还的去掀翻棺材盖。纳兰风的话皇甫铭玖显然是没听想明白,但是看见纳兰风的表现,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皇甫铭琪扶着额头,他显然没想到悦然郡主会以这种方式,毫无留恋,决绝默然的离开。难道嫁给太子,或者进入皇宫,就是她这么不甘愿的么?一个低等小奴,还是被毁了容,失了身的低等小奴,难道就这么刚烈不屈。
皇甫铭琪掩了神色,淡淡开口。
“太子,我去看看二小姐。”
皇甫铭玖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只是呆呆的站着。自己成就了她的一往无前,灰飞烟灭。
挫骨扬灰,居然尸首都没有留,只剩下四散的骨灰。诡异,凄凉。猫儿,好样的!皇甫铭玖咬牙切齿,他这二十几年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无力的挫败感。
纳兰府的北苑后园子没什么变化,树木长青,流水潺潺。只是物是人非的感觉充斥着整个庭院,挥之不去。
钟夏头一直昏沉沉的,口干舌燥之际,唇边一滴甘露沾了过来。钟夏贪婪的紧接着喝了一大口,然后挣扎着张开眼皮。
青儿的表情有些诡异,带着怀疑,还有一点畏惧。
“二小姐,您终于醒了。”
一些陌生而熟悉的事物开始慢慢在眼睛里变得清晰。二小姐?青儿在叫谁二小姐?钟夏水眸瞬间睁大,一把推开身前的青儿从**跳下来。这个屋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小阁楼,而是纳兰君若的屋子!
钟夏一下子扑到梳妆台上,然后看着铜镜里那张倾世容颜整个愣住,一动不动。青儿被她的行为搞的不明所以,回头看着站在门口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满全。
钟夏伸出手抚上曾经深恶痛绝,愤恨怨毒的那张脸,脸颊上一朵玫瑰妖冶绽放。
纳兰君若,你到底干了什么。
“怎么回事?”钟夏没有咆哮出声,而是慢慢回头,看着满全,淡淡的问了一句。好像是许久不曾喝过水的缘故,声音沙哑难听。
“二小姐,那个猫儿姑娘,哦,也就是悦然郡主,已经没了。棺椁现在就停在正堂,准备今天下葬。您已经昏迷了快有十天。王爷说,您什么时候醒了,给他老人家一个信儿。”
钟夏看着铜镜里纳兰君若的脸,咧了咧嘴角,却笑不出来。鼻梁处隐隐作痛,下巴也有些变形。钟夏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易容术有多厉害,是不是十几天就可以痊愈不被人看出来。她努力回想着被纳兰君若绑来的那天发生的事,说过的话。
那个家伙,是老早就打算好的么?纳兰君若,你想干什么,把我放在这里,你去哪儿了?难道你就不怕我说出实话,皇室灭了你纳兰一族。纳兰君若一定还有什么计划是自己不知道的。
钟夏看着青儿的表情,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这个纳兰君若是假冒的。不过满全一定知道所有事。死掉的那个是谁,新封的郡主死掉,不可能不验明正身就下葬吧?是不是连这个世界也没有人在乎,钟夏是生是死。她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因为沾惹上她的人,都没有好结果!
苟延!钟夏忽然想起来的这个人,让她心慌不已。自己昏迷了这么久,根本没办法跟他见面。那个死心眼的家伙,肯定以为自己死掉了,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苟延呢?”
满全和青儿低着头,不说话。钟夏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起身要出门,忽然听见门口有人说话。
“给琪王殿下请安!”
皇甫铭琪?钟夏当然不会忘了那天晚上,如果不是纳兰君若突然拦住了自己,她一定会杀了那个琪王爷的!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家伙怎么突然来了?听着门口那家伙的声音越来越近,钟夏跳着脚奔到床边,一翻身盖上被子,胸口犹自“砰砰”跳个不停。这一股子倒把满全和青儿吓了一跳,俩人在皇甫铭琪进屋子的时候都忘记了请安。
“二小姐还在昏迷是么?”
皇甫铭琪的声音透着一股苍白的无力,病态中还带着几分霸道。钟夏脸着床里,心思飘了飘。二小姐,你们才是二小姐二少爷二王爷二皇帝呢!你们知不知道现代那个“二”代表什么意思啊。吧唧吧唧嘴,钟夏这个根本不会说脏话的小丫头嘀咕了半晌,直到感觉脸颊上突地多了一股温热的气息。
“嗬!”钟夏吓得一偏头,唇上一凉,正好擦上探头过来瞧的皇甫铭琪的嘴唇。他的唇带着非正常人的冰凉,微干,柔软,淡淡的龙涎香。只是一瞬间的触碰,俩人都愣住了。
按理说纳兰君若是皇甫铭琪指婚的未来王妃,即使俩人有什么别的更亲密的接触,也没人敢说什么。满全脸上显出一种古怪的神色,朝青儿使了个眼色。
“琪王爷,二小姐,奴才们先行告退了。”
皇甫铭琪回过神,微笑着回头,一摆手,让两个人下去了。
钟夏把身子挪到床里边,直起上身,低着头。不说话,应该不会被发觉吧?面对一个恨之入骨的人,钟夏唯一想的事情居然是不要被看穿。容貌改变,声音是变不了的。钟夏比谁都清楚,这个世道,一步错,步步错,一招险,步步险。
“什么时候醒的?”
钟夏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皇甫铭琪微眯着眼睛,在钟夏的脸上逡巡了半晌,起身坐在旁边的茶桌上。
“现在猫儿死了,你还有别的计划么?”
计划?钟夏抬头疑惑的看着皇甫铭琪,眼神迷茫,微微摇了摇头。相信我,纳兰君若的那张脸,让钟夏这种带着天真和不解人情世故的灵魂控着,能让所有人对她不设防。
“怎么不说话?”
钟夏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
“受伤,不能说话?”
钟夏点了点头。其实现在钟夏的心底有一股恨,烟腾腾的烧着。要是在现代,我管你天王老子王侯将相,砍了你再说|!居然趁人之危夺了她钟夏的清白!要不是为了那清白,她何苦自跳悬崖,带着苟延,到这时代。只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病弱弱,与世无争的王爷,竟然做出这等禽兽事!
可是为了那所谓的,自杀一次就够了。钟夏不能再死一次。就算是死,也要让眼前这个罪魁祸首陪葬!即使忍辱偷生,也要报仇。是的,回家之前,报复所有给她带来灾难的人!
如果不是想着带着苟延回到现代,回家,现在她绝对不会让皇甫铭琪还喘着气,把自己当成纳兰君若说这话。
“你怎么了?”
皇甫铭琪看出来钟夏脸上神情不太正常,近她的脸想要仔细看清楚。
不行了!忍不了了!钟夏一下子从**窜跳起来。再看着他,一定会忍不住出手!钟夏也不管皇甫铭琪会不会有意见,几乎是逃一般的推门而出。“嘭”的一声撞得门板震天响,钟夏着疼痛的额头跑了出去。
可惜这北苑钟夏一点都不熟,终于停在一处假山大口喘气。
她恨,可是她能怎么办?如果不做纳兰君若,她可能还钟夏向来耳朵灵,突然近的脚步声吓得她慌忙回身,可是反应还是不够快,还是被来者一把掐住了脖子。钟夏挣扎着抓着对方的手,然后听见一句恶狠狠的话。
“你害死她,我就掐死你!欠你的,下辈子还你!”
钟夏泪眼模糊中终于看清了掐着自己脖子,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居然就是苟延!
“放手,是我。”
只要是关于钟夏的,苟延什么都不会忘,当然包括她的声音。苟延悚然放开手,然后睁大眼睛傻傻的看着眼前的“纳兰君若”。
钟夏喘气方定,扶着身边的假山,眼泪汪汪的看着眼前的苟延。那一副模样,楚楚可怜的让人心疼。可是,为什么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的脸?
“你是谁?”
苟延的声音发颤,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活着?那这么多天的忐忑不安,慌乱无助,不知所措,都没有道理了么?可是,以他现在的智商,根本就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是。”钟夏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我就是钟夏!”
苟延漆黑的眸子瞬间睁大,一把抓着钟夏的肩膀大吼:“你说什么。”她怎么会知道钟夏的名字?
“我们从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来的,你居然听不出来我的声音。”
向来冷若冰山的一个男人此时忽然激动万分,甚至眼里含着泪花,抬着头想要大喊,可是还是憋住了。挥着胳膊,握紧拳头,终于一脚上前,紧紧把钟夏抱在了怀里。
这一次,钟夏又要没法呼吸了。
这个男人不停的喃喃低语。
“她没死,她没死,她没死。”
这个家伙,都不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自己变成了纳兰君若的模样,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这十几天都是怎么过的,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么?
“你不问我怎么一回事?”
“只要你活着。”
呵呵,还是现代人比较直接好说话,讲义气。钟夏放肆的笑了,拍了拍苟延的后背。有个能托底的死党,真好,这样永远不用担心即使天塌下来,没有人陪着自己。更何况,在苟延身边,钟夏总是很莫名其妙的心安。
苟延扶着钟夏回到屋子,却没想到皇甫铭琪居然还在那里坐着,悠然自得的喝着茶水。看见俩人一同进来,动了动眉毛。
“果然是形影不离啊。听说悦然郡主一死,苟护院就不见了。现在二小姐醒了,你就又出现了是么?苟护院这是对着悦然公主用心呢,还是对二小姐的忠心啊?”
苟延冷着一张脸,不动不说。钟夏径自来到床边,床边坐下。
现在是一个非常混乱的状况,钟夏需要一个时间来适应,还有自己这张新脸。
“既然二小姐醒过来,是不是应该去前堂拜祭一下呢?只是悦然郡主办事居然如此决绝。挫骨扬灰,呵呵,她还真干的出来。”
皇甫铭琪语气不咸不淡,不温不火,听不出他情绪起落。钟夏此时没了主张,抬头看着苟延。这个小动作让皇甫铭琪脸色微变,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变得彼此信任,这么互相关心了?
苟延冷着一张俊颜看着琪王爷。
“琪王爷,二小姐才刚刚醒过来,按规矩是应该和纳兰老爷并报一声的。但是现在整个王府都在忙碌着悦然郡主的丧事,此时让二小姐搅乱了计划,皇上怪罪下来,二小姐未免委屈。反正小姐现在身体也虚,这里有我看着就好了,您可以先回前堂照应着。过后我自会向王爷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