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去,月光如水,清清冷冷,遥远里闻得细微的喧闹之声,风铃抬脚走了过去,转过花园石径,游水走廊,渐渐的离那喧闹越来越近了。
看见三间正屋里灯火通明,高声笑语,伴随着喝喝喝,来来来和吃菜吃菜的声音,分外热闹。风铃顿时觉得自己好似一个被人抛弃了的小孩,独自在这冷风中发抖,体寒肚饥,好不可怜,不禁抱紧了肩头。闻着食物的香味,哧溜哧溜吸鼻涕。
“你是哪屋的丫头,这么大冷的天站在这冰天雪地里,怎么不回耳房里烤烤火去?”身后突然传来了温暖的问候。
还有另外一个沉稳的声音“怕是哪房的丫头又受了委屈吧?”
风铃转过头去打量了一下,一位中等身材偏瘦的男子身着黑色大麾,头戴暖帽,面目清瘦,留着八字须的男子和一位与十四差不多年纪的,也同样身着大麾,带着暖帽,没有蓄胡子,剑眉星目神清气爽的男子。两人接着月光看到了风铃,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那位留着胡须的男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扳着她的肩头,细细的看了又看,摸到她冰凉的肩膀,突然把她一把搂在自己那温暖的大麾之中。
一股热浪滚滚而来,风铃觉得舒服多了。
“你是谁?”另外那人问道。
“风铃”想了一想“瓜尔佳风铃”十四要她时时刻刻记得自己这个新名字的。
“你,你就是风铃?”年长的那位声音都有些颤栗,盯着她看个没完没了的,紧紧抱住却不愿意松开。
这时候,屋门的暖帘掀开了,十四拿着酒壶出来了“四哥,十三哥,你们来的如此晚,可要自罚三杯啊。”
但是随即他的笑容没有了,因为望见了四哥的大麾中露出的那颗脑袋,十四扔了手中的酒壶,大跨步的上前来,一把把风铃从老四的怀里拔了出来,揽在自己的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有点气急败坏的感觉。
“我饿了,我冷,周围也没人,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吃的。”风铃说的可怜巴巴的,出来的急,她以为厨房离得很近,就好似设在在营帐的不远处那样,所以连披风都没有穿。十四抱住她往屋里走去,被老四拦下了“她究竟是谁?”
十四看了看老四,看到他脸上的期待神情和放着光的眼睛“她自然是我的女人,你的弟妹了,在战场陪了我三年的福晋。”说完大踏步的进去了。
接着满屋子的安静,欢声笑语顿时被打断了一般,老四紧跟着冲了进去,十三一脸的紧张,也随着进去了。
屋内酒席开的刚好,各府俱来道喜,除却午后的皇宫盛宴,便是十四府中的推杯换盏了。
风铃就这样站在大家的面前,众人一时间的沉默,搞的风铃很是尴尬,好在她自来熟的惯了,还是很随性的跟大家打招呼,狂点头傻笑。
十四朗声向大家介绍风铃,并让风铃一一认识各府人等,这等于是提前确定了风铃的身份。然后把她安置在自己的身边,吩咐拿来碗筷,给风铃盛饭。
几年来的锻炼,风铃如今酒量可是好了许多,也能饮上一些酒了,边被十四领着敬酒,把兄长嫂子们一一敬过,又接受弟弟们的敬酒,这才方罢,坐下吃饭。他们依旧高谈阔论,谈笑风生,风铃自己拨了饭,夹些菜来吃,十四也并不打算把她安置到女眷的席上去,只是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寸步不离。
不知不觉两碗米饭下了肚,又喝了一大杯热奶子,风铃觉得浑身上下舒坦多了,热乎乎,暖和和,精神头也上来了。放下碗筷来,开始滴溜溜的眼睛打量起众人来。
先是女眷席上,挨桌挨个的看过去,心里品一品各人样貌打个小分。等到看到四福晋的时候,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这样貌,好生熟悉,风铃蹙着眉头想了一想,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是想不起来,不禁又多多的打量了她几眼。
四福晋早就是从一进门眼光就再也没有从风铃身上移开过,她在怀疑还想知道疑惑的结果。
看到风铃蹙起眉头,她就明白风铃一定认识自己,莫非真是自己的妹妹吗,是静雅,福晋压住心头的跳动,却是若有若无的露出腕间那一串子什锦宝石镯子来,那是静雅亲手做了送给她的,两人一人一只。
风铃看见了又是呆了一呆,这镯子自己也有一个,前些年因为生病了,没办法,才托了彭寿大哥去变卖换成钱了。如今又见到一只,难不成真与自己有些什么瓜葛不成。
她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向着四福晋走去,十四眼角一斜,已经看见,猿臂一伸,把她揽住按在座上。风铃也不恼,继续镇定的看周围的人,这次是打量起男子来了,从长着胡子的先看,大都是留了胡须,八字的一撇,淡淡的,十四没有,因为自己不喜欢,老是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的胡子剃掉了,久而久之就不留了。
面容看起来都是很相似,毕竟是一个阿玛生出来的,这都能够理解,没一会,风铃就对这些中年男人失去了兴趣,转而把目光投向比十四还年轻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十七,年方二十四,真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格外的显出气宇轩昂来,然后就是小字辈的孩子了,十四的孩子,也都成家立业了,年少韶华,举杯换盏中更透着一股子的潇洒和骄纵之气来。
连去年嫁了的郡主女儿都挺着肚子了,生命力的旺盛和延续让风铃感叹不已。
又陪了一杯酒,风铃斜了眼睛看了一眼十四,发现他没有注视自己,往远离他的地方挪了挪,十四再次展臂过来时,风铃一个轻巧的姿势绕开了他的怀抱,奔向女眷之席。
“回来!”十四一声怒喝。
风铃转头冲他扮了个鬼脸,才不,回去准没有好果子吃。她凑近了四福晋,挨着她坐下,好奇的打量她,眼睛清澈透亮如果一汪湖水。
“我能看看你的手镯吗?”
四福晋点头笑了一下,解下来给她看,风铃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细细的看看“跟我那条一模一样的。”
“那你的那条去哪里了?”福晋追问道。
风铃刚要回答,突然想起十四的话,不准多言,遂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喜欢就送给你了!”福晋风淡云轻的说。
“真的?”风铃喜出望外,四福晋已经在帮她捋袖子“我来帮你带上吧。”
风铃高兴的把这一串珠链缠绕在左腕上,四福晋的手指抖了抖,指着腕上靠里的一个圆形牙印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时候被狗咬了。”风铃迅速回答,这是彭寿大哥帮她一起推断出来的,因为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一块胎记。
四福晋突然笑了,温柔带着疼爱“那你少逗狗惹猫的,就不是不会受伤了吗?”
“咬人的狗又不讲理?”风铃惊奇道。
四福晋又笑了一下,捻起一块桂花糕来送到她的嘴边,风铃张嘴就接了吃了,娴熟自然,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那样。两人相处的极为融洽,胜似亲姐妹一般。
宴席直到晚上入了一更才停止,众人俱是歪歪斜斜了,由各自福晋和小厮们搀扶着回去了。
破例的,老四这次没有早走,而是坚持到了最后,四福晋松开风铃的手儿,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马车颠簸中,挂在车里的小灯也随着晃来晃去,光影一道道的照在车内人的脸上。
四福晋突然笑了,看了看老四“雅儿回来了。”
老四唔了一声,没言语。四福晋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好像忘记了以前所有的事情,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那本来就不是她的名字!”老四冷冷的说道。
四福晋又是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说:“瞧着倒是比以前身子骨壮实了许多,这十几年来,想来受了不少磨难。”
这次老四沉默不语了。
皇上特许十天假期给十四,让他在府中好好的陪伴妻子,一解相思之苦。因早些时候就提起过这个在军营中相伴的女子,特意准他不必回奏,可纳为妾侍。十四叩头谢了恩,接下来的十天,果然是早起不用上朝,酣眠到天亮才起。连那平日的闻鸡起舞练剑都暂时给搁置了。
三年岁月,也十分长久,十四晓得这点,所以府中陪伴众福晋,再三赔礼陪酒,藉以宽慰众人的心。连风铃那里也不过每天打个照面而已,实在是分不出精神来。
风铃自觉无趣的紧,无人相伴,院落里冷冷清清的,无花无草,心中感慨,连彭寿大哥也不似军营中那般亲近,被拒在二门外,不能擅自入内。自己先是连连叹了数十口气,却突然听闻一阵欢声笑语传来,转头望去,却是一簇丽人站在院门前。各个浓脂香粉,锦衣绣裙,妖娆美丽,却不知道是何人。
剑影却是迎了上面,满面笑容,口呼“姐姐妹妹”原来是府中旧班的歌伶舞优,是剑影的好姐妹。众人过来给风铃施礼相见,风铃一向没有那么多规矩,容得她们在这里叽叽喳喳说的不停,心中十分羡慕。连舞刀,剑影都有好姐妹相随,自己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风铃看着舞刀和剑影同这一班姐妹们说说笑笑,更加显出了自己的形单影只来,就算是彭寿大哥也不能进的自己的小院子里来,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不由得连连叹气。
剑影给众位姐妹们介绍“这位就是咱们的小福晋,可是十四爷的最爱,心肝宝贝一般!”跟了风铃几年,剑影可是也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了。
众人连忙给风铃请安,风铃免了礼后说:“以后不要整这套了,你也知道我最厌恶这种虚礼。”
舞刀说:“军营是军营,府里是府里,在军营可以不守规矩,到了这里,可不能再那么任性了。不然让别人看了笑话去,奴婢也得挨打受罚的。”
风铃久居西北苍漠,对于京城的繁华十分向往,本来想着来到京城里好好出去游玩一番的,可惜十四却把自己锁在这深深宅院里,不让出去,而且也不来看望,自然心中十分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