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后,燕国
自几个月前纪光辞与纪视晴互相对峙,云国浑水摸鱼之后,燕国亦陷入了自纳召沿登基以来最为混乱的局面。边境十几个小国原本安安分分,却在他待出兵相助楚昭时忽然烈焰直上,联合起来攻打燕国。纳召沿心知此战来的迅速及怪异,却又手忙脚乱不得不将派出去相助楚昭的兵力遣回燕国。这是一场持久战,或许当楚昭被云国完全吞没了才会结束,但定也是以国破结束。这一点,纳召沿很清楚。因为卓颜身份被揭露那日便告诉过他。
云国风都侯积聚十多年的力量终是要爆发出来的啊。他本就是出色的男人,是除了纪光辞以外在这片大陆上唯一有资格与他并肩站上权利巅峰的人,当了这么多年的侯爷辅佐那个孩儿当皇帝,着实是难为他了。当初若也不是风都侯想借机收拢自己而将喻怀如送来和亲,但自己又拒绝了或许沉霜便不必与纪光辞分离了,得到了她向往的幸福。怪只怪事事都自有定数,而人力太过弱小,无法与这天争斗。
渐凉,秋意泛起,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止。肩上兀的一暖,芊芊玉指便挟着貂衣按在了肩上。
“王,这么晚了仍未安寝?”惜月的声音无论何时都觉得暖如春风,他的心不禁一柔,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至身侧。孩子的小产终是给了她极大的伤害,亏得镜明师父回来才得以保她一命,但至此她的身体就虚弱不已,会不会有孩子也是难说。她是他的’有情之人‘,如沉霜那日的所言,一直都在他身边的有情之人。缘是如此,分也是如此,既然与沉霜有缘无份,就不再纠缠,只能尽力保护她以及她想保护的人。
“只是心中有事,你身子虚弱先进去,别受风寒了。”纳召沿温言。
“王,十几个小国已经被屏退一大半,为何心中仍然有心事”惜月顿了顿,神色稍稍黯淡,“可是为了沉霜郡主?”
纳召沿没想到她会提到沉霜,一愣过后便笑,只是这笑中又添了多少怅然:“各自一半吧。只是卓颜的背叛和你的身体令我如今比较担忧。
听得此言,惜月俏脸上的红晕便溢了开来:“惜月深知比不上沉霜郡主七分容颜,八分智慧。听王此言,惜月宁死无枉。只是王切莫为了国事累的身体就是。”
纳召沿凝神听她讲毕,忍不住拥紧了她:“或许至死她都在我心中,希望你莫介怀。”
惜月在他温热的胸前便已泪如泉涌,埋在他胸口忍住泪点了点头。夜,仍凉,心却已经被温热。这里,可以望见御花园的月光花,此刻月光洒满月光花海,折射出不同于往日的凉意。月光花明何时归。
次日,其余小国蓄力,云国增派援兵大攻燕国京都,纳召沿亲征,镜明助阵,卓平为坐翼将军。
金戈铁马,战火隆隆,三国被灭,四国伤亡惨重,其余几国军力锐减,可云国兵力却在不断增加牵制着燕国兵防。卓平驻守京都郊外,却与一个不速之客相撞。
“卓平!快与我回云国风都侯处!”黑色面具已经摘下,此刻他的身份只是卓颜,奉云国风都侯之命来收复燕国的卓颜!城楼之上,卓平英挺的脸丝毫不为所动:“卓颜,我既与你割袍断义、恩断义绝,你何必顾我死活!你这个叛徒,小时候教我的仁义道德此刻又在何处!你是否忘记了是燕国太上皇将我们收留在宫中,教我们学武艺可以在燕国安身立命!”
卓平越说越激动,脸色因气血上涌变得越发红。
城楼之下,城门之外,卓颜面容波澜不惊:“我自是知道!可若之前我不投靠风都侯,你以为我们有命到燕国吗?且观如今这天下我们还有退路吗,云国问鼎天下已是早晚之事!”
卓平怒气上升,蓦地将手中长枪枪头指向自己的胸口,悲声道:“既然我这命是你救的,你是我亲兄
,父母双亡后你待我更是好。如今我把命还给你,只希望你看在太上皇对我们的恩情上能助燕国、守燕国!”
卓颜听完大骇,可未等惊叫出声,卓平的血已然沿着城墙壁滑落下来。卓颜策马,借助上力回旋至城楼,抱住奄奄一息的亲弟。
“卓平!你、你”卓颜忍泪不住叫唤,周围燕兵一见仇敌便闹哄哄准备攻上来,但还是迟迟未下手。卓颜曾是他们的统领。卓颜十五岁接管禁卫军,如今已然十年。他虽反叛,但个中的情意却仍然在。思及,众战士已泪如泉涌。城楼之上,冰冷的石板上,无数膝盖跪了下来。
“卓将军,请您重回燕兵!”
“卓将军,请您重回燕兵!”
呼喝声一浪接着一浪如排山倒海。卓颜怀中的卓平身体却越来越冷,只是细听口中仍然呢喃着:“哥回来吧,哥我一死只求你能守住燕国!别让太上皇难过他待我们如亲子啊!”满是血污的手握住卓颜的盔甲。卓颜垂目,满是痛心疾首:“你卓平!卓平!”
“哥、哥风都侯处心积虑只是将这天下百姓的性命与不顾你、你为何啊?!若是若是为了报恩。那我、我一死也足已偿还了所有的恩情你、你”
“卓平!卓平!你别说了,哥给你疗伤!”卓颜哭着,右手凝力一掌一掌要传真气给他。卓平喉中鲜血却越涌越出,已无回天乏术。
“哥!”卓平兀的凄惨一笑,靠近卓颜的耳畔,“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一语毕,卓平的脸越来越苍白搭在卓颜盔甲上的手无力滑落。
“燕国众将领听令!三面围抄云国军队,截断京都所有水道,阻绝云兵去路!”
“是!”重如泰山的回应声啥事在京都上空久久不绵不绝。卓颜的脸苍白冰冷,指尖覆手扎在地面。石子刺破出血,都已经没了知觉。
也因为卓颜的一句话,局势大为逆转。
宫城角楼,敲着桌角的手指终于停下了。
“小子,你为何如此肯定卓颜会转向?”含笑的声音入耳,一个穿着青衫布衣道服的老道饮了一杯酒。
“也是在赌。赌错,燕国便灭;赌对我不是对了吗?”纳召沿唇角一弯,“只是卓平为了我燕国”
镜明道长摇头叹道:“你啊,从小到大胆子就大,敢用你祖宗的基业去赌。”
“师父,人生就是一场赌局。年儿怎么样了?”
“那丫头伤的太严重,还需要休养很长时间,把她送到凌子晰那里或许好的快点。”
凌子晰纳召沿默念,猛吸一口气拳已经紧紧握住。若不是凌子晰沉霜为何会下落不明!都是他!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镜明灿灿地说,似无心无意。纳召沿的目光移到师父身上。
“沉霜丫头,现在在楚昭的军营中。”
纳召沿的呼吸霎时急促起来,眼中有狂喜也有担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师父,为何不告诉我?”
“两个月前你还在为战事烦心,我可以告诉你吗?!何况她已经生了一个女儿。”
角楼,静谧。纳召沿退后几步,手按住窗檐像找到了一个依托,微微阖下了眼:“是纪光辞?”
“是凌子晰的,那孩子叫凌漓河。”镜明的表情仍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眼睛里微有遗憾:“男女之情,老道没经历过,更加不懂你们各自的心思。既然神女无心,你这襄王更加别有梦。你虽然一直想放下,可让我去照顾她保护她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召沿你该是知道燕国和沉霜对于你孰轻孰重。”
“我是连做梦的资格就要失去了。”纳召沿放开手,苦笑,复又睁开眼时神色已经没了刚才的柔软,“如今卓颜倒戈,怎么样也有了几分胜算。风都侯,不了解人心是肉长的,忽略了
卓颜和卓平的亲情。”
卓颜重回燕兵,率领大军攻克云国军队,短短几月便收复失落的燕国几个城镇。周围小国大多破国,另有一些投靠燕国。远在云国的风都侯听闻,怒火勃发,终于按捺不住出了云国,亲率大军赶往燕国。中途却听闻由凌子晰坐镇的军队迟迟不攻楚昭,一直驻守在平昌城,给了楚昭相当充裕的时间来恢复元气。
此时的楚昭,平昌城中。
阳光透过树梢缝隙密密洒在纤长的睫毛上,如水般温润的面容上隐约带着夺人心魄的笑,怀中紧搂着熟睡的婴儿。这种笑发自内心的母爱,不矫揉不造作。
一个人影靠近,看着熟睡的母女,内心也柔软一片。解下身上的暖袍盖在她们的身上。我的身体陡然一暖,缓缓睁开眼睛。
“七叔。”我还有困意,语气也不免懒散。摸了摸身上的暖袍,心下一震。
“已经入冬了,当心着凉。”纪光辞眼底淡淡,语气仍然不免露出忧色。
“好。”我宛然一笑,看了看怀中嘟着嘴的漓河。小小的身体缩在襁褓里,全身都是奶香味,如此让人心安。我的漓河。
“风都侯已经按捺不住了,我要去和纪视晴商议,先走了。”他客套一句,转身既走。我按住暖袍点了点头算是回话。柳青寻是按捺不住了。卓颜倒戈,子晰按兵不动,他也急了吧。我闭了眼,遥想起柳青寻看我的眼神。介乎爱、喜欢或者是微微的恨意。从我身上看到娘亲的影子,从我身上找到他的寄托。
外面仍然风起云涌,只是这时子晰突下邀书想见我一面。那时我在和王子墨交流育儿经验,苏承带来消息时我的心骤然一疼,立即点头答应,巴不得立刻就奔到子晰身边。
“你不能去。”纪光辞却异常凝重看着我,严词拒绝。
我冷了脸,甩开了他的手:“我一定要去见他。”
“这是不是个陷阱还很难说,你不该不顾及自己的安危。”他目光中已经有了怒意。
“他说的对,沉霜你不能去。”纪视晴沉声道。
“子晰他你们不了解他。”我苦笑着,喃喃道,“你们总是猜忌,可感情是禁不住猜忌的。无论是好是坏,我只想见他。”
“让她走吧。”王子墨沉静许久忽然说。
“王子墨!”纪视晴蓦地怒道。我一时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子墨发这么大的火。
“皇上。”王子墨一反常态,“你纵然她为别人生儿育女你还是事事牵挂她。”
我脸色渐渐发白。从前,我和纪视晴的事涌上心头。纪光辞和苏承不由自主看向我。我急声道:“子墨,没有的事,你别误会了。”
“怎么会误会?沉霜,你荐我为太子妃的时候我便猜到了。我把三表哥的事情告诉你,只是想让皇上断了念想。可你不喜欢三表哥”说到此处,她顿了顿,面容尽是凄凉,“你喜欢的是他。”我自然知道子墨说的他是谁。可,那都过去了不是吗?
“你们想太多了。”我闭了闭眼,“我和视晴只是小时候关系好点,他对我从来都没有男女之情。视晴哥哥,是不是?”我目光恳切,直直看着纪视晴。
空气沉寂,他硬生生道:“是,子墨你误会了。沉霜,你要见他就去吧。”他轻叹一声搂住王子墨往里走。
“对不起。”我静静看着王子墨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看了苏承和纪光辞一眼正要跑出去。
“我陪你去。”苏承急急拉住我。
“不用了,你知道的。”我笑着,却没有笑意,苍白平淡的笑。分明看见七叔眼底的感情,我以为他对再挽留,但他没有。白衣裹身,一如几年前的萧瑟凌烈。已经都过去了,你们都是过去的。只有他才是现在和未来。
(本章完)